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希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导演老方正把茶杯往茶几上放，程朗还在跟孟晚聊上部戏杀青宴上谁喝多了的旧账。
他推门进来，程朗抬头看了他一眼，“夜希你怎么去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接了个电话。”他坐下来，目光扫了一眼门口，林玉还没回来。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收住，重新挂上微笑。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
林玉从门缝里闪进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回到角落原来的位置，和顾佳并排靠在墙上。
导演老方站起来拍了拍手。
“差不多了，都准备一下。主持人已经暖场了，放完预告片你们就上。”
“按流程走，聊幕后花絮、角色理解，记者提问控制在二十分钟。结束后休息，咱们几个出去吃一顿，哈哈哈哈。”
他偏过头看了沈夜希一眼，
“夜希，主持那边说抽题是随机的，但他会在你抽的时候配合气氛。到时候别太快进入状态，让观众多期待一会儿。”
沈夜希点了点头。
几个工作人员过来给他们补妆。化妆师小顾拿着粉扑往他鼻翼两侧按，他配合着微微仰起脸。
小顾又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沈老师好像比平时沉默一些，但化妆师在后台见惯了艺人候场时的安静，也没多想。
发布会正式开始。
演播厅里暗下来，前方的大屏幕亮起。
预告片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宫墙，雪夜，朝堂上的对峙，沈夜希饰演的男二在雨中跪了一整夜，孟晚饰演的女主站在廊下，伞从手里滑落。
音乐推上去，鼓点敲在心跳的节奏上。
林玉站在侧台的幕布旁边，大屏幕上的光影把她的情绪往里带。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沈夜希的方向，他站在舞台侧面候场，背对着她。
预告片在最后一个定格画面里结束。沈夜希的回眸特写，眉骨下那双眼睛里盛着说不出口的深情。
台下粉丝爆发出尖叫。主持人从舞台左侧走出来，笑着等尖叫声落下去。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粉丝朋友，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的发布会现场。刚才这支预告片，大家看得过不过瘾？”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主持人偏过头看向侧台，“让我们有请今天的几位主演——”
追光亮起来。
沈夜希跟在孟晚后面走上台，步伐不快不慢，肩线笔直，下颌微扬。
他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落在他藏蓝色的西装上。台下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朝那个方向微微颔首，嘴角含着笑。
程朗从另一侧上台，笑着跟观众打招呼，台下粉丝又是一阵骚动。
几个人站定之后，主持人开始cue流程，请他们依次跟观众打招呼。
先是程朗，然后是孟晚，最后是沈夜希。
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
“大家好，我是沈夜希。”声线压得比平时低半个调，尾音轻轻收住，台下尖叫声涌上来。
他等声音落下，又补了一句，“我演的是从头到尾只对一个人好，但一直没追上的角色。”
台下有粉丝喊“追上了追上了”，眼尾微微弯起来，没有再说话。
林玉在侧台看着。
温和妥帖，不过分热络也不冷淡，每一句都稳稳落在合适的节奏上。
主持人的台本翻了一页，笑着说大家拍戏时有很多经典台词重现，提议玩一个互猜对方的经典角色和台词的快问快答。
程朗第一个被推出来，抽到的是孟晚在某部剧中的角色，他想了半天举手投降，全场哄堂大笑。
轮到沈夜希时，屏幕上依次放出台词和语气提示，他一一答出，精确到属于哪个角色的哪场戏。
孟晚在旁边惊讶地捂嘴，他歪过头笑了一下。“看片段猜的。”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好帅”的尖叫。
第二个游戏是情景重现。
节目组随机播放剧中片段，主演要在十秒内复刻出原版的神态和台词。
第一轮是轻松搞笑的花絮片段，程朗自告奋勇，把戏服往身上一比划开始夸张模仿，台下笑成一团。
第二轮抽中一场雪夜告白的重头戏，程朗把沈夜希往台前让，孟晚也站到了他对面。
屏幕上放出原版片段，剧中男二在漫天飞雪里解下大氅，披在女主肩上，说了三个字。
他垂下眼，调整呼吸。
再抬起眼时像是换了一个人，眉骨的弧度在追光里变得很深。
朝孟晚伸出手，把并不存在的大氅轻轻拢在她肩头，低声说出那句台词：“……回去吧。”声音压低，带着角色的无奈与深情。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朝孟晚点了点头，距离拿捏得极好，温柔又疏离。
主持人从侧台请出导演老方。
老方握着话筒，说了几句感谢大家的话，提到这次想让演员放松一下，临时加了个小游戏，经典ending镜头挑战。
嘉宾随机抽主题，在背景音乐响起后用眼神与微表情完成ending镜头，并让主持人把道具箱搬上台。
程朗第一个抽，抽到的是“深情凝视”。
他对着镜头努力深情了十秒，最后自己先笑场。
孟晚抽到“回眸一笑”，完成得轻盈利落。轮到沈夜希，他手指在箱子边缘停了一瞬，抽出一张卡片翻开。
“这位可是零失误选手。”主持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字，举起话筒，“一眼万年。”
现场安静了一瞬，台下有粉丝发出了然的笑声和尖叫。
追光重新亮起来，慢板纯音乐如水淌开。
他微微转过身，面对主镜头，肩膀打开，下颌微扬。
眼尾微微往上挑，嘴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睫毛在追光里变成浅金色。
依旧是粉丝们熟悉的镜头猎人。
他的瞳孔忽然细微地晃了一下。
不自主的越过了正前方的机位摄像，从灯架的边缘穿过，落在监视器旁边的身影上。
林玉正站在侧台，还抱着他的衣服，怀里揣着他的保温杯。
营业模式里从不会出现的眼神，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不安，像在索要什么承诺。
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目光重新移回主镜头，表情管理完美无缺。主持人带着其他嘉宾为他鼓掌，所有流程都在顺利推进。
