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接过话筒，微微侧过头看向沈夜希，
“夜希现在演技越来越好了，之前那部悬疑剧我跟我老公一起追的，演得特别好。”
沈夜希微微低下头，嘴角含着笑，“谢谢，你老公眼光很好。”
台下笑起来。
女人又说，“你一定要多多演戏，最好一年拍三部，我们这些老粉丝就靠你的剧续命了。”她说完这句收住了，但话筒并没有放下来。
她看着他，升起一种老粉看自家弟弟终于长大了的表情，“夜希，我上次就想问了，你是不是该考虑找个女朋友了？你看你都要奔三的人了，一个人怎么行。”
台下粉丝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有人在后面喊“他不急我们急”。
沈夜希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程朗先凑过来，一脸委屈地指了指自己，“姐，那我呢？我已经三十了，你怎么不催我，是不是我不够红？”
女人捂着嘴笑出声，“你不是有孟晚嘛。”
程朗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在胸前比了个“x”的手势，一脸正色，
“那是剧中，剧中。现实中我不敢，她骂我。”
孟晚在旁边笑着拍了他一下，“谁骂你了，你不要乱说。”
台下cp粉的尖叫又涨了一波，女人笑着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这个话题就这样被程朗打岔过去了。
发布会顺利收官，几个主创回到休息室，老方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拍了拍手。朝沙发上的几个人招手，
“走走走，吃饭去。我在外面订了馆子，包厢都留好了，都去，谁不去我跟谁急。”
程朗已经瘫在沙发上不想动了，孟晚在旁边说今天被冻得够呛得先回去泡个热水澡。
老方把手一挥，“泡什么澡，吃完饭再泡，我让厨房给你们煮姜汤。”
众人从演播厅侧门出来，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导演和几位主演上了第一辆，林玉和几个助理上了后面那辆。
到了饭店，老方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穿过大堂，推开包厢门。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冷盘，服务员正往杯子里倒茶。
主创们依次入座，老方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沈夜希坐他右手边，程朗和孟晚坐对面。
林玉跟着其他几个助理在隔壁小桌坐下，和顾佳面对面。
顾佳翻开菜单，“竟然还有姜丝肉。”
许念推推眼镜，一脸正色，“这和姜汤不是一个概念。”林玉笑得肩膀直抖，倒了杯茶慢慢喝，偶尔偏过头看一眼圆桌那边。
老方正站起来端着茶杯，招呼服务员把菜单拿上来，“先点菜，你们几个看看想吃什么，别跟我客气。”
程朗瘫在椅子上喊饿死了，老方瞥他一眼，
“你哪次不喊饿，哪次少吃一口了，上次拍雨戏，全组就你一个人吃了三盒盒饭，场务跟我告状说，盒饭预算都被你吃超了。”
程朗不服气，指了指沈夜希，“那你怎么不说夜希，他挑食，盒饭一口不吃，全组就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喝粥。”
沈夜希微微偏过头，认真地解释，“我吃了零食。”
孟晚在旁边笑着插话，“人家夜希挑食也挑得克制，不像你，一次吃好几盒。”
老方对着程朗翻了个白眼，“我饿着你了？每顿盒饭就你加鸡腿，我说你什么了。你看看人家夜希，不给我添乱还省经费。”
程朗举起双手投降，“行行行，我吃得多，我认了。”
桌上笑成一片。
菜陆续上来，老方给自己倒了杯酒，站起来举起杯。
大家纷纷举杯起身，沈夜希也端着酒杯站起来，杯口压得比老方低半寸。
“夜希，上次我推给你那个电影剧本，看了吗？”
“我跟那边导演关系不错，他挑演员眼光毒，难得主动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老方偏过头，压低声音。
沈夜希微微侧过身，杯口在老方的杯沿下方轻轻碰了一下，“看完后很喜欢。谢谢方导推荐。”
老方满意地点点头，
“那个角色适合你，喜剧里带悬疑，分寸不好拿捏，但你没问题。录完综艺直接过去聊，他那边我也打了招呼，到时候有什么想法直接跟他提。”
老方又给自己倒满一杯，朝众人举了举。
“来，这杯敬咱们剧组......”他停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祝收视长虹，也祝你们几个，以后都越来越好。”
程朗端着酒杯难得没有贫嘴，孟晚弯起眼睛。
顾佳把姜丝肉的盘子往林玉那边推了推，筷子还夹着一片藕。
“林玉，你尝尝这个，这家湘菜馆还挺正宗。”
林玉还有些犹豫，还是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渐渐发亮，“好吃。”
顾佳把姜丝肉的盘子往林玉那边推了推，筷子还夹着一片藕。
“林玉，你尝尝这个，这家湘菜馆还挺正宗。”
许念在旁边慢悠悠地夹了块红烧肉，抬起头问顾佳：
“那天在片场，你们家方导喊卡的时候把保温杯甩飞了，盖子滚到轨道底下，是不是你趴在地上找了半天？”
顾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别提了，盖子滚进去的时候方导还在喊‘别管杯子先看回放’，我整个人趴在地上够那个盖子，起来的时候满头灰。”
林玉笑得肩膀直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然坐在对面难得插话。
她做事一板一眼，连聊天都像在核对流程表，这会儿放下筷子，
“今天粉丝提问环节程朗的，“也怕我入戏了，你那边已经杀青了”确实不错。”
许念推推眼镜回了句，“这叫营业天才。”
顾佳在旁边凑过来补了一句，“在侧台看到孟晚愣了一下，愣才是真的。”
林玉嚼着姜丝肉，笑着没说话。
顾佳忽然偏过头，压低了声音，“说到程朗和孟晚，他们俩有点不太对劲？”
林玉筷子一顿，竖起了耳朵，嘴里还嚼着藕片。
许念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你是指哪方面？”
顾佳往圆桌那边瞟了一眼，确认老方正拉着程朗聊得唾沫横飞，才转过头来，声音压低了，
“我之前在化妆间门口，看见程朗给孟晚递奶茶。递就递吧，他还把吸管插好了才递过去。你们品品，一个男演员给女演员插奶茶吸管，这什么概念。”
林玉眼睛瞪得溜圆，筷子悬在半空。
