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炮光从外海不同方向升起。
四道直指寒潮冰港,另外两道却沿军路绕向灵武主陆。
星儿把真实亮起的炮路映入主星盘,脸色微沉。
这些军堡知道正面挡不住陆昊,便想逼他回身救山门,趁着两边混乱,将堡内军资运走。
陆昊看了一眼来路。
“秦岳,天外两炮,交给古甲。”
“收到!”
万道山外,秦岳已经握住护山阵盘。
唐砚站在他身侧,联络玉符中接连传来九陆守路人的声音,各处先闭商船渡口,再让炮阵与守界灯接上旧柱。
陆昊留下来的,不只一张画着强敌的图。
还有修好的古阵、填满的晶库,与可以真正走到天外举盾的归一阵兵。
秦岳将手掌压在御器纹上。
主陆天外,无字碑后的守界古甲缓缓抬头,胸前月形金板亮起,已接好的三城旧柱与渡星源力顺着阵骨流入甲身。
它向前迈出一步。
长戈横举,金盾护在左臂。
两道炮光从远海轰来时,看见的是一面横在界壁之外的厚重金盾。
轰!
金光向两侧荡开,盾前乱流被压成巨大的圆弧,炮火沿弧面偏折,擦着界壁外侧落入无人的深空。
主陆下方,一盏灯也没有灭。
古甲脚下的阵骨微微一沉,源力很快从渡星与旧柱补来,盾面裂开的几道浅纹重新合拢。
秦岳吐出一口气,眼神明亮。
这尊守界阵兵,真的能守住灵武。
唐砚没有停手。
“锁云、镇海、天沙,补晶!”
各城守阵人立即将备下的净晶推入源槽。
新晶是道宗先前分下的战利品,眼下派上用场,没人再想着把它们留在自家库里多数几遍。
旧柱亮起,古阵运转得更快。
万道山后侧,装满新晶的料车沿石道推来。
有弟子见秦岳额上有汗,想将自己的本元送进主阵,被他抬手拦下。
“守住你那根源索。”
“炉里有晶,别乱改路。”
年轻弟子连忙收掌,转而扶稳料车下方的铜槽,让新晶一块块滑进阵座。
光芒接上,秦岳手中阵盘顿时轻了些。
他擦去额上的汗,看了一眼山内,药堂小窗仍透着暖光,几名换岗弟子提着食盒走过,脚步匆匆,却没有慌乱。
秦岳笑了一下,回头继续盯住天外金盾。
陆昊把大敌挡在远处,他也会把这座山守得稳稳当当。
祖城那边,太渊老人站在外墙,岳神侯与云霁分守两处阵台。
三人目光紧盯天外金幕,手掌稳稳压在各自阵盘上。
三人各自稳住护城源槽,把城中备下的军晶补入地脉,让古甲身后始终有一条扎实归路。
云霁望着天外的金盾,忽然笑了。
从前他们看见天上强光,只能先想着迁走多少人。
如今那道光在头顶炸开,街上卖热汤的摊子,却仍稳稳摆着。
一名守城弟子忍不住问:“还要疏散吗?”
“照旧守好通道。”
云霁收回目光。
“让老人孩子睡。”
远处寒潮冰港,四道炮光也到了。
陆昊站在重舰前,空间之眼垂下银辉,先把住人的港口、归航药舟与正在接管的船工推入光后。
四炮临身,他没有躲。
丹田世界回气,魂海道基树摇落几缕法则光,大道图顺着他早已看清的炮势展开。
四股力量同根异路,合在一起才有撕裂军港的威势。
拆开便是。
陆昊并指划过,空间之眼将交错炮锋错开一线,四道长龙般的火光顿时失去相互托举的势头。
大道鼎迎着最沉的一道升起。
鼎口一转,军火倒流。
陆昊一拳轰散第二炮的外层龙罡,再以掌心混沌火卷住余源,直接送入鼎中。
另外两炮尚未越过他肩侧,星儿已经按住真实炮路,将其落点折向前方空海。
陆昊横剑一斩。
两股火光从正中断开,前端崩作无主火潮,后段则被鼎中吞势牵住,沿他身侧源源灌入。
舰队上方只响了一阵风。
林薇抬头,看见漫天火色在鼎内沉下,甚至没能碰到己方新夺的船甲。
“他们还送第二轮吗?”古魔问。
陆昊望向远处重新积光的军堡。
“来不及了。”
他将六处真实炮路送入联络玉符。
秦岳与唐砚早在等这一刻。
主陆天外,守界古甲金盾未收,长戈却沿炮火来路向外刺出。
厚重金锋穿过空海,直接斩在最靠近灵武的那座敌堡炮口上。
炮台尚未完成第二轮积源,便从中裂开。
军火在无人的堡前炸开,敌军不得不急收主炮,转而催动外壳护盾。
其余几座堡也同时调转。
他们原先赌的是陆昊独自来回救火。
可两道炮到了主陆,连道宗宗主的衣角都没叫回去,先迎来一戈归一锋芒!
