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暗沉仙光消失在北海尽头。
十八鼎域失去目标,赤金光焰一寸寸散去。
原本被压得凝固的风雪重新呼啸起来,漫天冰晶打在众人身上,带着刺骨寒意。
刘秀站在半空,双拳紧握,身后十八尊青铜鼎的光芒逐渐暗淡。
他的脸色很苍白。
人皇道果才刚刚凝聚,先后经历薪火灌顶、二品道果劫与一品皇境蜕变,随后又强行镇压十件祖器和一众妖帝,体内气机早已接近枯竭。
可他一直望着北海。
那双眼睛里燃着帝火,迟迟没有熄灭。
陆沉飞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样看向北海深处,
“经过这一战,北海妖国损失了妖皇虚垠和鲲鹏国师,十件祖器本源受损,大半妖帝重伤,万妖图里的妖皇残魂也所剩无几。百年之内,我们能将它彻底覆灭!”
刘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百年?”
“太久了?”
“等我伤势痊愈,即可亲征北海!”
陆沉笑而摇头,
“北海沉睡着妖庭,下面还有不知道藏着多少老东西,总得小心一些……”
两人相视一笑。
笑意很快又被北海上空的阴云压下。
陆沉低头看向天狼关废墟。
宁霜、广闻大师、夏破军等人已经从空中落下,正在救治重伤的修士。
残破的城关间,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鲜血浸入冰雪,凝成一片片暗红色冰层。
刘秀看着那片战场,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父皇让朕守住长安。”
陆沉的目光微微跳动,没有接话。
“朕答应他了。”
刘秀抬手握住大汉玉玺,声音渐渐沉下去,
“如今长安还在,百姓还活着,人族也没有跪下。可北境这些人呢?他们也在等一个说法。”
“他们会等到的。”
陆沉看向天狼关。
“活着的人需要粮药和修行资源,死去的人需要一场祭礼。至于北海妖国,迟早会成为人族的疆土。”
刘秀轻轻颔首。
就在此时,下方传来宁霜的声音,
“陛下!”
两人从高空落下。
宁霜披头散发,半边肩膀染满鲜血,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广闻大师以佛光暂时封住。
广闻大师断了一条腿,依旧拄着残破禅杖站在风雪中。夏破军胸口缠着布条,脸色难看,却仍然站得笔直。
吴景被两名阵师搀扶着走来。
见刘秀落地,宁霜率先抱拳躬身。
“末将守土不力,请陛下治罪!”
广闻大师合十行礼,
“贫僧见过新皇。”
夏破军也将半截战枪插入雪地,拱手道,
“见过陛下。”
吴景本想跪下,却因为独臂和伤势一个踉跄。
刘秀挥了挥衣袖,有皇道真气逸出,托住了他的身体,
“大战刚刚结束,这些虚礼就都免了吧……”
吴景抬头看着刘秀,眼中满是复杂情绪,
“陛下,先皇他……”
“父皇已经战死。”
刘秀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朕会继承他的意志,守护好人族的万家灯火!”
吴景的眼眶顿时红了
“我们没有守住天狼关,这才让妖皇远渡虚空……”
刘秀看向他那条染血的手臂。
“可你们护住了天狼关最后一道阵脉。若你们退了,父皇所做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他转过身,面向残破的天狼关。
“从今日起,北境战死者皆入大汉英魂册,家属由国库供养。天狼关重建所需资源,由长安先行拨付。活着的人若想继续留在这里,朕给你们军籍与修行功法。若有人想回乡,朕也给你们归乡的路。”
吴景怔怔的看着刘秀,
“陛下,这些事……”
“父皇替朕留下的江山,朕总要接得住。”
刘秀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停顿,
“朕接不住天下所有人的命,却能先把眼前这些人的命护好。”
风雪中,没人说话。
宁霜低下头,刀锋撑在雪地上。
他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压住某种情绪。
片刻后,他抬头问道,
“陛下打算何时反攻北海?”
刘秀看向他的双眼,
“你想现在去?”
“想。”
“伤养好了吗?”
“还没有。”
“那就再等等……”
宁霜眉头微皱起,
“可北海妖国刚刚损失惨重,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一旁的陆沉摇了摇头,
“大将军,不要被心中的仇恨遮蔽了双眼。刚刚那道声音你也听见了,北海深处还藏着未知的大家伙,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再杀进去……”
广闻大师神色凝重。
“那股气息带着腐朽之意,贫僧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神魂发寒。”
夏破军握紧半截战枪,
“总不至于还藏着一位妖皇吧?”
“有没有妖皇尚且难说……”
陆沉望向北海深处,
“可有一点能够确定,十件祖器带着妖帝退入北海后,必然会重整妖国,选出新的领袖。”
刘秀眼中帝火升腾,
“百年之后,兵临北海!”
夏破军目光一凝,
“百年?”
陆沉笑道,
“怎么,夏至尊也嫌时间久了些?”
“我只怕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
“那就努力的活着。”
陆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北海还欠你们的血债,没人替你们讨,得靠你们自己要回来!”
夏破军低头看着手中残枪,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那我便多活一百年。”
广闻大师轻声道,
“贫僧也愿随陛下与陆施主,共讨北海。”
宁霜握紧长刀,
“末将必为先锋!”
吴景看向那片残破阵脉,沉声说道,
“北极镇妖阵尚有修复可能,只要给我时间,我能把七十二关重新连起来。”
刘秀转过身,对众人说道,
“那便从今天开始,都好好准备吧……”
“陛下。”
宁霜忽然开口,
“还有一事……”
刘秀看向他,
“说。”
“我等方才在战场上,感受到雷宫消失之前有一股极其恐怖的天外气机。后来您与陆沉一同归来,那股气机便彻底断了。那究竟是什么?”
刘秀看向陆沉,
“你来说吧。”
陆沉思忖片刻,将白瞳人、食界以及域外星空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当他说到白瞳人吞噬世界本源,曾经借天道封锁此界时,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凝重。
广闻大师双手合十,
“如此存在,竟被二位联手镇杀?”
“只是一道被天道削弱的投影罢了……”
陆沉摇头,
“那玩意的真身还在域外星空。”
夏破军骂道,
“投影都差点把长安和北境毁了,真身若是来了,咱们拿什么挡?”
刘秀握紧传国玉玺,仰头看向苍穹,
“父皇能在一方天地守住人族,朕也能。”
陆沉看着他,忽然说道,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刘秀笑了笑,
“你在劝朕?”
“我在提醒你。”
“提醒什么?”
“人皇也是人,会受伤,会疲惫,也会犯错。你若只想着变成刘叔,最后只会活得不像自己……”
刘秀沉默了很久,轻声道,
“朕知道。”
“知道便好。”
“那你呢?”
刘秀看着陆沉。
“你炼化了雷劫道宫,踏入三品登云境。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陆沉抬头望向长安,又看向北海。
“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刘秀微微皱眉,
“谁?”
陆沉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慎虚子。”
忽然,一道心跳声自北海深处再次响起。
咚。
这一声极轻,却穿透了风雪,穿透了残破长城,在众人耳边响起。
陆沉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百年之后的事情,还得提前准备……”
他并不知道,就在这一刻,北海极渊深处,那座沉寂万年的妖庭之中,有古老石棺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