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狼有三头,都是铁背青毛,肩高近五尺,獠牙泛着惨白的光。
它们呈品字形围着那个绿衣少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涎水从嘴角滴落,在谷底的乱石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少女背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退无可退。
她左手捂着右臂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来,染红了半截袖子。
右手握着一柄短剑,剑尖在发抖——不是怕,是力竭。
炼气八层的灵力快耗干了,握着剑都觉得沉。
她怀里的布包被她用腰带死死绑在胸前,哪怕手臂被狼爪撕开一道口子,她都没去护,反而把布包护得更紧。
“别过来……”
少女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滚开!”
领头的妖狼往前踏了一步,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人性化的戏谑。
它不急,猎物已经穷途末路,这种玩弄的快感让它很享受。
另外两头狼从左右两侧缓缓逼近,封死了所有退路。
少女绝望了。
她知道逃不掉了,这三头畜生都有筑基初期的实力,随便一头都能撕碎她。
她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死也不能让这宝贝落到妖兽嘴里!
她左手猛地拍向布包,想用最后一点灵力引爆里面的东西。
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领头的妖狼本能地抬头。
一道淡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快得像闪电劈落!
影子还没落地,一股让妖狼浑身毛发倒竖的威压先到了——筑基后期,而且是那种让它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威压!
妖狼想退,但来不及了。
那道影子落在它和少女之间,现出身形——是个穿着素色衣袍的女子,背对着它,看都没看它一眼。
女子抬手,虚握。
掌心凭空凝聚出一道三尺长的淡金色剑罡,边缘有青黑电芒跳跃。
随手一挥。
剑罡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领头妖狼甚至没感觉到疼,它只看见自己的视野突然旋转起来,天和地颠倒了,岩石、树木、还有另外两头狼惊愕的脸……最后陷入黑暗。
头颅落地,滚了三圈。
直到血喷出来,无头的狼尸才轰然倒地。
另外两头妖狼愣了足足一息。
然后,动物本能压过了凶性——跑!
它们转身就逃,速度快得拖出残影。
但刚跑出不到三丈,脚下地面突然“咔嚓”一声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冰霜蔓延的速度比它们跑得还快,眨眼就冻住了四只爪子。
它们惊恐地扭头,看见谷口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冰蓝色头发的女子,正冷冷地看着它们,瞳孔深处泛着幽蓝的光。
紧接着,一根青翠的灵木枝从侧面抽来,带着磅礴的生机之力——那生机本该温润,此刻却狂暴得像鞭子,抽在一头妖狼腰上。
“呜——”
妖狼惨叫,腰椎断了,瘫倒在地。
最后一头妖狼被冰霜彻底冻成冰雕,保持着奔跑的姿势,然后被一道淡金色的剑罡轻轻一点。
冰雕碎裂,连带着里面的妖狼,碎成一地冰渣。
从女帝落地,到三头妖狼全灭,总共不到五息。
谷底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岩石缝隙的呜咽声,还有……绿衣少女劫后余生的抽泣。
女帝散去剑罡,转身看向少女。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脸上沾了血和泥,眼睛哭得红肿。
她看着女帝,又看看谷口的乌兰雪和白凤,最后目光落在女帝身上,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你……”
女帝开口,声音平静,“受伤了。”
少女这才回过神,噗通一声跪下了:“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她跪得太急,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喊疼,反而把怀里的布包护得更紧。
女帝目光落在那个布包上。
右手掌心的碎片,共鸣更强烈了。
虽然还是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在“呼唤”那个布包里的东西。
“你怀里是什么?”
女帝问,语气不算严厉,但也不温和。
少女浑身一颤,下意识把布包抱得更紧,眼神里闪过挣扎和恐惧。
她看看女帝,又看看地上妖狼的尸体,最后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她颤抖着解开腰带,把布包拿出来,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捧在手里,抬头看向女帝:“前辈……晚辈……晚辈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您身上是不是有……有‘天降流火’?”
少女问得很小心,眼睛死死盯着女帝的表情。
女帝眉头微皱。
天降流火?是指……乾坤鼎碎片?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看着少女:“为什么这么问?”
少女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小了:“因为……因为晚辈怀里这个……也是‘天降流火’。
它……它刚才在发光,很微弱的光,朝着前辈您的方向……晚辈修为低,感觉不到具体,但能确定它在……在‘呼应’什么。”
女帝心里一动。
这少女能感觉到碎片的呼应?
虽然只是模糊的感觉,但一个炼气八层的修士,按理说根本察觉不到这种层次的共鸣。
除非……她和碎片之间,有某种特殊的联系?
“打开。”
女帝说。
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打开。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块拇指大小通体暗淡无光的青铜碎片。
碎片表面布满锈蚀和划痕,看起来像是从哪个破铜烂铁上掰下来的边角料。
但女帝一眼就认出来了——
乾坤鼎碎片。
而且是……鼎足部分的一块。
她右手掌心的碎片——那是鼎腹的主碎片——此刻共鸣强烈到让她掌心发烫。
两块碎片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隔着空气都想往一起凑。
少女看见女帝的表情,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她双手捧着碎片,高高举起:“晚辈灵儿,愿将此物献给前辈!只求……只求前辈救我!”
