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昊走入浮屠第五层，青金古骨便亮了起来。
这层早已修稳的天地，远处有山，近处有水，泊舟场外悬着淡淡云光。
陆昊望向泊舟场下方，将古骨托到面前。
混沌剑眼中，骨内细纹缓缓展开。
这些纹路天然连成弧形，能把迎面的空间压力分散开来。
苍龙军想将它硬嵌在夺塔锁臂上，等于把能够舒展的骨头箍成死结，当然怎么装都不顺。
陆昊前世造过渡空灵器，一眼便看清了用法。
他带着大道鼎落到泊舟场边缘。
鼎中混沌火托起古骨，只炼去表面的军中残印与杂质，留下完整骨纹。
同时，前营军库取来的备用净源晶逐块化开，温润光流绕着古骨而行。
青金骨纹越来越亮。
浮屠深处原有的龙纹与之遥相呼应，青金光芒沿塔壁游过，形态古拙，远比夺塔舰上的役器纹自然。
陆昊的眼神沉静。
这些古老龙纹，与苍龙军用来夺塔的强行役器之法，显然不是一回事。
更深的来历，他会继续查。
此刻能拿来用的好东西，却没必要放在匣里落灰。
他手掌一按，泊舟场底部的石梁向两边分开。
古骨完整嵌入预留出的凹槽，天然纹路向四方舒展，清亮水光沿着石梁底部流去。
陆昊顺势引来浮屠中原有的空间之力。
原先船体落入泊舟场时集中压下的重力，被一道道青金纹路分散，送向四周山水。
平静湖面轻轻起伏。
波纹到了岸边，已只剩下极轻的一线。
顾岩与鲁衡随后入塔，亲眼看见这一幕，先绕着泊舟场走了一圈。
他们最清楚，大舰进出时哪一处最难稳住。
有了这截骨，即便船体在外面受损，只要送进来，便不必再让人拖着歪斜船腹硬落地。
鲁衡拍了拍石梁，望向陆昊。
“试一艘？”
“试。”
陆昊打开塔门。
问界舟外，一艘空出的护舰被银光托起，缓缓移入第五层。
它的左侧外甲尚未修齐，船腹比右侧低了一截。
刚落向泊舟场，青金纹路便沿水面升起，把两侧重量稳稳托住。
整艘船平缓停下。
站在船上的弟子甚至没有扶栏。
顾岩立刻带人上舰，推开受损舱板，让器堂弟子在真正稳固的地方更换断甲。
不到半日塔中时光，那处拖了许久的旧损便被补好。
陆昊再将船送出。
船尾顺着塔门落回外海，定海珠铺出的蓝光正好接住它。
从进塔到落海，没有多余碰撞。
鲁衡站在问界舟头看完，心里已经有了一幅更大的景象。
日后只要主上打开塔门，战场上的伤船便能被迅速收起，再送到安稳地方救人、修理。
而不是非要拖着长长的伤船队，与敌人争那一点窄路。
顾岩比他更快动手。
他把此次随船的器堂弟子召集到第五层，分成几队，让他们沿泊舟石梁摆好常用器具。
星火凿、备用甲板、净源晶与药匣，放在伸手便能拿到的位置。
灰眉韩石也来了。
陆昊又将第一艘夺塔舰移入旁边泊位，供众人对着真正的船骨演练，外海暂由问界舟的定海珠稳住近处水面。
他带着几名愿意留下的铸师，替众人讲清夺塔舰哪一处能受锁爪，哪一处千万不可硬拖。
这些话都落在眼前的真船上。
一名弟子照着试放锁钩，位置偏高，韩石伸手往下一指，让他重新放过。
第二次，钩子稳稳扣住粗梁。
旁边的人立刻接索、拖船、开舱，把演练走完。
每场演练结束，他们都换上新源晶，免得耗空船炉，误了外海返航。
陆昊没有留在一旁反复讲解。
他把净源晶备足，让顾岩与鲁衡带着众人在第五层的时流中练熟，自己回到塔外。
东方尚未发白。
海面有风，问界舟与四艘夺塔舰却停得很稳。
古魔站在护栏旁，望见他出来，将一只盛着温茶的杯子递过去。
“里面怎样？”
“能接大船，也更好修船。”
古魔笑道：“那以后能抢的就更多了。”
陆昊接过茶，同样笑了笑。
话说得粗，却不算错。
敌人的军舰再多，只要夺得下来，就不必被他们拿来堵住前路。
林薇从塔中出来时，剑上仍带着一层淡淡寒光。
