道台稳了,人还虚着。
女帝盘膝坐在洞穴中央,能清楚感觉到丹田里那座三层混沌台子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精纯的混沌之力反哺出来,流遍四肢百骸。
力量是有了,沉甸甸的力量,比在九州全盛时还强三成。
可这力量用起来,有点……别扭。
像穿惯了粗布衣裳的人突然套上金丝软甲,防御是强了,可举手投足都透着不自在。
混沌之力在经脉里流淌时,总会在某些窍穴处滞涩一下,像河道里有暗礁,水流得不通畅。
得磨。
女帝睁开眼睛,看向对面。
乌兰雪已经醒了,正闭目调息。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周身的气息已经稳定在筑基中期——虽然比之前虚浮些,好歹境界保住了。
白凤在一旁守着她,手掌虚按在她后心,淡淡的青色光晕流转,那是新领悟的疗伤法门在起作用。
至于彩凤……女帝转头看向侧洞。
彩凤依旧躺在草垫上,呼吸平稳,脸色红润,甚至比昨天还好些。
但就是醒不过来。
宁神花的药力早就散了,她现在这状态,更像是在……自我修复?
“陛下。”
白凤的声音传来。
女帝回头,看见白凤已经收了手,乌兰雪也睁开了眼睛。
“感觉如何?”
女帝问。
“没事了。”
乌兰雪说,声音有点哑,“就是境界虚了些,需要时间重新巩固。白凤的法门很管用。”
白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瞎琢磨的……没想到真有用。”
“不是瞎琢磨。”
女帝正色道,“那是你自己悟出来的道。
医道也好,生机之道也罢,能救人,就是好道。”
她顿了顿,又说:“我们时间不多。外面飞鸟惊起,不是好兆头。
在这之前,得尽快熟悉新力量,至少……得能跑能打。”
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话的意思。
筑基是筑基了,可光有境界不够。
灵界不比九州,这里的妖兽更强,修士更凶,她们这点修为,放在外面也就是刚够看。
要想活命,得把境界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战力。
《帝经》灵界篇里记载了几种基础神通,炼气期就能学,筑基期威力更大。
女帝之前匆匆扫过,现在正好试试。
“先从简单的来。”
女帝说,“‘御风术’,炼气期就能掌握的基础遁术,但《帝经》里记载的版本有些不同——它叫‘风灵步’,讲究的是以灵力沟通风之灵气,短距离内身形如风,快若鬼魅。”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洞穴中央。
心神沉入丹田,调动混沌之力。
按照《帝经》记载的法门,混沌之力从丹田涌出,流过双腿特定窍穴,最后从脚底涌泉穴喷薄而出。
女帝一步踏出。
身形模糊了一下。
不是快,是……飘。
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横移了三丈,落地无声。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白凤和乌兰雪眼睛一亮。
“好快!”
白凤忍不住道。
“还不够。”
女帝摇头,“这只是基础运用。《帝经》里说,若能将风灵步练至大成,可短暂滞空,甚至短距离滑翔。
不过那需要筑基后期修为和对风之法则的感悟……”
她话没说完,丹田里的混沌道台突然微微一震。
紧接着,女帝感觉到后背肩胛骨的位置传来一阵奇异的酥麻感——不是疼,是痒,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钻出来。
她下意识地催动混沌之力往那个位置涌去。
滋啦——
一声像布料撕裂的声音。
女帝背后的空气扭曲了一下,然后,一对淡金色的虚幻翅膀,从她肩胛骨位置缓缓展开!
翅膀不大,翼展也就六尺左右,完全由混沌之力凝聚而成,表面流淌着金色的纹路和青黑色的细丝,看起来虚幻得像个影子。
但它一出现,洞穴里的气流就开始紊乱,以女帝为中心形成一个小小的旋风。
女帝愣住了。
乌兰雪和白凤也愣住了。
“这是……”
白凤张了张嘴。
“风翼。”
女帝说,声音有点干,“《帝经》里提到过,筑基后期修士若对风之法则有足够感悟,可凝聚‘风灵翼’,短距离飞行。
但我这……好像不太一样。”
她心念一动,那对虚幻翅膀轻轻一扇。
呼——
女帝整个人离地而起,悬浮在半空中!
虽然只有三尺高,但确确实实是飞起来了!
“混沌道台衍化的?”
乌兰雪反应过来。
“应该是。”
女帝感受着背后翅膀传来的力量感,“混沌包容万物,风之法则也被包容其中。
道台稳固后,自行衍化出了这对‘混沌风翼’……虽然现在还只是雏形,飞不高也飞不远,但短距离腾挪的速度,应该比风灵步快上不少。”
她说着,翅膀再扇。
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在洞穴里划过一道弧线,眨眼就出现在洞口,又眨眼回到原地。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连风声都追不上她。
“这速度……”
乌兰雪倒吸一口凉气,“筑基期内,恐怕没几个人能追上。”
女帝落地,背后的风翼缓缓消散。
她感觉丹田里的混沌之力消耗了一小截——维持这对翅膀,消耗不小。
“该你们了。”
她看向乌兰雪和白凤,“《帝经》里记载的神通,挑合适的试试。”
乌兰雪点头,闭上眼睛。
她修炼的是冰凰血脉,与《帝经》里记载的一门“冰魄玄光”神通契合度极高。
那是一门瞳术,以冰凰寒气凝聚于双眼,目光所及,可迟缓冰冻敌人。
她调动丹田灵力,按照法门运转。
片刻后,她睁开眼。
瞳孔变成了冰蓝色,深邃得像万年寒潭。
她看向洞穴墙壁,目光聚焦的瞬间,墙壁表面“咔嚓”一声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成了。”
乌兰雪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喜色,“虽然现在威力还弱,只能迟缓低阶修士和冻结死物,但随着修为提升,应该能发挥更大作用。”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瞳孔恢复原状。
但女帝注意到,她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冰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消耗如何?”
