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定在周三。上部戏是古装权谋剧，沈夜希演男二，一个从头到尾只对女主好的深情角色。
上午的飞机。
林玉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沈夜希坐在她旁边，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半张脸。
飞机起飞之后，他往林玉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她。林玉翻着陈原发来的流程表，他伸出手，手指从她袖口下面钻进去，轻轻勾住她的小指。
林玉没抬头，把手指张开，和他十指扣在一起。
连日拍摄的疲惫褪得差不多了，他眼下的青色淡了很多，额前碎发拢到一侧，露出完整的眉骨。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遮光板缝隙里涌进来，落在他闭着的眼睛上，睫毛在颧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落地之后，两个人从VIp通道往外走。
还没到出口，就听见外面的动静。
接机的粉丝把到达口围了好几层，灯牌举得高高的，大多数是这次剧宣的几位主演的粉丝。
沈夜希的灯牌也不少，“夜希”两个字被做成发光的蓝色字体，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走出来的时候，尖叫声涌上来。
粉丝举着手机和相机往前挤，保安伸出手臂拦出一条通道。他摘下口罩，嘴角往上扬起，眼尾跟着微微弯起来。
朝粉丝区挥了挥手，尖叫声又涨了一波，有粉丝喊他的名字，他偏过头朝那个方向笑了一下。脚步没有停，在保安的护送下往停车场走。
林玉跟在他侧后方，和他保持着距离。
有粉丝把信递过来，她伸手接，弯起眼睛说了声谢谢。递信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前面沈夜希的背影。
她把信收进帆布包里。
到了酒店，工作人员领他们去宴会厅侧面的休息室。
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热闹。
导演老方坐在沙发中间，手里端着杯茶，正跟旁边的人比划那天雨戏拍了多少条。
饰演女主角的孟晚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看见沈夜希进来，笑着招了招手。
“夜希哥，你来啦，我们正聊你呢。方导说你那天冻得嘴唇都紫了还不肯收工。”
沈夜希把口罩摘了，走过去在沙发旁边坐下来，“有吗，我不记得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瓶口，很快地扫了一眼门口。
林玉已经退到角落里，正和方导的助理低声说着什么。
他收回视线，把矿泉水瓶放下，继续听方导聊之前拍戏的事。
孟晚也说了几句，他偏过头接话，声音不高不低，眼尾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只是无论跟谁说话，他的肩膀都会不自觉地往门口的方向微微偏那么一点。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这部剧的男主角，叫程朗，比沈夜希大两岁，去年刚拿了视帝提名。
他穿了件灰色大衣，手里拎着杯美式，一进门就朝导演老方做了个赔罪的手势。
“方导，飞机晚点，我来晚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目光转了一圈，落在沈夜希身上，
“夜希，好久不见。你那部悬疑剧我看了，演得特别好。”
沈夜希站起来和他握了一下手，“谢谢。上次你那部年代戏，收视很高，还没来得及追。”语气平稳，社交距离拿捏得刚好。
程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跟孟晚打了个招呼，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
导演老方放下茶杯，朝几位演员扫了一圈。
“人都到齐了。发布会流程都看了吧，主持人先串场，放预告片，然后你们几个主演上去，聊拍摄幕后。
记者提问环节大概二十分钟，发布会结束之后休息半个小时，明天下午录综艺。”
他偏过头看了沈夜希一眼，“夜希，你ending镜头挑战，主持那边提前打了招呼，让你抽到题目多配合一下气氛。”
沈夜希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移了一瞬。
林玉还站在角落里，身子微微靠在墙上，她正低着头看着手机，额前碎发散下来，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程朗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收回视线，偏过头接话，眼尾弯着笑意。
旁边走过来一个圆脸女生，穿着宽松的卫衣，手里抱着流程表，朝林玉笑了笑。
“你是沈老师的助理吧？之前好像不是你。”
“对，我刚来没多久。我叫林玉。”
“我叫顾佳，跟方导的。你叫我佳佳就行。”顾佳往她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
“沈老师平时是不是也这么好说话？之前我们拍戏的是时候有个场务差点撞到他，他反过来跟人说不好意思。
组里都说，沈老师是最好合作的艺人，从来不摆架子。”
林玉靠在墙上，手指在帆布包带子上轻轻绕着，笑着点了点头。
她刚要说什么，程朗的助理许念也凑过来了。许念是个男生，推了推眼镜，说：
“几个艺人里沈夜希脾气最好，程朗刚才还嘀咕，说夜希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了，想跟他熟一点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旁边孟晚的助理阿然正低头核对发布会的时间表，是个短发姑娘，做事一板一眼的。
她偏过头朝林玉点了点头，“你好，我叫阿然，跟孟晚姐的。”
林玉也朝她点头。
