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青和白的拉锯战。
左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青黑,像是中毒;右边脸颊却惨白得像张纸。
两种颜色在她脸上画出泾渭分明的分界线,还在缓缓渗透,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盘坐在那里,身下原本嫩绿的草芽已经全部枯黄发黑,像被烈火燎过又浇了酸液。
生机之力从她体内失控地往外溢,却与筑基丹狂暴的药力撞在一起,在她体表炸开一朵朵青白交织的能量火花。
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块淬水。
女帝冲回洞穴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她脚步一顿,胃部猛地收紧——那是一种生理性,看到同伴濒死时的本能反应。
左臂刚被混沌道台镇压吸收的邪气位置传来一阵空虚的刺痛,提醒她自己的状态也不怎么样。
“乌兰雪!”
女帝转头。
乌兰雪还坐在洞口,嘴角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冰晶。
她试图起身,但刚撑起一半就踉跄着跪倒,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焦急和无力:“我……我的灵力在倒流……境界不稳……帮不了……”
她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强行中断筑基巩固,又透支血脉施展冰凰神通,反噬比她想象的更严重——现在她连维持坐姿都勉强,体内的灵力像脱缰的野马四处乱窜,稍有不慎就是经脉尽碎的下场。
女帝心头一沉。
一个重伤,一个入魔。
她自己刚筑基,道台虚浮,对医道一窍不通。
怎么办?
她扑到白凤身前,伸手想探她的脉搏。
指尖刚触到白凤的手腕,一股狂暴的生机之力就反震回来,震得她指尖发麻。
那不是正常的生机,更像某种……被激怒充满攻击性的活物。
“白凤!”
女帝低喝,试图用声音唤醒她,“稳住心神!引导药力!”
没用。
白凤的眼睛紧闭,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额角的青筋像蚯蚓般蠕动。
她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全部神识都被体内那场战争拖住了。
女帝收回手,掌心被震得发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帝经》里有没有关于走火入魔的记载?
有没有救治之法?
她飞快地在记忆里搜索。
炼气篇……没有。
筑基篇……等等,筑基篇末尾有一小段“禁忌与异变”,提到了几种筑基时可能出现的岔路,其中一种叫“药力冲脉,生机反噬”。
描述是:服丹筑基者,若根基不稳或心境有隙,丹药之力与自身灵力冲突,可引发灵力暴走。
轻则经脉受损,重则道基崩毁,神魂俱灭。
救治方法……
女帝的呼吸一滞。
记载只有八个字:“外力难助,唯靠己悟。”
意思是,外人帮不上忙,只能靠本人自己领悟调和之法,闯过去就破境,闯不过去就死。
他娘的。
女帝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些。
不能慌,慌就全完了。
她重新观察白凤的状态。
青黑代表生机之力失控暴走,惨白代表丹药之力在反扑。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厮杀,像两军对垒,把经脉当成了战场。
有没有办法……让这两股力量停战?
女帝想到了自己的混沌道台。
混沌包容万物,能不能……
她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混沌之力,像探针般缓缓刺入白凤的手腕经脉。
刚进去,就撞上了一股狂暴的青色洪流——那是白凤的生机之力,此刻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温润,变得像发狂的野牛,横冲直撞。
混沌之力试图包裹、安抚。
但那生机之力根本不买账,反而像被激怒了一样,更加疯狂地冲击过来。
更糟糕的是,另一股白色的、冰冷的丹药之力也从旁边包抄过来,与生机之力一前一后,夹击女帝的这缕混沌之力!