女帝问。
“不小。”
乌兰雪实话实说,“维持三息就是极限。而且对神魂负担很大,用多了会头晕。”
“正常。”
女帝说,“瞳术类神通都这样。关键时刻用一次,能救命就行。”
轮到白凤了。
她有些犹豫:“《帝经》里记载的木系神通,大多偏向攻击和束缚……我擅长的却是疗伤和辅助。”
“那就按你自己的道来。”
女帝说,“你新领悟的那套疗伤法门,就是最好的神通。”
白凤想了想,点头。
她走到乌兰雪身边,手掌虚按在她肩头,运转那套自创的法门。
淡淡的青色光晕从她掌心洒落,渗入乌兰雪体内。
乌兰雪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连带着气息都稳固了一丝。
“这叫‘青木回春术’。”
白凤说,“目前只能疗伤和加速草木生长,但我觉得……如果继续完善,或许还能净化毒素、驱散邪气。”
“已经很好了。”
女帝说,“战斗时有人能及时疗伤,比多一个攻击手更重要。”
三人都初步掌握了新神通,虽然都是雏形,威力有限,但至少有了方向。
女帝走到石台前——就是之前放着玉简和玉瓶的那张石台。
玉简里的内容她已经记在脑子里,玉瓶里还剩一枚筑基丹,贴身收好了。
石台本身只是普通岩石,但女帝对着它,还是郑重地躬身一礼。
“前辈传道之恩,晚辈铭记。”
她低声说,声音在洞穴里回荡,“阻九幽、护乾坤之志……必竭力承之。”
这话说得很轻,但乌兰雪和白凤都听见了。
她们对视一眼,也走到女帝身后,对着石台躬身行礼。
礼毕,女帝直起身。
“收拾东西。”
她说,“一刻钟后,出发。”
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们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唯一的家当就是身上的衣服,暗淡的碎片,一枚筑基丹,还有彼此。
白凤把彩凤小心地背起来,用藤蔓固定好。
乌兰雪撤去洞口的冰雾幻阵——那阵法本来也快到时限了,撤起来不费劲。
女帝站在洞口,看向外面。
深潭水面平静,瀑布依旧轰鸣。
但潭水的颜色确实比之前淡了些,那是灵气被过度抽取的痕迹。
而更远处,密林上空,又有一群飞鸟惊起,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不是偶然。
女帝眼神一凝。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不到十天的洞穴。
荧光石的光芒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洞穴里的灵气也稀薄了许多。
石台静静地立在中央,空无一物。
“走。”
女帝率先踏出洞口,乌兰雪和白凤紧随其后。
三人——准确说是四人,加上昏迷的彩凤——沿着来时的路,离开深潭,重新进入密林。
按着记忆中那张简陋地图的方向,往北。
女帝走在最前面,混沌风翼虽然没有展开,但她每一步踏出都轻盈得像没重量,速度却奇快。
乌兰雪和白凤需要全力催动灵力才能跟上。
密林很深,古树参天,藤蔓缠绕。光线从树冠缝隙漏下来,斑斑驳驳。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和新生混杂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女帝脚步一顿。
她抬手,示意后面两人停下。
白凤和乌兰雪立刻警觉,各自握紧了武器——白凤捡了根坚硬的灵木枝当短棍,乌兰雪则凝聚出一根冰晶长矛。
女帝蹲下身,拨开地面的落叶。
下面,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黏在泥土和腐叶上。
血迹周围有凌乱的脚印,还有……几片碎裂的、带着焦痕的布料。
不是妖兽的脚印,是人的。
而且布料碎片上,能隐约看见一个残缺的图案——一团火焰,包裹着一只眼睛。
女帝瞳孔一缩。
魔宗的标志。
“有人在这里打过架。”
她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魔宗的人,和……不知道谁。血迹是昨天的,人应该走远了。”
“要绕路吗?”
乌兰雪问。
女帝看向北方。
地图上标注的“隐雾谷”就在这个方向,绕路的话,不知道要多走多少冤枉路。
而且这密林深处,绕到哪里都可能遇到危险。
“不绕。”
她说,“加快速度,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三人再次上路,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女帝一边赶路,一边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混沌道台稳固后,她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不少,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都能模糊感应到。
突然,她脚步又是一顿。
这次不是因为血迹或脚印。
是……哭声。
很轻,很细,像小猫呜咽。
从前方不远处的山谷里传来,夹杂着打斗声和妖兽的嘶吼。
女帝看向乌兰雪和白凤。
两人也听到了,眼神里都带着询问。
救,还是不救?
女帝想起之前那滩血迹,想起魔宗的标志,想起外面那个元婴老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正要开口说“绕过去”,右手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
是那块暗淡的碎片。
它……在共鸣?
女帝心头一跳。
她低头看向掌心——碎片依旧灰败,但那点温热真实存在。
而且共鸣指向的方向,正是传来哭声的山谷。
碎片在指引她过去。
女帝沉默了三个呼吸。
“去看看。”
她说,“小心点。”
三人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山谷边缘。
拨开垂落的藤蔓,往下看去。
谷底,一名绿衣少女正被三头铁背妖狼围攻,险象环生。
少女修为不高,炼气八层左右,手里握着一柄短剑,剑法还算利落,但面对三头相当于筑基初期的妖狼,显然力不从心。
她身上已经有好几处伤口,鲜血染红了绿衣。
但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布包,哪怕被妖狼抓伤了手臂,也没松手。
而女帝掌心的碎片,共鸣的源头……正是那个布包。
女帝眼神一沉。
那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