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殿沉入海中，龙骨战傀从殿底站起。
它比问界舟还高，双肩披着玄铁重甲，胸前源炉赤红，抬脚便踩碎了泊位外的一座石岛。
袁赤衡立在战傀头顶，将自己的气息与源炉连在一起。
其余尚未易手的护舰，同时向战傀输送军源。
他自身只是混元巅峰，可借着这尊重器，挥出的第一拳已经带上归一层次的沉重力量。
海面猛地陷下去。
陆昊身后还在接舰的弟子，都感到肩头一沉。
银光随即从空中落下，把他们与迎面压来的拳势隔开。
陆昊抬手，丹田世界中长龙山脉发出低沉轰鸣。
先前炼入山脉的天然龙髓，经过地脉与大道树流转，化成一股厚重无比的力量，涌向他的右掌。
他迎着龙傀拳头，一掌按出。
掌影不大，却仿佛托着整片山海。
拳掌相撞，大片玄铁从傀臂上崩落。
龙傀高大的身躯被打得向后仰去，脚下踏出两条深沟，海水轰然倒灌。
袁赤衡猛地攥紧手中阵杆。
他不是没见过能越阶战斗的人。
可陆昊不过混元七重，竟能正面把这尊耗费无数龙材铸成的战傀推回去。
他咬牙催阵，傀胸源炉再亮。
与此同时，左右护舰炮口转向，要趁陆昊正面迎敌时，轰击后面的道宗战舟。
陆昊的神念早已散在海上。
混沌元神立于莲台，一手按住大道图，数十道剑意同时落向敌舰。
那些刚刚亮起的炮口，接连黯下。
袁赤衡与护舰之间的输源光带，也被一根根斩断。
战傀再次挥来的拳头，顿时失了三分厚重。
陆昊不退反进。
他沿傀臂向上，剑锋从玄铁接缝中一划而过，整条右臂立刻垂了下去。
袁赤衡厉声怒喝，脚下亮起一圈黑红纹路。
战傀肩后的骨刃同时弹出，要把踏上傀身的人绞成肉泥。
陆昊眼底灭亡之力流转。
看似密不透风的骨刃，在他眼中不过是几处受力极重的机关。
一道剑光斜斜落下。
最先弹出的主骨从中断开，后面的骨刃被卡在一处，反而把肩上重甲顶得翘起。
陆昊伸手，直接掀掉了那片甲。
胸前源炉露出大半。
袁赤衡终于变色。
他舍弃脚下阵杆，双掌一合，胸口飞出一枚黑色逃符。
符中有一条直通后营的短路。
可符光刚亮，他的手便被陆昊扣住。
“现在才想走？”
陆昊左手捏住符心，右掌按上袁赤衡眉心。
混沌元神的魂威压下，强行撕开对方护魂禁制。
前营兵库、舰炉储源、已接到的少主手令，在一瞬间显露出来。
袁赤衡想自毁记忆，魂火却被轮回之力定得纹丝不动。
陆昊搜清他寄存在阵杆与殿底的魂血，剑意同时落下。
两处藏魂崩散。
掌中肉身随之化灰，再无一缕余魂离开。
庞大的龙骨战傀失去操纵，向后轰然倒去。
陆昊单手托住它的胸甲，没有任它砸进泊位。
银色空间在傀身周围展开。
那尊重得足以压沉石岛的巨物，就这样被稳稳放到一片空礁上。
大道鼎落在傀胸之前，吸住仍在翻涌的源炉火。
混沌道火一卷，里面用于侵蚀操纵者神魂的杂煞尽数焚去。
炉中军源却被完整留下。
顾岩远远看着，已经抱着器匣跑来。
“这个也能带走？”
“骨架完整，正好给你看看。”
陆昊把清净的阵杆丢给他。
顾岩接住，先沿龙傀肩头走了一圈，见到那几处被剑光准确挑开的关节，不由长出一口气。
主梁没断，胸炉没碎。
只要补好关节，再换去伤人的抽魂旧纹，这尊战傀便能用军晶驱动。
他招呼器堂弟子上来，先固定垂落的傀臂，免得拖运时再损一截。
林薇带剑堂接下最后几艘护舰。
袁赤衡一死，剩余军将再也无力拼成舰阵。
仍举刀反抗的，当场斩杀。
丢下兵器的，被暗堂封住修为，集中押在空船。
古魔站在泊位尽头，拦下最后一名混元巅峰护将。
