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轻。
像是大鱼摆尾,又像巨石沉底。
混在瀑布持续的水声里,几乎难以分辨。
但女帝听出来了——这不是自然的水流声。
她刚筑基成功的身体还处在一种奇妙的“共鸣”状态,对周围的灵力波动敏感得像绷紧的琴弦。
深潭里的灵气流向变了,原本均匀弥漫的水木灵气,此刻正被某个庞然大物搅动,形成一道道混乱的暗流。
而且,那东西在往上浮。
女帝瞬间起身,动作快得带起残影。
筑基后期巅峰的力量在体内奔涌,让她有种能一拳打穿山壁的错觉。
但左臂传来一阵空虚的刺痛——那里原本盘踞的邪气被混沌道台吸收镇压后,留下了一种类似“伤口愈合时的麻痒”,提醒她这身力量得来不易,根基尚虚。
她看向洞穴中央。
乌兰雪周身的冰霜已经厚得像层铠甲,气息稳定在筑基中期,正在巩固境界的关键时刻。
白凤身下的草芽蔓延出三尺方圆,嫩绿中透着淡淡的金色纹路,生机磅礴,显然也到了紧要关头。
两人都闭目凝神,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至于彩凤,依旧昏迷,呼吸平稳。
不能打扰她们。
女帝深吸一口气,右手虚握。
没有剑——之前的战斗里佩剑早就损毁了。
但她掌心混沌之力流转,凝聚出一道三尺长的淡金色剑罡。
剑罡边缘有细微的黑色电芒跳跃,那是吸收了邪气后产生的异变。
她走到洞口,透过冰雾幻阵看向外面。
深潭水面平静,瀑布依旧轰鸣。
但水面下,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上浮。
那阴影足有三丈长,形如巨蟒,却更粗壮,周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在透过水面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妖兽。
筑基后期,至少。
看这体型和鳞片的反光,还是皮糙肉厚、擅长水战的那种。
女帝心里一沉。
若是平时,她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配合混沌之力,斩杀同阶妖兽不算难事。
可眼下——乌兰雪和白凤不能被打扰,她自己刚筑基,道台虚浮,混沌之力运转还有些滞涩。
更麻烦的是,这深潭是对方的主场。
打,风险太大。
不打,等这妖兽发现洞穴,后果更不堪设想。
没时间犹豫了。
阴影已经浮到水面下不足三丈处,两颗猩红的眼睛在水下睁开,锁定了瀑布后的岩壁——准确说,是锁定了冰雾幻阵遮掩下的洞口。
它能嗅到洞穴里浓郁的灵气,还有……筑基丹残留的药香。
贪婪的气息从水下弥漫开来。
女帝眼神一冷。
她一步踏出冰雾幻阵,脚踩在潭边湿滑的岩石上,右手剑罡斜指水面。
“滚。”
声音不大,却带着筑基后期修士特有的灵力威压,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水下的猩红眼睛眨了眨,然后——猛地睁开!
轰!
水花炸开!
一条青黑色的巨蛟破水而出,粗壮的身躯带起漫天水幕。
它头生独角,颌下有须,腹下两对短小的利爪寒光闪闪。
筑基后期的妖气毫无保留地爆发,搅得潭水翻腾,瀑布的水流都被冲得歪斜。
寒潭恶蛟。
女帝认出来了——《帝经》杂篇里提到过这种妖兽,喜居深潭寒泉,鳞甲坚逾精铁,擅御水攻,性贪,对灵气浓郁之物有极强的占有欲。
恶蛟没给女帝更多观察时间。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手臂粗的幽蓝水箭激射而出!
水箭所过之处,空气结出细密的冰晶,温度骤降。
女帝侧身,剑罡横扫。
淡金色的剑罡与水箭碰撞,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
水箭被斩碎,但碎裂的冰晶像暴雨般炸开,劈头盖脸砸向女帝。
她左手虚按,混沌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盾。
冰晶砸在盾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每一声都让盾面泛起涟漪。
女帝能感觉到,每一粒冰晶里都蕴含着筑基后期的妖力,冲击力大得吓人。
不能硬抗。
女帝脚下一错,身形如风,瞬间横移三丈。
混沌风翼的雏形在身后一闪而逝——虽然还不能真正飞行,但短距离腾挪的速度已经远超寻常筑基修士。
她原来站立的那块岩石,被后续的水箭击中,瞬间冻成一块巨大的冰坨,然后“咔嚓”一声碎裂成满地冰渣。
恶蛟一击不中,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
它粗壮的尾巴猛地拍击水面,借力腾空,张开大口,朝女帝扑咬而来!
