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最深处,那一簇不灭的薪火再次冲天而起。
赤金色火柱贯穿云霄,照亮了残破的长安。
废墟之间,正在搬运伤员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紫禁城上空的炽烈火光。
有人满脸血污,有人断了一臂,有人怀里还抱着死去亲人的尸身。
可当那道火光升起时,所有人都像是突然有了力气。
“是薪火!”
“陛下胜了!”
“人族传承不绝!”
一名白发老兵拄着断枪,踉跄着走出数步。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火柱,嘴唇颤了很久才嘶声喊道,
“都给老子站起来!
陛下在天上浴血奋战,咱们这些活着的,不能躺着等死!”
“俺去救人!”
“俺去把城墙补起来!”
长安城内,声音越来越多,汇聚成一股震动天地的洪流。
“人族不屈!”
“人道不灭!”
“陛下万岁!”
高空之中,刘秀立在十八尊青铜鼎之间,身上的伤势尚未痊愈,鲜血还在顺着袖口滴落。
可当薪火照在他身上的一刻,两枚传国玉玺同时震动。
先秦玉玺上,古老山河纹路一寸寸亮起。
大汉玉玺内,九条金龙齐齐昂首,发出震动九天的龙吟。
刘秀抬起头,眼底映着那道冲霄火柱,神情有些恍惚。
吕离拖着重伤之躯飞来,声音发紧,
“陛下,这薪火的气机不对……它像是要将整座长安的人道气运全都抽空!”
刘秀闭上眼睛,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心念。
有孩子缩在母亲怀里,哭着喊爹爹。
有老卒忍着剧痛,把自己的药递给旁边更年轻的甲士。
有妇人用双手扒开废墟,十根手指鲜血淋漓,只为了救出被压住的邻居。
还有更多的人,他们明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仍在抬头望向天空。
他们在坚定的等待着。
等一个能继续站在他们前面,带领他们走向未来的人。
刘秀沉默良久,才轻声道,
“吕大伴,薪火并非在抽取……”
吕离微微一怔,
“那它在做什么?”
刘秀握住大汉玉玺,掌心被玉玺边缘割开,金色帝血顺着掌纹流淌,
“它在回应……”
轰!
薪火殿内,那道火柱骤然分出无数赤金流光。
流光穿过皇城,掠过长安街巷,掠过断壁残垣,最终从每一个尚存生机的人身上掠过。
有人身上的伤口迅速止血。
有人濒临熄灭的气息重新稳定。
还有无数细微得近乎不可见的火星,从人们心口飞出,汇入那道冲天火柱。
一名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抬起手,望着指尖飞散的金色微光,脸色有些苍白。
身边的老人急忙扶住她,
“丫头,别怕,咱们不交了。”
妇人却轻轻摇头,抹去脸上的泪水,
“爹,我不怕!”
她抬头望着高空中那道皇袍身影,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先皇陛下为了咱们连命都没了,年轻的陛下还在天上拼命。咱们帮不上别的,出一点心念算什么?”
那老人张了张嘴,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他抬起手,重重按在自己胸口。
“说得对。”
一簇火星从他心口飞出。
紧接着,整座长安,乃至大汉千万里山河,都有无数人抬起头。
边关浴血的将士,山村中挑灯夜读的少年,江河上撑船的老翁,田地里满身泥泞的农夫。
无数微弱的火星跨越山河,向着长安汇聚。
薪火从来都不只在一座殿中。
它在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里,在每一双不肯低下的眼里,在每一颗愿意为旁人撑一把的心里。
“陛下!”
吕离望着那近乎化作实质的浩瀚人道长河,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这股力量太大了,您若承接……”
“朕接得住。”
刘秀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人皇道果轻轻震鸣。
他眼前又浮现出刘寿最后消散时的背影。
好好守着。
刘秀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望向薪火,
“父皇,你替我挡了一次……”
“这一次,该我自己来了。”
刹那间。赤金薪火轰然落下!
