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海深处,一颗狰狞龙首缓缓抬起。
不是凶兽。
是一艘披着厚重鳞甲的苍龙重舰。
它横过陨带,船身便遮住了远处星光,舰底熔金色的炉火拖出漫长尾焰,锋利撞角直指寒潮冰港。
这艘船刚从外海巡道而回,收不到三营回应,便循着旧航路赶来。
船上主将敖崇烈站在龙首台,已看清港前的守界旗。
他没有问陆昊是谁。
敖赤冥命灯熄灭后,陆昊的影像早已传到几处军营。
敖崇烈知道自己不是来收人头的。
他要撞毁冰港,逼陆昊护住船工与同伴,自己借重舰掠过后,直奔更远处军台。
“满炉!”
积存的军源一齐灌入撞角。
重舰前方,逼近归一初期的沉重威势轰然压来,界海像被犁出一道深沟。
陆昊早已站在沟前。
身后的冰港、药船与赤砂主舰被他推入银色护光之内,空间之眼在陆昊额心显化,将战舰与住人的港口隔在两侧。
巨舰越近,船首龙眼越亮。
敖崇烈紧盯那个没有退开的身影,手掌攥得发白。
陆昊抬起一只手。
掌心金骨纹舒展,九龙战纹沿手臂醒来,他竟迎着撞角,直接按了上去!
轰隆!
暗海猛地一沉。
足以撞碎寻常军堡的龙角,停在了他的掌下。
陆昊脚下银光铺开,丹田世界中的山海与地脉同时回震,狂暴撞力沿战体转入宽阔世界,掀起一阵席卷荒山的风。
风过之后,世界胎膜纹丝未动。
陆昊的手也未松。
重舰尾炉仍在喷火,船身却再不能向前半寸。
敖崇烈的脸色彻底变了。
“断角,转舵!”
弃掉前角,还能保住船!
陆昊却笑了一声。
“你开得好好的,停什么?”
他五指扣入龙角,抬臂往侧面一扳。
巨大的龙首偏向无人空海,整艘重舰跟着横过来,露出被厚甲包住的下腹。
大道鼎就在此时飞起。
鼎口对准尾炉,吞势猛然压下。
喷涌的军火被从推进铜管中倒卷出来,化作一条熔金长河,源源不断投入鼎中。
没有一滴落向后方冰港。
重舰的怒吼渐渐低了。
大道鼎内,军火中的暴戾气息被混沌火层层烧尽,留下沉甸甸的赤金精粹。
《混沌大道诀》随呼吸运转,一部分精粹沿经脉入体,落进主世界的旧火山。
山腹深处,原本缓慢流动的岩浆陡然亮起,热力顺着地脉送向新拓的荒原。
大道树根须舒展,先前接下撞力而掀起的沙尘迅速落回,胎膜上几道法则纹也比方才更厚。
舰炉还在向鼎中送火,陆昊体内的世界却已吃上了第一口战利品。
他肩上的金色龙纹随之沉亮,扣住撞角的五指更加稳固。
敖崇烈望见那一丝变化,心底第一次生出寒意。
这人接他的船,竟还在借他的军源变强。
那条本想撞碎别人的龙,正被陆昊攥着角,生生抽走力气。
鲁衡站在问界舟上,望着完整露出的舰腹,眼睛都看直了。
如此厚实的界骨,如此宽阔的舟炉,正合界海远行。
船身还没到手,他已经想好哪块甲该换、哪道梁该补。
陆昊先给他送来一句话。
“看着便是,别急着上。”
“里面还在动刀。”
敖崇烈已舍船腾空。
半步归一的气息从身上爆发,鳞甲沿脊背展开,重戟卷起一片苍青龙罡,朝着陆昊扣住撞角的手臂斩下。
另有两名混元巅峰副将从侧舷跃出,一人扑向大道鼎,一人抢夺舰底军源。
血魔与魔罗同时动了。
两人方才便站在赤砂主舰外舷,见陆昊稳住重舰,这才跨过短短海面,直接截在两名副将面前。
血魔一拳架住刺来的长枪。
暗金鳞光炸开,副将的枪杆被震得弯曲,眼中尚未露出惧色,第二拳已砸进胸口。
魔罗更直接。
炉钩战戟拽住另一人的护腰,赤色短斧迎着挣扎的手臂劈下,连刀柄与指骨一起斩开。
两侧副将都被压住,再无人能够打断陆昊。
敖崇烈的重戟终于落下。
陆昊松开龙角,任空间之眼接住整艘船,自己向前踏出一步。
手掌贴着戟杆一推。
龙罡从他肩侧划过,轰进无人乱流,把几块巨陨切成两半。
敖崇烈眼角跳动,立即弃长取短,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柄龙牙刃,近身刺向陆昊咽喉。
