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髓银所在的乱流，到了。
陆昊没有让八艘船停在险处，只让鲁衡沿外侧缓行，自己走进了灰白风带。
混沌剑眼照过，碎骨与暗礁之间的银光清晰可见。
他伸出手，银色空间层层展开，把锋利的裂隙与矿石分在两边。
嵌在乱流深处的蓝石一块块飞出。
有的大如磨盘，有的只有拳头大小，落入大道鼎后，石壳化开，里面的海髓银汇成一条明亮细流。
陆昊取出一部分封入玉瓶，余下送进丹田世界。
万界树靠近世界边缘的几条根须亮起银辉。
根须之间，新拓空间里起伏不定的薄雾渐渐平复，几处被山脉隔开的荒谷也连成了完整地势。
陆昊抬手一握。
身旁错开的空间重新合拢，再没有多余裂口向外延伸。
他回到问界舟时，顾岩正站在船头等。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林薇直笑。
陆昊把玉瓶丢给他。
“够修船，别全抹在一只舵轮上。”
顾岩接住，笑得眼角都挤出了细纹。
八艘船刚越过乱流，前方天色便暗了。
一列苍龙战舰从海雾后升起，炮口早已打开。
不是来接货的。
陆昊远远看见舰上甲士拉开弓弦，船底还悬着专门截断回航路的黑铁链。
敌人收到黑礁岛失守的消息，赶不及救岛，便来截这支满载资源的船队。
为首大舰上，一名银甲将领伸手指向矿船。
“先夺船，再围杀陆昊！”
此人名叫殷烈，是外海转运军的副统领。
他带来了二十六艘战舰，想用炮火分开陆昊与身后船队，再逼他独自迎上舰群。
陆昊神念扫过对方舰腹。
里面没有被锁作盾牌的平民，都是披甲军士与整仓军晶。
他眼中最后一点顾虑随之散去。
“鲁衡，带船直走。”
徐慕晴已经握住青河长枪。
“左右交给我们。”
陆昊点头，额心竖痕张开，空间之眼随之显化。
银色眸光罩住八舟，将船队之间的距离稳稳锁住。
第一轮炮火从正面轰来，刚触到银光，便被拖向两侧空海。
海水炸起百丈，八艘船却仍在向前。
殷烈脸色微变，立刻令两翼战舰包抄。
船腹垂下的黑链交错收紧，要把整片航道勒成牢笼。
陆昊已踏上浪峰。
大道鼎在他身前放大，迎着第二轮炮光张开鼎口。
二十余束赤光同时偏折，涌入鼎内，震得鼎身古纹一层层亮起。
陆昊没有站着等对方打完。
一剑划出，近处六艘战舰的外置炮梁齐齐折断。
火光尚未从断口喷出，就被混沌之力摄住，倒灌进大道鼎。
舰群中央骤然露出一条宽路。
殷烈横枪来拦，银甲内浮起浓厚血光。
枪尖所过之处，海水被压得平平下陷。
他已踏到半步归一，配合满舰源力，这一枪足以碾碎普通混元巅峰。
陆昊迎上枪锋。
没有避让，也没有试探。
他右手持剑斩断枪上血光，左拳直接砸在枪杆正中。
震响传遍海面。
银枪折成两截，殷烈的双手虎口同时崩开。
他刚退半步，陆昊便到了面前，剑锋穿过胸甲，将他钉在主舰的立柱上。
殷烈魂海一震，想借腰间黑珠转走主魂。
轮回之力已先一步封住黑珠。
陆昊按住他的眉心，外海营地与后续运军的海路迅速显露。
紧接着，一缕金光贯穿珠心，将主魂、肉身与暗藏船底的魂血一起斩灭。
副统领死得太快，近处两艘副舰甚至还没来得及调转炮口。
陆昊转身，一掌压下。
主舰中所有向外输送的源力骤然停滞。
黑链失去牵引，重重坠入海面。
他没有毁掉源炉，而是将其与炮台隔开，原本供整片舰阵用的军晶，现在全留在了炉底。
左右两翼顿时乱了。
徐慕晴与林薇带着护舰切入外围，青河长枪挑断缆桥，剑堂阵列沿着断桥登船。
林薇没有去碰那名混元后期的副将。
古魔已经从她身后跃出，六臂抡开，将人连刀带甲砸进船楼。
她转而拦住冲向舵台的两名混元初期校尉。
