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船离开黑礁海域，向西北深处驶去。
一艘问界，一艘刚换上道宗旗的战舰，另一艘是从万道港带出的护舰。
鲁衡留在问界主舵旁，星儿沿着蓝晶中的星辉寻找去路。
身后的运输队则掉头回灵武，将获救者与第一批军材送回万道港。
船舱里，顾岩已经摆好了石台。
冷火砂一层层摊开，在灯下泛着细碎光泽。
“这么多，要逐粒取髓？”
林薇捏起一小撮，指尖顿时结霜。
“逐粒取，取到明年也取不完。”
陆昊托起大道鼎，将整块矿料送了进去。
鼎中火焰没有扑向砂心，而是贴着砂壳游走，千丝万缕的赤光被剥离，蓝白玉髓则汇成一汪清泉。
两种源力分居鼎腹两侧，泾渭分明。
顾岩屏住呼吸，盯着那层不时起伏的混沌火。
上次他用普通炉火取砂，十份矿料只能留下六份火性，寒髓更是连影子都看不到。
眼前这口鼎，却连砂壳里的余热都没有漏下。
陆昊将大半纯净火源留在鼎中，取出一部分分给器堂温炉。
剩余冷火玉髓分别封入玉瓶，又留了一小池在浮屠第五层。
他带着大道鼎一同进入塔内，坐在池边运转功法。
外界的船还在走，塔中日月已经缓缓流转。
混沌莲舒展开来，清凉玉髓顺着魂海水流，一点点渗入莲脉。
陆昊的元神坐在莲台上，掌心托着大道图。
图中原有的火道纹路与寒水纹路相接，散成两股剑意，在元神十指间来回穿行。
他前世就知道怎样让两种相斥之力并行。
如今真正动起手来，依靠的却是这一世更厚重的魂根与世界。
道基树轻轻一震。
两道剑意同时掠出魂海，在面前化成一青一赤两柄短剑。
它们相距极近，却没有互相冲散。
陆昊屈指一弹，两剑刺进试剑石，一柄穿透石心，另一柄留在石外。
石上先结冰，再无声化成飞灰。
顾岩从另一侧器室出来，恰好看见这幅情形。
“以后碰上厚甲，先冻住，再一剑烧穿？”
“看它怕什么，便给它什么。”
陆昊收回剑意，袖中飞出一瓶玉髓。
“这瓶给你，烘炉时用得上。”
顾岩笑着接住，忽然低头看向自己刚炼好的护腕。
龙血胶已经稳稳封在护腕内层，配合冷火砂淬过的器纹，他抡锤时回震更轻，也能把一锤的力道送得更深。
他没急着离开，又在旁边试了数次。
连着几锤下去，砧台纹丝不动，内里那块生铁却被锤出了均匀光泽。
顾岩看了片刻，郑重将旧锤擦净，重新挂回腰间。
另一边，徐慕晴与林薇也用各自那瓶玉髓温养了一番经脉。
冰清莲影铺在水面上，徐慕晴持枪踏过，枪尖挑起一串水珠，却没有扰乱脚下的莲瓣。
林薇从侧面递剑，冰凰寒意凝成一线，直取枪杆。
两人交手数合，青河长枪忽然向下一压，枪身弯出弧度，轻轻弹开剑锋。
林薇顺势转腕，剑背贴着枪头滑过，在徐慕晴袖口挑开一片细小霜花。
徐慕晴停枪，看着那片碎霜笑了笑。
“又快了。”
“你还收着半分力呢。”
林薇收剑，揉了揉指节。
她们一路吞服的龙髓丹已经融入修为，此番再得玉髓滋养，真元流转时那些细微滞涩也被洗去。
林薇最喜欢的，却是出剑后手腕那份清凉。
剑走得更快，连斩时也不必像先前那样强压寒气。
陆昊看完，将两人带来的护剑绳分别点过一缕混沌火，替她们把新融的寒髓稳在器纹内。
“出去试试，外面有的是靶子。”
不久后，两人回到甲板。
一块从护罩边缘擦过的尖石，被林薇抬剑削成平整两半。
徐慕晴长枪一转，两半石头便落在空出的船角，供器堂留作试火石。
陆昊则合上双目，心神沉入混沌剑眼。
三枚神眸本体静静栖于泥丸宫，各有光芒，彼此之间又被混沌剑意连成一体。
空间之眼银辉明净，灭亡神眸沉静幽深，轮回神眸周围转着淡淡金环。
冷火玉髓沿着剑眼四周流过，滋养承托它们的血肉与魂纹。
陆昊心念一动，三枚神眸先后在额心同一只竖瞳中显化。
本体依旧完整。
它们停在身前三尺，照亮整间石室。
随后三道光芒交错，重新融入他的双眼，连一丝散乱神光也没有留在外面。