许念放下筷子，“奶茶这个我信。上次录宣传物料拍到半夜，程朗说太冷了把外套脱了给孟晚披上。
孟晚说不用，他说我热。零下五度他说他热，谁信啊。”
林玉赶紧放下筷子双手托腮，身体前倾。
阿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比起这个，上次拍吻戏，导演喊卡之后，程朗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化妆师上去补妆，他连说没事。”
顾佳追问：“那是哪场。”
阿然说：“是灯会重逢那场。”
顾佳缓缓捂住嘴，“那场不是借位吗？”
阿然点点头，“借位。所以更奇怪了。”
林玉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茶叶蛋，小声问：“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顾佳凑过来，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芒，“不好说。但我感觉是真戏假做，不对，假戏真做。有因戏生情的苗头，你懂吧。”
许念推推眼镜开始分析，“程朗在采访里说过，他拍感情戏很难出戏。上部戏的女主跟他到现在还是普通朋友，没说难出戏。
这部戏到后期，他经常一个人在片场坐着不说话。”
“孟晚也是。杀青前三天，有一场戏是她站在城楼上目送程朗出征。导演喊卡之后她没下来，在城楼上站了好久。”
“我上去给她递外套，她转过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小桌安静了一瞬，连顾佳都没有接话。
林玉咬着下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戏里的深情可以反复NG，戏外的真心只有一次。
杀青之后就要各自进组，下次同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顾佳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
“所以我今天看到他们在台上对视，孟晚那句‘那我比你入戏早’，其实有点泪目。就算是营业，也是演给彼此看的最后一集了。”
阿然端起茶杯，点了点头。
林玉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凉掉的姜丝肉。
抬起头看了看圆桌那边。
程朗正跟老方碰杯，孟晚在一旁笑着拍他的肩膀。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顾佳注意到她的表情，伸过筷子给她夹了块红烧肉，
“好了好了，她们是演员，总会调整的。而且你看程朗今晚喝了多少，八成就是心里有事。”
林玉夹起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又转到明天综艺的流程。
老方举起酒杯站了起来，招呼散场。
“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明天还有工作，回去都早点休息。这杯我敬大家，宣传期辛苦各位了。”
众人纷纷站起来，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杯盘碰撞声里夹杂着“明天几点的通告”的对话。
林玉把帆布包挂在肩上，还有点意犹未尽，跟在沈夜希侧后方往饭店外走。
走廊里灯光偏暗，壁灯间隔着投下暖黄色的光晕。林玉跟在沈夜希侧后方，两人之间保持着差不多一步的距离。
走到转角处，前后都没人。他放慢脚步，手指从袖口下面伸过来，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指。
偏过头，压低声音问，“聊什么这么开心。”
林玉心跳快了半拍，把手指张开让他扣进来。她歪过头仰起脸，“在听他们说八卦。”
走廊很短，拐过弯就是电梯间，前面的人还在等电梯，程朗的大嗓门隔着半条走廊都听得见。
他的手指在指缝里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松开。
电梯来了。
程朗按住开门键，朝他们招手。“快点快点。”
沈夜希走进电梯，靠在轿厢壁内侧。林玉跟着进去，站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
电梯里挤满了人，门合上，轿厢微微下沉。
电梯程朗靠在扶手上，还在跟许念说明天综艺的流程，孟晚靠在角落里打了个哈欠，阿然低头翻手机。
没人注意角落。
沈夜希靠在轿厢壁内侧，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偏过头接程朗的话。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林玉感觉到他的指节擦过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背，很轻，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然后他的手指从她小指侧面滑进去，轻轻勾住了她的指根。她没有低头，站得笔直，手指张开。
手指穿过指缝，慢慢收拢，十指扣紧。
程朗在旁边问明天游戏环节会不会又抽到高难度，他偏过头回答。
拇指在林玉手背上慢慢地来回蹭着。
边说边用指腹在她手背上画圈，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虎口，手指从她指缝里抽出来，重新插回裤袋里。
电梯到楼层。
门打开，众人陆续往外走。沈夜希从她身侧经过，垂在身侧的手顺势蹭过她的手背。
林玉落后两步，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耳尖红得透光。
回到房间，门还没完全合上，他已经靠过来了，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直到关上门。
沈夜希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一个不认识的人，只看过几眼，就相信我们在一起。你说的保密里面，是不是可以稍微、稍微松一点点。”
“……什么意思。”
“……以后，如果再遇到......”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喉结微微滚动，“能不能先不要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