噗。
女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那缕混沌之力被硬生生绞碎了,反噬让她本就虚浮的道台一阵晃动。
不行。
混沌之力能包容万物,但前提是“量”足够。
她现在刚筑基,道台未稳,混沌之力的“质”够了,“量”却远远不足以压制白凤体内那两股已经暴走到筑基级别的狂暴力量。
强行介入,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女帝擦掉嘴角的血,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她看着白凤脸上那还在蠕动的青白分界线,看着那枯黑发焦的草芽,看着白凤额角暴起的青筋……
无能为力。
这种滋味像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磨得人心里发慌。
旁边的乌兰雪又吐了一口血,冰蓝色的发梢开始出现灰白的颜色——那是生命力透支的征兆。
她咬着牙,用尽力气挤出一句话:“陛下……先……先顾自己……白凤她……或许……”
话没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洞穴里只剩三个人还“醒”着——女帝,濒危的白凤,还有……一直昏迷的彩凤。
女帝的目光扫过彩凤。
她依旧安静地躺在草垫上,呼吸平稳,脸色甚至比之前红润了些。
宁神花的药效还在持续,但距离苏醒似乎还差一点。
差一点……
女帝突然想起什么。
彩凤修炼的是幻月之道,擅长的不是战斗,而是幻术、神魂、以及……调和。
当初在九州,她们几人功法冲突时,好几次都是彩凤以幻月之力居中调和,才免了走火入魔的风险。
她的力量属性,天生就带有“安抚”“调和”的特性。
可是彩凤还在昏迷,怎么……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
草垫上,彩凤(月璃)的右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真的只有一下,轻微到如果不是女帝正死死盯着她,根本不可能察觉。
然后,一缕淡淡的银色微光,从彩凤的指尖飘了出来。
那光很弱,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它飘得很慢,晃晃悠悠,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女帝屏住呼吸。
银光飘过洞穴,穿过还在炸裂的青白能量火花,无视了狂暴的生机与药力,就这么慢悠悠地,落在了白凤的眉心。
触碰的瞬间。
白凤浑身猛地一颤!
不是痛苦的颤抖,而是像久旱逢甘霖,像迷路的人看见了灯塔。
她脸上那泾渭分明的青白分界线,突然停止了蠕动。
银光渗入眉心。
白凤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她体内那两股正在厮杀的力量,像是突然接到了停战命令,攻势一滞。
紧接着,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狂暴的生机之力,不再试图绞杀丹药之力,反而开始……主动靠近。
不是吞噬,是融合。
就像两条原本背道而驰的河流,突然找到了共同的河道,开始并流。
白凤的脸色开始变化。
青黑褪去,惨白回暖,两种颜色不再对抗,而是交融成一种带着生机的淡红。
她身下枯黑的草芽,竟然有几根重新泛起了嫩绿,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在恢复。
女帝看得目瞪口呆。
那缕银光……是什么?
她看向彩凤。
彩凤依旧闭着眼,但嘴角似乎……弯起了一点点极淡的弧度?
错觉吗?
白凤的变化还在继续。
她体内的两股力量不再冲突,反而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自行运转。
那轨迹女帝从未见过,不是《帝经》记载的任何一种,更像是……白凤自己领悟出来的。
生机之力为主干,丹药之力为枝叶,两者缠绕共生,在她经脉中构建出一套全新的循环体系。
循环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被修复,暴走的力量被疏导,混乱的气息开始归位。
而且这套循环,明显带着强烈的“疗愈”特性——女帝能感觉到,白凤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正变得越来越温和,越来越……像春天雨后破土而出的新芽,充满了包容万物的生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白凤脸上的最后一丝青白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红润。
她身下的草芽已经重新长出巴掌大的一片嫩绿,甚至开出了几朵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
她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清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女帝,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陛下……我……我好像……”
“你筑基成功了。”
女帝打断她,语气里有种劫后余生的疲惫,“而且……你领悟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疗伤法门?”
白凤怔了怔,随即闭上眼睛内视。
片刻后,她重新睁眼,眸子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喜:“是……生机与药力交融,自成循环……这套法门不仅能疗伤,似乎还能加速草木生长增强药性……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说着,抬手虚按向身下那片嫩绿的草芽。
淡淡的青色光晕从她掌心洒落。
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拔高,转眼就长到了小腿高度,叶片肥厚,脉络清晰,散发出比之前浓郁数倍的草木灵气。
女帝看着这一幕,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转身走向乌兰雪,扶起昏迷的同伴,对白凤说:“先看看乌兰雪。她为了救我们,强行中断筑基,反噬很重。”
白凤连忙起身。
她走到乌兰雪身边,手掌轻按在乌兰雪后心。
那套刚刚领悟的疗伤法门自行运转,温和的生机之力缓缓渡入乌兰雪体内,梳理她暴走的灵力,修复受损的经脉。
乌兰雪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女帝靠坐在岩壁边,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赢了。
又熬过一劫。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乾坤鼎碎片的光芒依旧暗淡。
刚才尝试救白凤时消耗的混沌之力,也让本就虚浮的道台又晃动了几下。
代价不小。
但至少,人都还在。
她看向洞穴深处。
彩凤依旧安静地躺着,但那缕银光之后,她的呼吸似乎更平稳了,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也真实了许多。
女帝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她需要巩固境界,需要恢复碎片能量,需要……为接下来的一切做准备。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劫什么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