游戏环节结束后，发布会的最后一个部分是粉丝提问。
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观众席第三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他站起来先推了推眼镜，说：
“想问程朗老师，剧里有一场雪中长街独行的戏，一条长街从头走到尾没有一句台词，听说这场戏拍了好久。”
程朗接过话筒，难得收了笑容。
“那场戏是整部剧里我最喜欢的一场，情绪很难找到状态，走了很久，最后摄像老师都冻得手抖了。”
说完偏过头看沈夜希，“夜希那天也在，拍完自己的戏没走，裹着军大衣在监视器旁边坐着。”
台下粉丝发出一阵尖叫，沈夜希微微偏过头笑了一下，“因为导演说收工之后有姜汤。”
话筒传到后排，一个短发女生站起来，声音比上一个提问者激动。
“我是晚晚的粉丝。”她有些紧张，声音都在颤抖。
“我想问，在剧里有一段，为了掩护身份不得不和男二联手骗过所有人，那场戏你演得特别有层次，
女主最后选择留在男主身边，是因为爱，还是因为责任？”
孟晚接过话筒，轻轻“哇”了一声。
“这个问题好难。拍摄的时候有整整三天都在纠结怎么演。最后我觉得她之所以没有离开，责任只是自己找的借口，她只是嘴硬不肯承认自己早就动心了。”
她歪过头朝沈夜希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所以我觉得最对不起的还是夜希哥了。”
程朗在旁边举手，一脸委屈。
“我呢？我最辛苦好不好，每天在朝堂上跟人吵架，吵了十多集。”
孟晚笑着补了一句，“你最辛苦，你最辛苦行了吧。不是都追到了吗。”
台下笑成一片。
主持人接过话头，“既然大家聊到剧中的感情线，不如还原一下剧里最经典的场景——程朗和孟晚在灯会上重逢的那场戏。”
全场掌声雷动，程朗配合地站到孟晚对面，挠挠头，忽然正色，压低声音，把剧中男主的台词念出来。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孟晚愣了一下，随即接上台词，“我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
台下粉丝尖叫。
程朗绷不住笑场，后退半步捏鼻梁。
“不行不行，对着本人念这台词太羞耻了。”
孟晚也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主持人继续q环节，找粉丝提问。
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站起来，手里还举着沈夜希的灯牌，接了话筒先笑了两声。
“我想问夜希，你在剧里从头到尾只对女主一个人好，没追到也没后悔过。那你本人喜欢什么样的女生？理想型是什么？”
台下粉丝开始起哄。
沈夜希微微偏过头，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嗯……我喜欢性格开朗一点的。”
台下有粉丝喊道“要多开朗”，声音此起彼伏。
他微微歪过头，“就是自己坐在角落里，她会自己说半天话，完全不需要人接话的那种。”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只是打个比方。”
目光抬起，往侧台方向偏了一下，很快收回来。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哇”的起哄声。
有粉丝起哄要看程朗和孟晚对视。
主持人顺水推舟，“做一个十秒对视挑战，谁先笑谁输。”
程朗站到孟晚对面，台下粉丝开始倒数。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孟晚的眼睛，前三秒还算稳，第四秒嘴角开始抽搐，第五秒偏过头笑出声：“不行不行，她眼睛太大了，我一看就想笑。”
孟晚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说，“那我眯小一点。”
程朗连忙摆手，“更不行了你眯眼我更想笑。”
主持人等他笑够了才接过话头，“有粉丝留言说，程朗上次直播被问到剧中角色感情观的时候说了一句特别经典的话，问他今天能不能再原话重现一次。”
程朗收起笑容，握住话筒，想了想。“好，那句话本来也是对剧中角色说的，现在原话重现可以，但要有配乐。”
他向音控台做了个手势，演播厅里响起剧中经典的慢板钢琴前奏。
笑声渐渐落下去。
他站在舞台上，没有看孟晚，低头握话筒，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是怕的，怕你入了戏，而我还没有。也怕我入戏了，你那边已经杀青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却被话筒稳稳地收进去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连挥舞灯牌的动作都停住了。
孟晚弯起眼睛，语气自然地接道：“那我比你入戏早，你怕什么。”
台下cp粉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程朗偏过头朝台下做了个“完蛋”的表情，后退半步朝粉丝区微微鞠了一躬。
“这下你们满意了吧，我被她拿捏了。”像是在谢幕，又像是在认输。
孟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持人笑着说这段绝对不能剪掉，然后转向沈夜希，
“既然程朗和孟晚都贡献了名场面，那么夜希也得满足一下粉丝们的期待，有粉丝想听夜希用低音炮念一句剧中的台词。”
台下粉丝七嘴八舌地喊起来，最后汇成一个声音，“我喜欢的那个人，她不喜欢我。”
沈夜希握话筒的姿势很好看，指节微微用力，指甲在灯光下反射出圆润的光泽。
再抬起眼时，他没有刻意压低声线，声音自然而然沉下去，慢慢说出那句台词：
“我喜欢的那个人……”停了一下，声音低到几乎能听出叹息的尾音，“她不知道。”
不是原台词，他改了字。
主持人夸张地捂住心口，“夜希你改词了。”
他微微歪过头，嘴角含着笑，“记错了。”
主持人看了看时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究竟是谁能这么幸运呢？”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长发挽在脑后。
林玉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天在烤肉店走廊里遇到的女人。
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女人。她接过来，看了看台上的程朗和梦完全，礼貌地夸了两位主演的演技，然后目光移向站在靠边位置的沈夜希。
“夜希，又见面啦。”
沈夜希认出了她，嘴角往上提了提，举起话筒轻声说了句，“很开心，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