刘秀的身躯猛地一震,体内刚刚凝聚的二品道果疯狂震动。
十八尊青铜鼎环绕周身,鼎壁上的日月山河纹路尽数复苏,一道道金色龙影从大汉玉玺中冲出,缠绕在刘秀身侧。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二品巅峰的壁障在这股浩荡人道之力面前,只坚持了短短数息时间。
轰!
刘秀周身虚空炸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品初期!
一品中期!
一品后期!
那股力量依旧没有停止。
高天之上,刚刚散去不久的雷云再次聚拢,厚重云海翻涌,像是有某种无上意志被惊动。
吕离脸色骤变,
“陛下!一品超脱劫!”
刘秀也抬头看去。
劫云之中,紫金雷霆翻滚,一座模糊的天门轮廓若隐若现。
那股冷漠至极的威压压向长安,连十八尊青铜鼎都微微震颤。
可下一刻,薪火殿上空的赤金火海猛然逆卷。
轰隆!
浩浩荡荡的人族薪火逆冲而上,直接撞进那片劫云。
雷云剧烈翻涌,似乎想要降下雷霆。
可赤金火焰所过之处,所有雷纹都在迅速消融,那座刚刚显化的天门,更是在无数人道心念的冲刷下寸寸崩裂。
天地间响起一声模糊而威严的叹息。
随后,雷云散尽。
吕离怔怔望着这一幕,半晌都没有说出话。
刘秀身上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
一品巅峰。
他立在高空,皇袍无风自动,脚下十八鼎域微微转动。
大汉玉玺与先秦玉玺悬于两侧,交织出浩瀚无边的皇道威压。
吕离回过神来,忍不住问道,
“为何……为何天劫退了?”
刘秀抬起手,掌心燃起一缕赤金火焰。
“薪火传承,由大汉历代先祖守护,由亿万人族心念托举,是众生自己点燃的火,无需再经受天劫锤炼……”
他顿了顿,眸光望向长安之外,
“人皇传承,薪火不熄,原来如此……”
吕离眼眶通红,重重躬身一礼,
“老奴恭贺陛下登临皇境!”
长安城内,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随之响起。
“恭贺陛下登临一品!”
“恭贺陛下!”
刘秀没有立刻回应。
他忽然蹙起眉头,转头看向北方。
在那遥远的雷海深处,他感受到了一缕熟悉却又极其危险的气机。
那股气机被强悍至极的禁锢所封锁,却依旧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感知之中。
吕离注意到他的神色,急忙问道,
“陛下,怎么了?”
“陆沉那边的麻烦似乎还没解决……”
刘秀眼底的帝火微微跳动,
“白瞳人的投影,虽然比不上刚刚那只真身之手,却也远远超出他的境界了……”
吕离脸色一变,
“陛下想要去支援陆沉?”
“这是自然。”
刘秀抬手抓住两枚传国玉玺,十八尊青铜鼎随之发出轰鸣。
吕离急声道,
“陛下刚刚破境,长安还需要您坐镇!那白瞳人连先皇陛下都……”
“吕大伴。”
刘秀打断了他,转头看向下方残破的长安。
他的眼神里有痛意,却也有一种渐渐沉淀下来的坚定,
“父皇替我守住了长安。”
“陆沉在北境浴血奋战至今,也替咱们拖住了那个怪物的投影。
如今朕已经登临绝巅,总不能坐在这里看着他一个人拼命……”
吕离嘴唇动了动,
“可您若出事……”
“无妨,你替朕守住这里。”
刘秀抬手一招,大夏玉玺碎片从远处飞来,落在他的肩头。
碎玉轻轻震鸣,像是在阻止他。
刘秀伸手弹了它一下,
“既然来了这片天地,就好好看看人族傲骨。”
碎玉在半空转了一圈,表面古城纹路微微亮起,像是在表达期待之意。
刘秀笑道,
“行,朕知道你同意了……”
他双手合拢,两枚传国玉玺轰然碰撞。
嗡!
虚空中浮现出一条赤金色通道,通道尽头,赫然是无边黑暗与雷霆废墟。
刘秀一步踏入其中,笑吟吟道,
“放心,朕就是去给陆沉撑个场子,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