陆昊抬头望去。
石壁、塔门、问界舟厚厚的梁骨，在视野中层层隐去。
船外有数十条深浅不同的暗流。
其中一条藏在乱石之后，普通神念探进去便会折回，看起来与死路无异。
如今银色眼纹一展，他看清了暗流另一端透出的星光。
那里能走。
比星儿路盘上的绕行线，少了大半段险海。
陆昊起身出塔，将这条路指给星儿。
星儿先以路盘试探，又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
“你现在看得更远了。”
“也更清楚。”
温养的好处，不只留在眼底。
陆昊再看那枚蓝晶时，连晶中极细的星尘如何旋转都看得分明。
那片源场不在海底，而是浮在两股界风之间。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鲁衡，让船从暗流侧面切入。
船身轻轻一震，前方浓雾骤然退去。
一条横在虚空中的星河，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不是天上的群星。
是无数碎晶与陨石聚成的宽阔长带，其中明亮的地方像燃着火，暗处则浮着大块冰蓝矿岩。
顾岩走到船头，一时忘了说话。
林薇也忍不住伸手，接住一粒从护罩外飘入的细尘。
细尘落在掌中，亮了一瞬，才变成普通灰色。
“整条都是矿？”
“有矿，也有不能直接碰的星火。”
陆昊望向长带中央。
一颗古星早已在岁月里崩碎，剩下的星核被两股界风托住，碎块经年碰撞，磨成了外围这些冷火砂。
苍龙军只占了方便采挖的边缘。
更深的宝物，他们没能拿走。
忽然，星河中响起一阵低沉轰鸣。
一块如山般的赤色陨石滚过来，将大片碎晶挤得四散飞射。
两艘随行战舰上的弟子纷纷压低身形，正要转向避让，陆昊已经升空。
空间之眼在陆昊额心显化，眸光照向三舟上方。
四周乱飞的碎晶顿时慢了下来。
赤色陨石仍在旋转，却像闯进一片极深的水，速度一层层消减。
陆昊举起右手，掌心混沌之力铺开。
山一般的巨石，最终停在他面前。
古魔站在船头仰望，斧柄在掌中一磕。
“这块够压几个军营了。”
“先看看里头。”
陆昊并指切开石壳。
厚重外层一分为二，露出的内核竟只有一座小亭大小。
它呈灰金色，表面有一道道自然形成的风纹。
界风铁。
前世造跨域仙舟时，陆昊见过更好的品相。
但落在眼下，这块铁足够把问界舟两侧易受风刃切割的位置重新护上一层。
他将外壳炼成普通星源，给三艘船补充行舟消耗。
真正的铁核则收进浮屠，留给顾岩。
顾岩望着眼前骤然空出来的航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送入塔内的宝材。
陆昊知道他想什么。
“先把眼下的船护好，剩料再造快舟。”
“我也是这么想的。”
顾岩笑得咧开了嘴，转身就往器室跑。
魔罗伸手替他接住差点撞上门框的料匣，掂了掂分到的一块星铁。
这铁淬过冷火玉髓，正好补炉钩战戟钩口的旧缺。
他向陆昊行了一礼，带着星铁返回丹田魔界。
回到祭坛旁，魔罗坐在熟悉的魔火池边，开始重新淬磨战戟。
甲板上安静下来。
陆昊伸手收回空间之眼。
完整神眸重新归入泥丸宫，眼中银辉沉下，只留明亮而平静的瞳光。
星河深处，一片青蓝色的光忽然起伏起来。
隔着纷飞碎石，依稀可以看见光下横着一道巨大弯弧。
星儿抱着路盘跑来，眼里尽是喜色。
“不是矿山，是星核的壳！”
陆昊早已看清那道弯弧背后流动的光。
外面散落的冷火砂，不过是落下来的尘屑。
真正的星髓，还在那片星壳之中。
“靠过去。”
他握住剑柄，笑意更深。
既然到了宝山脚下，便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