速度之快,带起刺耳的破风声。
女帝不退反进。
她迎着恶蛟的血盆大口冲去,在即将被咬中的瞬间,身形诡异地一折,从恶蛟下颌下擦过。
右手剑罡借着冲势,狠狠斩在恶蛟脖颈处的鳞片上!
铛——!
火星四溅。
剑罡只斩进去半寸,就被坚硬的鳞甲卡住。
恶蛟吃痛,发出一声嘶吼,脖颈猛地一甩。
女帝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剑罡差点脱手。
她顺势松手,身体借力后翻,落在三丈外的潭边。
低头一看,掌心鲜血淋漓。
恶蛟脖颈处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鳞片都没碎几片。
真他娘的硬。
女帝心里骂了一句,手上动作不停。
她双手掐诀,按照《帝经》里记载的一门基础火行术法“炎爆术”运转灵力——混沌之力包容万物,模拟五行术法并不难。
一团人头大小的赤金色火球在她掌心凝聚,温度高得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去!
火球激射而出,直扑恶蛟面门。
恶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它张口喷出一道幽蓝寒气,与火球正面相撞。
嗤——!
水火相激,白雾蒸腾。
火球被寒气迅速消融,但散开的灼热气浪还是烫得恶蛟闭上了眼睛。
就是现在!
女帝脚下一蹬,岩石碎裂。
她身形如电,再次扑到恶蛟身侧,这次瞄准的是恶蛟腹下——那里鳞片较薄,且靠近内腑。
剑罡再凝,全力刺出!
恶蛟察觉到危险,身体猛地一扭。
剑罡没能刺中腹部要害,只在大腿位置划开一道尺长的口子,青黑色的蛟血喷涌而出。
“嘶——!!!”
恶蛟彻底暴怒。
它不再保留,周身妖气狂涌,深潭里的水像是活了过来,化作十几条水蟒,从四面八方缠向女帝!
水蟒未至,刺骨的寒意已经让女帝动作一僵。
她挥剑斩断两条,但更多的水蟒缠了上来,锁住她的四肢和腰身。
寒气渗透,血液流速开始变慢,灵力运转也迟滞了。
糟糕。
女帝拼命挣扎,混沌之力在体内疯狂冲撞,震碎一条又一条水蟒。
但恶蛟已经趁机扑到近前,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热气喷在她脸上。
要死。
这个念头刚闪过,身后洞穴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凰鸣!
不是声音,是直接响在神魂里的啼鸣。
女帝猛地回头。
洞穴中,乌兰雪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她周身的冰霜铠甲寸寸碎裂,露出一双完全变成冰蓝色的眸子。
而她身后,一道模糊的、翼展足有两丈的冰凰虚影,正缓缓浮现。
虚影仰头,长鸣。
极寒的力量以乌兰雪为中心爆发开来!
那不是术法,是血脉的共鸣,是冰凰之力受到生死危机刺激后的自发护主。
女帝只觉得缠住自己的水蟒瞬间冻结,然后“咔嚓”碎裂。
而扑到面前的恶蛟,动作猛地一僵——它从头颅开始,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层!
冰封蔓延得极快,眨眼就覆盖了恶蛟整个头颅,并向脖颈、身躯延伸。
恶蛟猩红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它想逃,但冰层不仅封住了身体,连妖力都被冻结了。
女帝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挣脱残余的冰碴,腾空跃起,右手剑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混沌之力、残余的邪气、刚筑基的磅礴灵力,全部灌注其中。
剑罡化作一道金黑交织的流光,从恶蛟被冰封的脖颈处,一斩而过!
噗嗤。
冰封的头颅与身躯分离,滚落在地。
切口平整,没有一滴血流出——血液也被冻住了。
女帝落地,踉跄两步,用剑罡撑住身体,大口喘气。
赢了。
但赢得很险。
她看向洞穴口。
乌兰雪还保持着睁眼的姿势,但瞳孔里的冰蓝色正在迅速褪去。
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筑基中期的境界,竟然在往下掉!
强行中断巩固,施展超越自身负荷的血脉神通……反噬来了。
而更让女帝心头一紧的是,洞穴深处,白凤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女帝扭头看去。
白凤身下的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而她本人的脸色,忽青忽白,额角青筋暴起,周身生机之力与丹药之力冲突得像是两军对垒,在她体内厮杀。
走火入魔的前兆。
一个重伤,一个入魔。
女帝看着满地狼藉——破碎的冰碴、冻结的蛟尸、翻腾的潭水,还有洞穴里两个岌岌可危的同伴。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知道是潭水还是汗水。
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苦。
“这他娘的……”
她低声说,“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