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高远处的雷劫道宫,残缺的雷柱倾倒在黑暗中,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
四支颜色各异的神箭钉在虚空四方,箭锋交织出的杀机如天罗地网,将中央那尊四臂独眼的白瞳人死死锁住。
绝仙断形。
陷仙锁界。
戮仙灭生。
诛仙破法。
白瞳人的四条手臂都被箭意贯穿,胸膛上更有一根金色锁链穿透而过。
它那只灰白独眼不断转动,眼中流淌出粘稠的灰色光血。
在它上方,一轮庞大的金色光轮缓缓转动。
光轮共有三道玄纹,玄黄功德之气如瀑布般垂落,将整片暗渊照得纤毫毕现。
白瞳人每一次挣扎,功德金光都会落下一层,它的气息便会被削弱一分。
陆沉站在废墟边缘,右手拄着归寂剑,左手按住胸口。三具道身分立于四方,状态同样不算好。
玄黄道身的九层古塔裂开数道缝隙。
归寂道身右臂缺失,断口处缭绕着灰白道纹。
星辰幡道身脸色苍白,身后那三百六十五颗星辰也有不少黯淡无光。
苍煌、小清、白夜与归渲等人则藏在星辰幡内疗伤,气息微弱。
就在此时,暗渊上方忽然裂开一道赤金缝隙。
两枚传国玉玺前后飞出,十八尊青铜鼎的虚影紧随其后。
浩荡的皇道气机冲散大片黑雾,一道身披赤金帝袍的年轻身影从虚空中迈步而出。
刘秀刚刚站稳,抬头看见那轮遮蔽半座雷宫的功德金轮,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忍不住爆出一句,
“彼其娘之!
你小子从哪弄来这么多功德的?!”
陆沉回头看了他一眼,
“哟呵?
你居然都踏足一品巅峰了?”
刘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帝袍,又抬头看向那功德金轮,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父皇已经战死,朕刚刚继位,被雷劈了两轮,又接受了人皇传承,本来觉得今天见到什么都不会惊讶了……”
他指着半空中的金轮,语气复杂,
“你真特娘的是个怪物!”
陆沉咳出一口血,随手抹去,
“功德这种东西,攒着攒着就有了。”
刘秀无语摇头,
“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那我换个说法……”
陆沉抬头看向功德金轮,认真忽悠道,
“北境镇妖,天狼关守城,渡化冥狱残魂,斩妖祖骨掌,替那些被食界吞噬的亡魂挣一线解脱。这些事情做得多了,总有人愿意记一笔账。”
刘秀沉默片刻,问道,
“谁来记账?”
陆沉笑了笑,
“活人会记,死人也会记……”
“天道呢?”
“天道现在忙着收拾烂摊子,估计顾不上这里了……”
刘秀看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真欠揍……”
陆沉瞥了一眼被钉在中央的白瞳人,
“相比之下,它应该更欠揍一些~”
刘秀:“……”
白瞳人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笑声。
它被四箭钉住,声音却依旧充满漠然,
“两个可笑的人族。”
“一个靠万民信念强行登临皇境,一个靠窃取天地功德苟延残喘。你们以为困住我这道投影,就能改变什么?”
刘秀转头看向它,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长安城里刚死了很多人,朕现在心情很差。”
白瞳人独眼微微眯起,
“所以呢?”
“所以朕不想再听你开口了!”
刘秀抬手一握,大汉玉玺化作炽烈神光坠落。
轰!
白瞳人胸口的灰白光幕炸开一大片裂纹,整具身躯被砸得向下沉去。
四支诛仙神箭剧烈震鸣,箭锋顺势向内没入数寸。
白瞳人发出一声低吼,
“你找死!”
刘秀收回玉玺,甩了甩被反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
“声音还挺大,看来没打疼……”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的脾气似乎比刘叔还要暴躁一些……”
“父皇临走前没教朕怎么当人皇。”
刘秀握紧玉玺,帝火在眼中燃烧,
“只教了朕一件事。”
“什么?”
“谁敢打长安,就往死里打。”
陆沉眸光微动,随即笑道,
“这话确实像他。”
白瞳人四臂微微收拢,灰白气机化作一道道尖刺,朝着二人席卷而来。
陆沉抬手一挥,五色神光横扫而出。
刘秀同时催动十八鼎影,九尊先秦古鼎镇天,九尊大汉青铜鼎锁地。
轰隆!
尖刺与五色神光碰撞,大片灰雾被刷落,消弭无踪。
十八座青铜鼎轰然压下,将余波牢牢锁在暗渊之内。
白瞳人被震得连连后退,独眼中的灰白光芒剧烈闪烁。
它死死盯着刘秀,
“你明明才刚入一品,为何能穿过雷劫封锁?”
刘秀抬手接住两枚玉玺,
“你猜。”
“是人道薪火……”
白瞳人独眼缓缓收缩,声音第一次多出了一丝阴沉,
“薪火能够穿透雷宫隔绝,说明那块大夏玉玺的碎片已经认你为主!”
陆沉看向刘秀,
“它说得没错。功德金轮封住了雷宫与外界的因果,寻常一品都未必进得来。你的人皇气机和大夏碎玉同源于人道,正好能在金轮之外开一条路。”
刘秀低头看了一眼漂浮在身旁的大夏玉玺碎片。
碎玉轻轻颤鸣,像是在邀功。
刘秀屈指弹了它一下,
“朕就知道你跟过来肯定有用……”
碎玉绕着他的手飞了一圈,表面光芒更亮了几分。
陆沉低喝道,
“你既然来了,正好帮我一个忙。”
刘秀立刻看向他。
“说。”
“它的投影已经被我困住,四支诛仙箭钉住了四条因果锚点。可第十重黑门还没彻底毁掉,它的真身依旧能通过门后的食界残痕输送力量。”
陆沉抬手指向雷宫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漆黑门户悬在废墟上方。
门上裂纹密布,中央有一只巨大眼眸的轮廓若隐若现。
“我需要有人替我镇住这扇门三息。”
刘秀皱眉道,
“三息之后呢?”
“我会把它和这道投影一起劈了。”
“听着不难。”
“很难。”
陆沉的语气平静,
“门后那东西若是强行挣脱,连功德金轮都未必能压得住。你镇压此门的时候,白瞳人的反扑会全部落在你身上。”
刘秀沉默不语。
白瞳人忽然轻笑开口,
“人皇,你刚得到一品皇境,还没有坐稳那张龙椅,便要替另一个人去送死?”
“留下来吧……”
“我可以告诉你,如何复活刘寿……”
刘秀抬起头,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白瞳人独眼中浮现出一缕诡异的光,
“我能吞纳残魂,逆转生死。你父亲的气机还没有完全消散,只要你愿意交出两枚传国玉玺,交出长安的人道本源……”
“闭嘴!”
刘秀的声音不大,可十八尊青铜鼎却在这一刻同时轰鸣。
白瞳人的独眼中掠过惊疑之色,
“你不想见他吗?”
“朕说,闭嘴!”
刘秀一步踏出,双手结印。
人皇印从他眉心飞出,赤金帝火化作一道长河,轰然撞在白瞳人独眼之上。
“若是父皇真的被你复活,只怕第一件事就是要清理门户了!”
白瞳人闷哼一声,灰白光血喷溅。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
“三息,能撑住吗?”
刘秀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说道,
“我给你五息时间。”
他抬手抓住两枚传国玉玺,朝着第十重黑门走去。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