刀很快。
陆昊却比刀更快。
他扣住对方手腕,归一初期的战体力量骤然压下。
骨裂声清楚传开。
敖崇烈半身一麻,另一只手再想收戟,胸口已被陆昊一拳贯穿。
护心鳞甲凹进血肉。
那一拳并未把人打飞,而是将全部力量压在近前,震断了他体内奔涌的本元。
陆昊顺势抓住额头。
混沌元神睁眼,归一中期魂力像一片浩瀚海潮,顷刻淹没对方仓促撑起的魂城。
记忆、军令、返航途径尽数暴露。
敖崇烈这才明白,眼前这个混元七重的年轻人,肉身与魂力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
他连自毁记忆都做不到。
“少主不会……”
陆昊掌心剑气贯下。
声音戛然而止。
肉身碎裂的同时,魂海里最后一片逃命祖鳞也被混沌火包住,烧得一干二净。
碎鳞化灰,被界风卷过空荡荡的龙首台。
陆昊收手,敖崇烈的残戟落在掌间。
厚重戟身里镶着一截天然龙金,尚未被他发挥出真正锋芒,就换了主人。
陆昊将它扔给鲁衡。
“给问界做护梁。”
鲁衡一把接住,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侧战场也在此时结束。
血魔捏碎枪将元神,魔罗一斧劈开副将的护魂盘,转身落上重舰甲板。
魔狱从冰港方向赶到,魂甲踏过空海,幽冥骨髓长戟压住最后几名高阶军官,给古魔率暗堂登舰清路。
主将已死,炉火受制。
余下龙兵再想结阵,甲内军纹也接不到原先的号令,顽抗者被迅速打散,弃械者退到空舷。
陆昊先以神眼照遍舰体。
火囊、暗舱与连向军路的自毁铜索,都显在银光下。
他一掌落到大道鼎上,鼎火沿真实管路穿过,先炼去引爆印,再把完整军晶封入安稳源槽。
器堂这才登船。
鲁衡落脚的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脚下厚重龙骨,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这船只坏了前角。”
“用得起?”
陆昊扫过满满军晶舱。
“他们给油了。”
鲁衡大笑。
顾岩也跟着登舰,先把炉尾断开的回气纹接上,确认能以普通晶源缓行,才让舵手试着转动主盘。
沉重船身缓缓掉头。
昔日指向冰港的撞角,如今朝着更远处苍龙军路,鳞甲上的守界旗被风拉得笔直。
岑霜站在港边,仰头看着这一幕。
刚才那艘船压来时,她几乎想起被征上军舟的那一天。
可陆昊没有让它撞到岸前,更没有拿船工拖延时辰。
他站在所有人前面,把那艘船按住了。
现在,船也成了他们的。
林薇收起长剑,走到陆昊身旁。
“赤砂主舰带回来了。”
“看见了。”
陆昊望向后方那艘被源砂托稳的战利舰,又看了看眼前这艘庞然大物。
“这一趟,顾岩和鲁衡怕是不肯睡了。”
顾岩在下层听见,立即抬头。
“轮班!我们记着呢!”
甲板上响起一阵笑。
苏绫让药舟先接走冰港伤者,徐慕晴则把留守所需军晶分足,另请寒潮守路人来接管泊位外侧。
船多了,人也要跟上。
那些刚得自由的铸师不再被赶去炉边,愿意留在冰港的人领了新甲,想回家的便登上归舟。
陆昊站在龙首台,翻开敖崇烈留下的返航牌。
牌里记着九座外营之后的补给路。
更远处,一座名为黑礁的军源岛标着浓重火纹,那里专供重舰燃料,也存着五支附军下一程所需的龙材。
他把航图留下,没有立刻追去。
九座军营还有六座未清,眼前的战利品必须先握稳。
星儿忽然拨动主星盘,指尖一停。
六道尚在外海的苍龙炮光,正沿军路接连亮起。
“他们合起来了。”
陆昊将返航牌收入袖中。
“那就省得一个个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