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极渊。
无尽黑潮之下，沉寂了万载岁月的虚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道裂痕并不宽，仅有数丈长短，边缘却流淌着漆黑如墨的空间乱流。
附近的海水刚刚靠近，便被无声无息地吞没，连一丝浪花都没有留下。
裂痕之内，一座恢弘古老的妖庭缓缓显露。
三百六十五座殿宇沿着某种玄奇方位排列，或高悬于虚空，或沉入黑潮深处，彼此之间以粗大的锁链相连。每一座宫殿都铭刻着古老妖纹，殿门两侧立着形态各异的妖族神像。
有金翅大鹏，有吞天巨鳄，有九首凶蛇，也有早已绝迹的太古妖兽。
每一尊神像都仿佛活着，眼眸深处流淌着淡淡的幽光。
十道暗沉仙光从裂痕中冲出，带着一众重伤的妖帝落入妖庭。
万妖图铺展在虚空中，图面上的妖海只剩下薄薄一层，十四道妖皇残魂沉默地立在其中，身影虚幻得近乎透明。
玄冥妖钟钟壁裂痕交错，内部的灰白眼眸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灰色痕迹。
白虎杀神刃的锋芒黯淡，赤焰吞天矛矛身断裂，寒螭冰魄镜表面布满冰裂纹，扶摇金翅剪更是只剩下三分之二的本体。
十件祖器沉默地飞入妖庭深处，各自选择了一座殿宇落入其中。
玄蛇镇界碑落在中央偏北的位置，碑身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黑色蛇纹游走间，附近三座大殿同时亮起幽光。
白虎杀神刃悬于一座杀伐宫殿上方，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百年时间，足够恢复本源吗？”
“若有妖庭地脉供养，最多七十年。”
玄蛇镇界碑回应道，
“可北海如今已经失去了妖皇，国运动荡，想要彻底恢复，很难……”
“虚垠死得太快了！”
赤焰吞天矛冷声道，
“若非那个人族新皇突然破境，又有陆渊之子插手，长安早已和食界两败俱伤，我等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败了便是败了。”
万妖图内，一道赤发妖皇残魂缓缓抬头，
“此刻再议论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扶摇金翅剪发出尖锐鸣声，
“那人杀了虚垠，也杀了鲲鹏。难道此事就这样算了？”
“等新皇走出妖庭，你亲自去找他报仇。”
万妖图中的赤发妖皇淡淡说道，
“若你还能活着回来，我等便替你庆功……”
扶摇金翅剪沉默下去。
就在此时，它们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恐怖气机。
那气机来自妖庭核心。
三百六十五座殿宇的妖纹同时亮起，黑潮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驱动，纷纷朝着核心大殿汇聚而去。
众妖帝对视一眼，顾不得疗伤，纷纷朝核心处的大殿赶去。
殿宇内部空旷而寂静。
穹顶上悬着一轮漆黑妖月，月光垂落，照在大殿正中的古老石棺上。
那石棺不知道以何种材质铸成，表面覆盖着层层青黑色鳞片，鳞片之间有金色血线流淌。
一滴黑金色血液从棺盖边缘滑落。
滴答。
血液落在地面上，立刻化作一片漆黑火焰，点燃虚空。
石棺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仅仅一丝气机从缝隙中蔓延出来，整座妖庭便剧烈震动。
万妖图、玄冥妖钟等十件祖器同时发出低鸣，原本黯淡的器光被压得近乎熄灭。
在场的妖帝更是神魂颤栗，仿佛有一座太古神山压在头顶，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玄龟妖帝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这，这是什么气机？”
旁边的冰螭妖帝声音发颤，
“元皇陛下沉睡万载，居然还有如此威势……”
“都闭嘴！”
炎鲸妖帝厉声喝道，
“在陛下面前，不得妄议！”
下一刻，那股气机微微回转，所有妖帝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元皇陛下！”
宏大的音节在大殿中回荡，三百六十五座殿宇同时亮起妖光，仿佛有亿万妖族虚影在远方跪拜。
石棺中的存在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许久，一道低沉而苍老的声音才从棺内传来，
“败了？”
声音并不响，却仿佛直接落入众人的神魂深处。
玄龟妖帝硬着头皮开口，
“回禀陛下，虚垠妖皇与鲲鹏国师已经陨落，十件祖器本源受损，我等尽皆身负重伤……”
“人族呢？”
“人族同样损失惨重。”
玄龟妖帝咬了咬牙，
“长安遭到重创，人皇刘寿战死，北境天狼关几乎化为废墟。只是大汉新皇刘秀已经登临一品，陆渊之子陆沉也踏入了三品境界。”
石棺内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元皇再次开口，
“死了一个人皇？”
“是。”
“那倒也不错了……”
玄龟妖帝小心问道，
“陛下，是否需要调动妖庭底蕴，趁人族虚弱之时，重新攻打长安？”
此言一出，十件祖器的器光同时微微一震。
石棺中的声音骤然变冷，
“败而后战，孰为不智！”
玄龟妖帝浑身一僵，额头渗出冷汗，
“臣知罪。”
“北海边军后退十万里，所有妖帝返回族中，整顿族务，约束麾下。百年之内，不得主动进攻人族疆域。”
玄龟妖帝抬起头，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百年？”
“怎么，你觉得太久？”
“不敢。”
玄龟妖帝低下头，
“只是虚垠陛下已经陨落，北海妖国群龙无首。新任妖皇之位，究竟该由谁继承，还请元皇陛下圣裁……”
石棺中传来一声轻笑，
“虚垠自寻死路，也证明了他的路是错误的……”
“百日之后，新任妖皇将从妖庭中走出。”
“他会带领北海妖国，走入新的时代。”
一众妖帝神色各异。
有的惊喜，有的忧虑，还有的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玄龟妖帝再次问道，
“敢问陛下，新皇如何选出？”
“妖庭有三百六十五座殿宇，便有三百六十五条路。”
“能走到最后的人，自然有资格执掌北海国运。”
“若是没有人走到最后呢？”
“那便继续等。下去”
元皇的声音逐渐低沉，隐约透出几分虚弱，
“如今的北海，承受不起第二次失败。百日之后，无论走出的是谁，都必须先整合祖器，收拢国运。”
“臣等明白。”
玄龟妖帝与一众妖帝齐齐应诺。
就在他们准备退去之时，石棺内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陆渊之子……”
十件祖器同时震动。
万妖图内的十四道妖皇残魂齐齐抬头，眼中浮现出惊疑之色。
元皇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极其复杂，
“那孩子身上，有一缕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玄龟妖帝试探着问道，
“陛下认识陆渊？”
“在他与徐福一战的时候，我暂时苏醒了片刻，确实是万古难得一现的绝世天骄……”
大殿内顿时陷入死寂，十件祖器的兵神都没有出声。
石棺的缝隙缓缓合拢，元皇最后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百年之后，妖庭现世。”
“到那时，旧账新账，一并清算。”
石棺彻底闭合。
三百六十五座殿宇的光芒逐一暗淡，只有最深处的一座宫殿始终亮着幽暗金光。
宫殿内部，一名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年轻身影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有一缕黑金皇血正在燃烧，
“人族新皇……”
他低声呢喃，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笑意，
“这一世，轮到谁来做朕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