“救你?”
女帝接过碎片。
入手冰凉,表面粗糙,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和主碎片之间的吸引是真实的,一入手,两块碎片就自动靠近,要不是女帝握着,它们可能已经贴在一起了。
“是……”
灵儿眼泪又下来了,“有……有魔宗的人在追我,就是因为我捡到了这个……他们已经杀了我两个同伴,我……我逃了三天三夜,躲进这深山,没想到又遇到妖狼……”
她说着,砰砰磕头:“求前辈救我!灵儿愿意为奴为婢,只求活命!”
女帝没说话。
她看着手里的两块碎片——主碎片暗淡无光,鼎足碎片更是破败。
但它们靠在一起时,那种“完整了一点点”的感觉是真实的。
她又看向灵儿。
少女修为低微,身上没有魔气,也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恐惧和……一丝与碎片之间的亲和感?
“你先起来。”
女帝说。
灵儿不敢起,还是跪着。
“白凤。”
女帝转头。
白凤会意,走过来蹲下身,手掌虚按在灵儿右臂的伤口上。
淡淡的青色光晕洒落,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虽然不能立刻痊愈,但至少不会恶化了。
灵儿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臂的伤口。
“青木回春术,能疗伤。”
白凤温和地说,“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灵儿这才哇的一声哭出来,这次是真的放声大哭,三天三夜的恐惧和绝望全发泄出来了。
女帝没拦着她哭,只是走到一旁,把两块碎片放在一起仔细观察。
主碎片是鼎腹部分,巴掌大,虽然黯淡但还能看出原本的纹路。
鼎足碎片只有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锈蚀严重。
两块碎片靠近时,会微微震颤,像磁石相吸,但并没有真正融合。
“还缺什么。”
女帝低声自语。
“缺‘契机’。”
乌兰雪走过来,看着碎片,“或者……缺其他碎片。鼎有三足,这才一只脚的一小部分。”
女帝点头。
她把两块碎片都收好——主碎片贴身放着,鼎足碎片暂时用布包重新包起来,也收进怀里。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已经哭得差不多的灵儿。
“你是散修?”
女帝问。
“是……”
灵儿抽噎着说,“晚辈是散修联盟外围的采药弟子,平时就在这附近深山采药换灵石。
三天前,我和两个同伴在东北方的‘落鹰涧’采药,看见天上有流星划过,掉在涧底。
我们好奇去找,就……就找到了这个。”
她指着女帝怀里:“当时它还在发光,烫手,我们以为是宝贝,就捡了。
没想到刚出落鹰涧,就遇到了一队魔宗修士……他们看见我们手里的东西,二话不说就动手。
王大哥和李姐姐为了掩护我,都……都死了……”
灵儿说着,又哭起来。
女帝等她哭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魔宗为什么追这个?”
“我不知道……”
灵儿摇头,“但他们喊什么‘天降流火’,‘宗主有令,务必带回’……还说什么‘下界飞升者’可能也带着这个……晚辈不懂,只知道他们见人就杀,凡是见过这碎片的,一个不留。”
女帝和乌兰雪、白凤对视一眼。
下界飞升者……说的就是她们。
魔宗果然在找碎片,而且已经知道碎片和飞升者有关。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女帝问。
灵儿茫然地摇头:“我不敢回联盟……魔宗势力大,万一联盟里也有他们的人……我……我不知道该去哪……”
她说着,又看向女帝,眼神里带着哀求:“前辈……您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
我……我会采药,会辨识灵草,还会一些简单的阵法布置……我吃得不多,也能干活……”
女帝沉默。
带上一个炼气八层的拖油瓶,风险很大。
她们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要去找紫凤她们,还要躲魔宗追杀……
但灵儿对碎片有亲和感,而且熟悉附近地形。
更重要的是,她手里的鼎足碎片,似乎能微弱感应其他碎片的方向——刚才她说碎片在“呼应”,就是这个意思。
女帝想起《帝经》里那句话:“持鼎者,当阻九幽,护乾坤。”
护乾坤……护的应该不只是山河,还有人。
她看向乌兰雪和白凤。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陛下决定。
女帝深吸一口气。
“跟着我们可以。”
她说,“但有几条规矩。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第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第三,遇到危险,先顾自己,别拖后腿。”
灵儿眼睛亮了,拼命点头:“晚辈一定遵守!一定!”
“还有。”
女帝看着她,“你怀里那碎片,能感应其他碎片的方向吗?仔细感觉。”
灵儿一愣,随即闭上眼睛,手按在胸口——那里是女帝收着鼎足碎片的位置。
她眉头紧皱,努力感应。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指向西北方向。
“那个方向……很远……有另外的‘流火’在移动,而且……”
她脸色突然一变,“好像在被人追?移动速度很快,但很……慌乱。”
女帝眼神一凝。
西北方向……那是她们要去的“隐雾谷”的方向。
而被人追的“流火”……
“紫凤?”
乌兰雪脱口而出。
女帝已经转身。
“走!”
她说,“全速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