对方以为只要冲过这道魁梧身影，便能钻进外海。
两人交错数招，巨斧与长刀火星四溅。
血魔从侧面赶来，血光封住护将退路，古魔抓住这半息，一斧贯入护甲。
魔狱长戟随之落下，将想从脚下地缝逃走的残魂钉住。
戟尖一抖，魂影彻底碎散。
战至此时，前营再无能够领兵反扑的主将。
陆昊在各处源炉上留下自己的剑意，顾岩则抹去旧阵中会反噬舰手的部分。
鲁衡率人沿泊位接船。
原属前营的四十一艘护舰，至此全部换旗。
加上前一战夺回的二十六艘，道宗手中又多了六十七艘这一类战舰。
它们虽然不如真正的大千主战舰庞大，拿来护送物资、绕翼截敌，却极为合用。
收获不止是船。
黑殿下方的军库被打开，一座座封得严实的灵晶池露出水面。
其中最好的一池泛着淡金色，是专门温养龙傀骨架的龙髓液。
陆昊先以神眸看过，确认没有生魂被困其中，才引出一份送入大道鼎。
纯净精粹化开，缓缓流向丹田龙界。
长龙山脉上，已有的龙纹愈发清晰。
原先隐在石中的几条细小纹路彼此相接，山势仿佛被一根沉重脊骨撑住。
陆昊低头握掌，方才一击所耗的力量重新聚拢。
他抬手，将足有半座山重的战傀挪向另一处空地。
动作比刚才更从容。
这份战利品，已经在身体里生了根。
余下龙髓液分作两部分，一部分留给战傀修复，另一部分封存，准备运回宗门。
顾岩从傀身上跳下，抱着一枚尚未损坏的拳甲，仔细看其内纹。
他原本只想把这东西修好，越看却越舍不得停。
“这一种关节，比咱们旧战傀更省力。”
“能用的就学。”
陆昊笑道。
“下回让他们见见，自己的东西到了谁手里更好使。”
顾岩重重点头，带弟子把完整关节拓在玉板上，随即又回到傀身旁忙碌。
陆昊没有让他独自摸索最危险的部分。
他从大道图中分出一道火纹，落在源炉边缘，把原先通往操纵者魂海的暗线全部截断。
随后，几块刚炼好的净源晶被放入炉底。
源火沿新的纹路升起，沉重的傀掌缓缓合拢。
站在一旁的古魔伸手抵住掌沿，先试了试力，再向后踏稳一步。
巨掌推动他脚下石板，划出一道长痕。
陆昊随即止住炉火，没让掌力继续压下。
古魔甩甩手，抬头大笑。
“给这东西一座好炉，它守山可比我省心。”
顾岩看着几乎没有损耗的操纵阵台，心头一热。
他最怕这种大傀儡一动便伤到里面的人，眼下旧暗线去尽，只要军晶充足，就能让合适的器师操纵。
陆昊把试过的火纹刻在旁边，叮嘱他先修外甲，整体验过再交回宗门。
“手里的军源够，不必用人去喂炉。”
顾岩应得很响，招呼弟子将试动过的傀掌固定。
魔罗帮着抬起断开的外甲，血魔稳住傀身，魔狱则拿长戟挑出深埋底座的最后一段抽魂骨。
那段骨已经没有活魂，陆昊以大道鼎将其炼作黑铁，倒进器堂的空模具。
凝成的第一块新甲板，随即被顾岩亲手装回了傀胸。
夕阳落在前营上空。
碎岛之间还留着淡淡烟气，可海面上的旗已经全变了颜色。
苏绫从问界舟走下，将养好的魂灯交给陆昊看。
里面的人虽然仍旧虚弱，已经能用神念说出家乡方向。
陆昊让他们安心温养，随下一批返航船回去。
此时星儿抱着一枚刚从军库取出的传讯盘走来。
前营与来舟相通的传讯符仍在闪烁，小舟已经越过最后一段外海，船上载着一枚金色宝玉。
陆昊沿袁赤衡留下的航路望去，混沌剑眼穿过暮色，找到了那艘孤零零的舟。
陆昊已经在袁赤衡记忆里看见了它的来历。
少主的照魂玉。
他伸手按住传讯盘，冷冷看向外海。
既然敖玄胤要来见他，那便让这枚玉完整送到面前。
营地，他先替对方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