一名苍龙统领在堡内怒吼。
“收炮,合营!”
“别让他沿路杀过来!”
六座军堡的机括同时运转,外墙合拢,底部喷出深蓝界焰。
它们准备退进旧有夹层航道,集中军晶,合力冲出道宗封路的范围。
九陆守军却已从四面驶来。
每支快舟只守自己熟悉的一段水路,碰到重堡便不硬撞,见到离堡的轻舟、传讯梭,却毫不犹豫地上前截杀。
青木药岛送出的捷报已传遍外海。
赤砂八城的炮手刚刚拿回自家货物。
寒潮的船工也正在登船归家。
这些人望向苍龙旗时,眼里再没有先前那种不敢开炮的迟疑。
顾岩看见各处战况,迅速把新得的赤砂战壳拖到外圈。
四艘无人大壳还不能恢复原先威势,但厚甲在,牵引纹也在,正好给守路快舟挡住来自大堡的零散炮火。
鲁衡率铸师安上临时晶炉。
源砂牵动,沉重战壳缓缓横开,沿海多出四面可以移动的铁墙。
一艘运火梭从军堡侧门冲出,沿浅流疾驰,准备点燃绕过陆昊的第二条炮路。
守在那里的赤砂小舰船长压下手。
船炮同时开火,梭前护光被当场打碎。
同为化元境的运梭军官弃船冲出,却撞上早已等着的守路修士,刀剑齐下,把他连同怀里的点火牌斩入乱流。
药商出身的船长站在甲板上,手抖得厉害。
他从前没有打过这样的仗。
可看着那张正在燃烧的苍龙旗,他还是举起手,让船炮重新装晶。
“归位!”
“下一艘,也这样打!”
寒潮来援的小舟接替前方位置,把刚才受热的炮管换下,后方药舟趁空隙送来清水与温脉液。
他们的船小,换位却快。
一艘接一艘,浅流被守得严严实实。
后方一条载货旧舟主动靠来,舟上的中年夫妇刚把卸下的粮食送往冰港,听见这里缺冷水,便把空舱里的水缸全搬到舷边。
“接住!”
几名炮手从铁墙后伸手,将水缸拖上甲板,滚烫铜套浸入清水,腾起一大片白雾。
妇人笑着朝他们挥手,丈夫则重新掌舵,掉头再去取水。
他们不会斩龙将,却认得这片海流,也能给还在开炮的人递上一缸冷水。
白雾散去,守界旗重新露出来,炮口又一次稳稳抬起。
小舰躲在铁墙后开炮,再从侧边穿出截船,竟比先前更有章法。
陆昊站在上方,看了片刻,目光才转向暗海。
他不必把每一艘小舟都握在掌中。
这些亲手接过丹、甲与兵器的人,已经能把眼前这一段路守好。
徐慕晴走到他身侧,将寒潮港的留守安排递来。
“伤者已经上船,浮炉也稳。”
“去吧。”
陆昊点头。
远方六座军堡已经挤进同一片灰黑夹层。
敞开的炮口一一熄灭,厚重外壳与界海暗影相合,肉眼再看过去,只剩一片仿佛从未动过的陨石。
星儿却把最后一道炮痕留在盘中。
陆昊的剑眼沿着真实余光望去,银色瞳纹清晰展开。
藏得再深,也得先走过一条路。
刚才那六炮,已替他把路照亮。
问界舟收回接应索,向前抬起船首。
陆昊立在帆下,抬手压住那片灰黑陨带。
掌下银纹透过虚空,六道庞大船影被照出轮廓,退行的尾焰也一同落进他的视野。
“找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