寒剑连闪，两人手里的火符还没来得及燃起，便已倒在甲板。
鲁衡接过舵轮，立刻让这艘战舰横在逃路前。
后方矿船紧跟着驶来，船上空出的吊臂抛下缆绳，把另一艘被陆昊截断炮火的战舰牢牢拖住。
一名敌将怒吼着冲向矿船。
还没越过海面，他便被陆昊一剑斩落。
丹田世界的星光落在陆昊背后。
方才吞下的炮源被大道鼎炼净，沿着地脉与树根迅速流转，补回连续御剑所耗。
他指尖每动一次，便有一艘战舰的主炉与炮台分离。
灵力在他掌下听令，敌阵却一片接着一片熄灭。
最远的四艘战舰见势不妙，直接转向外海。
陆昊抬眼，完整空间之眼银辉大盛。
四舰前方出现一面平整银壁。
它们被迫减速的刹那，陆昊的剑意已经沿着桅杆落下，准确斩断掌舵将领的气机。
轮回金光扫过，想趁乱逃入海中的魂影尽数消散。
残存甲士扔下兵刃，跪在船舷内。
陆昊没有再向他们出剑。
他闭合额心竖痕，让神眸本体随银光回归泥丸宫，双目中的空间纹路仍旧清晰，随后落上最先夺下的主舰。
整场围杀，成了他们回程路上的另一批收获。
苏绫先检查了登船弟子的伤势。
伤得最重的是一名持盾弟子，左肩被弩箭擦开，血浸透了半边衣袖。
他自己还没觉得怎样，只怕把刚夺来的船栏染脏，抬手就想去擦。
苏绫按住他的手，将箭头残片取出，撒上药粉。
“船栏能洗，你这条胳膊先留好。”
弟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陆昊从旁走过，指尖送出一缕温润真元，把伤口附近乱窜的火毒逼到布上。
灰布瞬间烧黑，肩头血流却缓缓停住。
苏绫取出黑礁所得养脉晶配成的药液，让他喝下半瓶，随后才替他包扎。
另一边，徐慕晴将缴获的重盾竖在甲板上，招呼持盾弟子过来试。
这些盾用的是轻骨内架，看着厚，握起来却比他们原来的铁盾省力。
同样一排人，换上新盾后向前推进，连队伍转向也快了几分。
林薇拿剑试过盾面，挑了薄弱处提醒他们，再让器堂以龙血胶补好。
几句话的工夫，抢来的东西便真正用在了人身上。
陆昊站在旁边，看着这群弟子互相给对方系紧盾带，心中一片踏实。
他们不必像他一样有仙帝前世。
只要肯战、能战，该有的丹药、兵器与修炼资源，他自然会带回来。
顾岩登舰检查炉舱，摸过里面堆得满满的军晶，忍不住摇头。
“咱们原先还得省着烧。”
“现在不必省这一点。”
陆昊把炼净的炮源分出两份，一份给受损护罩，一份留给随后返航的舟火。
矿船上的弟子连着换了数次缆绳，终于把无法自行航行的战舰拖好。
林薇在船头清点人手，一名年轻剑堂弟子低头看着自己卷刃的剑，有些懊恼。
这一战他斩了两名同阶甲士，剑却在最后挡刀时坏了。
陆昊从缴获兵架上取来一柄合适的长剑，递到他面前。
“手还稳，换一把便是。”
青年抬起头，眼睛一下亮了。
他接过剑，深深行礼，再站直时，腰背比先前更挺。
徐慕晴看着四周新换上的旗，唇边也带了笑。
她抬枪一点，指向已经被打开的航道。
“回宗。”
舰群重新转向灵武。
夜色落下时，陆昊坐在问界船首，摊开了从殷烈魂中得到的海图。
黑礁与星场已被夺下，几条运军路线却仍往同一个地方汇聚。
那是苍龙军设在外海的前营。
更远处，真正的大军尚未进入灵武。
陆昊看清前营方位，抬指在图上点了一下。
星儿站在旁边，仰头望他。
“还要再去？”
“先把这些送回去。”
陆昊收起海图，望向前方渐渐显露的界壁。
“再带更多的人，去拿下一批。”
问界舟后，一长列战舰乘风而行。
来截货的人全没能带走一块晶石。
他们连船，也一并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