她方才带剑堂练完接船，又独自在空场试了许久剑势，眉心有一点尚未散去的霜意。
看见陆昊，她抬了抬手中长剑。
“陪我试一剑？”
陆昊把茶杯交给古魔，抽出空剑鞘，以与她相近的真元迎上。
林薇脚步一转，冰凰寒意沿剑胎展开，第一剑直取鞘尖，第二道剑光却从侧面折回。
两道寒光交错，既快，又轻。
陆昊没有以蛮力压散，手腕微转，让剑鞘贴着她剑侧滑过。
林薇顺势追进，连续递出数剑，甲板边缘浮起一线细霜。
到了最后一剑，她忽然收住外放寒意，将其尽数凝在剑尖。
陆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鞘口轻轻一挑，托住了那一点锋芒。
寒光在两人之间散开，落下时像一片碎雪。
“就是这样。”陆昊道。
“剑走到哪里，力就送到哪里。”
林薇握剑的手缓缓放松，方才几处还不够顺畅的转折，此刻都清楚了。
她没有立刻再问，只往前走了两步，重新挥剑。
一道冰线横过水面，到了百丈外才骤然散开，结成薄薄一片冰花。
她眼睛亮起来，转头看向陆昊。
陆昊点头，把剑鞘收回腰间。
林薇走到他身旁，替他拿回古魔手里的茶，低声笑道：“等我把这剑练得更快一些。”
“下回登舰，就能少让你回头一趟。”
陆昊接过茶，没有说她不必辛苦。
他知道，她要的是站在身边，而不是永远被留在安全处。
陆昊在船头坐下，心神沉入丹田世界。
先前分到体内的星髓、海元精粹与龙髓，仍在山海之间流转。
大道树顶层星叶明亮，深根稳稳扎进龙山与水脉。
万界树银根沿着新拓边界舒展，将那些原本容易起雾的空隙慢慢填实。
陆昊不再急着分出更多东西。
他运转《混沌大道诀》，让刚得的本源在既有地脉中走过一个完整周天。
七重混元真元在经脉中奔涌，浑厚而绵长。
魂海里，混沌莲轻轻开合，元神刚从寄魂战中添厚的金光也逐渐沉稳。
陆昊抬手，一道剑气横过数百丈海面。
落在尽头时，仍凝实得像刚离开指尖。
他收回手，眼底带着满意。
自身修为之外，这些不断长成的底蕴，才让同一分力量能用得更狠、更久。
片刻后，魔狱来到船首。
他的魂甲已经过此次军源温养，旧骨架之外的魂光沉定下来，握着幽冥长戟时，不再有散乱余焰溢出。
“属下看过前营最后的外海炮位。”
“残阵已清，留下的人足以守住码头。”
陆昊点头。
古魔带暗堂作过最后一遍巡查，所有还能用来抽魂或引火自毁的旧器都已被拔掉。
留下的是干净炮台、完整泊位与给守军用的源晶。
夺来的传讯重舟也留在码头，卸去旧讯器，交给守军转运物资。
前营不会再替苍龙军接人接船。
它将成为道宗此行夺下的另一处落脚地。
天色渐明，顾岩与鲁衡从塔中走出。
同来的弟子们经历了真正的塔内训练，抛索、接船与开舱配合，比夜里顺畅许多。
韩石留了几位铸师带新舰，其余人先跟着器堂轮换休息。
等演练过的护舰与夺塔舰全部出塔，大道鼎也从塔门飞回掌心，陆昊收鼎，让浮屠留在身侧，向鲁衡点头。
“返航。”
先前派出的三艘护舰已经回到万道山。
玄木族人安顿下来，龙骨战傀的骨段也已送入器谷，秦岳传来消息，说留山舰手已经准备好接应。
陆昊让星儿把回程泊地标出，通知那十七艘护舰到灵武界外会合。
此刻身边有五十艘护舰与四艘夺塔舰。
等会合后，这一批六十七艘护舰便能结成完整队伍，不再分散往返。
两颗定海珠一前一后亮起蓝光。
问界舟率先离港，身后舰群依次展开。
古魔与三位魔界旧部仍在外面，分别守着主舟与侧翼，替新接手大舰的弟子压住阵脚。
前营道宗旗在后方渐渐远去。
这一夜之后，他们手里多的不只是一堆材料。
还有能把人、船与战利品稳稳带回家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