几个人站着聊了一会儿，顾佳又被方导叫过去核对发布会流程，阿然和许念也各自去忙了。
林玉站在角落里，回头看了一眼沈夜希那边，他坐在沙发上正在接话，眼尾还挂着笑意。
她知道沈夜希差不多快到营业极限了，再坐下去笑容会越来越僵。
果然没过几分钟，他就站起来朝休息室门口走去，经过角落里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很快地朝他弯了一下眼睛。
林玉等了几秒，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走廊里铺着地毯，壁灯是暖黄色的光，发布会的音响正在试音，低沉的鼓点从远处传过来，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
她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然后侧身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合上。
沈夜希站在洗手台前面，靠着大理石台面，低着头，两只手撑在台沿上。
藏蓝色西装的笔直地撑着，肩膀已经塌下来一点。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她。睫毛抬起来，在镜子里看着她，转过身。
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轻轻拉到自己面前，两条手臂环住她的腰，脸埋进她肩窝里。
“……脸要笑僵了。”唇贴着她的脖颈。
“导演和程朗他们聊天。”声音里带着闷闷的抱怨。
“聊上部戏的投资，聊下部戏的选角，谁结婚了谁离婚了。程朗还问我有没有对象，要给我介绍一个。我说暂时不想。然后就跑出来了。”
林玉抬起手，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发丝里，从发根慢慢梳到发尾。
他的头发还保持着造型师用发胶固定好的弧度，摸上去有点硬，发尾扎手，和早上赖床时蹭她掌心的蓬松触感完全不一样。
“你跑得倒是挺快。”她弯起嘴角。
他又把林玉往怀里拢了拢。
“不快不行。程朗，说媒上瘾。”
“……以前跑宣传的时候，没有觉得这么累。那时候收工回酒店自己待着就好。不用在休息室里到处找人，不用观察哪个角落方便偷看，不用一直忍着。”
他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现在知道你在旁边，却不能过去跟你说话。比营业还累。”
林玉弯起眼睛，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按住他的嘴角，轻轻往上一推，给他手动做了个笑容。
“你现在可以说了。”
沈夜希看着她，低下头，在她掌心里轻轻笑了一声。压低了半个调的迷人笑声，很轻，气息拂过她掌心。
“……想你了。明明你就在旁边，但就是越来越想，想你是不是也想我。”
“晚上录综艺，你会一直在监视器旁边吗。”他抬起眼，歪过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在，全程都在，你往左边看就能看到我。”
“……那今天晚上回去，可以要一个额外的晚安吻吗。作为今天忍了一天的补偿。”
林玉移开手指，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很快地亲了一下。
“现在先预支一个，晚上表现好再补。”退回去，把被他弄乱的西装领口理了理，指尖轻轻抚平肩线上的褶皱。
她歪过头，“沈老师，该回去了。再不走程朗要以为你在洗手间里迷路了。”
沈夜希转过身正要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又停下来。手指还勾着她的手指，没有松开。
“……等会儿在发布会，综艺里，有互动环节，我会和别人一起做游戏、在台上对剧本里的台词，节目效果需要，程朗可能会带头嗑剧中的cp。”
“你在监视器旁边看到的话，会不会觉得不舒服。”他问完之后没有看她，低着头，手指在她手上蹭着。
林玉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语气和她这个人一样坦荡，“不会啊，那是工作。你在台上营业而已，又不是真的。”
他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过身走了一步，又停住。
“……所以你真的不会不舒服吗？一点都不会？”他低着头，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的头发上，
“我对着别人笑的时候，你会觉得......和对着你笑的时候一样嘛。”
她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回答，“我分得清工作和私下。你在台上营业是工作，和私下是不一样的。所以不会不舒服。”
说完觉得自己答得特别好。
懂事、大气、给足了他安全感。林玉甚至想给自己加十分。
他“嗯”了一声。站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进去了。”声音很轻，尾音往下沉。
他离开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秒，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拉开门，走进走廊。
林玉看着他推开门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他问“会不会觉得不舒服”，问了两遍。
沈夜希好像并不开心。
自己说分得清工作和私下，以为这是标准答案，是懂事，给他放心。
但在他那里，大概成了另一种意思。
因为他自己太容易吃醋。所以希望她也吃一点点，哪怕一点点，让他觉得自己也在意他、像他在意自己一样。
林玉站在走廊里，握拳砸了一下额头，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我这脑子！
说错话了，又要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