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重劫域尽数消散。
刘秀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雷海中央,浑身伤口纵横交错,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十八尊青铜鼎悬浮在他身后,光芒暗淡,两枚传国玉玺也布满细密裂痕。
可他掌中的人皇印却越发璀璨,散发出浩荡的皇道气机。
黑金道果高悬九天,一条漫长的古路在虚空中浮现而出。
古路两旁立着无数残破石碑,每一块石碑上都刻着一位人皇的名字。
刘秀抬头看去,最前方有秦皇,有汉高祖,有汉武帝,也有刚刚陨落不久的刘寿。
最后一道天音响起,
“人皇刘秀。”
“前路孤绝,众生皆可负你,你不可负众生。”
“帝位沉重,山河腐朽,民心易变,异族环伺。你可愿承此道果,终生镇守人间?”
刘秀看着那些石碑,轻声问道,
“若我不愿意呢?”
天音平静回答,
“道果不成,天劫散去。你可退回长安,做一个普通修士。”
“那长安怎么办?”
“自有后来者。”
“如果后来者接不住呢?”
“那便是人间命运。”
刘秀低下头,沉默不语。
雷海之外,吕离急得浑身发抖,
“陛下,千万不可答应得太快!道果之誓牵连一生,您若困在其中……”
山河社稷图器灵叹息道,
“人皇道果本就如此。每一代人皇都明知前路艰险,却仍要接过那盏灯……”
刘秀听见了他们的声音,缓缓抬头看向古路尽头,忽然问道,
“我父皇当年也听过这句话?”
天音沉默片刻,
“听过。”
“他怎么答的?”
黑金道果上浮现出一道模糊影像。
那是年轻时的刘寿。
彼时的他尚未穿上帝袍,站在雷海中,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把断刀。
天音问他,
“你可愿承此道果,终生镇守人间?”
影像中的刘寿咳着血,抬头骂了一句,
“废话真多!”
见到这一幕,刘秀顿时怔在了那里。
下一刻,他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一点点红起来,
“还真像他会说的话……”
他抬起头,望向黑金道果,
“我没有父皇那么厉害,也不知道自己能守到哪一天……”
“可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长安再被人打成这副样子!”
刘秀缓缓举起人皇印,
“这道果,我接了。”
轰!
黑金道果骤然下坠。
九道天痕全部亮起,化作九条黑金雷龙,盘绕在刘秀周身。
万千炽烈雷霆贯入他的泥丸宫、心脏、丹田与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如龙蛇游走,侵蚀体魄
刘秀身体猛然弓起,口中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
“陛下!”
吕离目眦欲裂。
“别过来!”
刘秀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这是我的劫!”
黑金雷霆疯狂破坏他的肉身,骨骼寸寸崩裂,经脉被雷火烧成灰烬。
可他没有运转九鼎抵挡,也没有让两枚传国玉玺护体,反而主动张开双臂。
“来!”
“你不是要问我的根基吗?!”
“那就看清楚!”
刘秀催动人皇印,将九条雷龙全部拖入体内。
雷海轰鸣。
他的肉身仿佛化作一座熔炉,黑金劫雷不断淬炼血肉,磨灭杂质,重塑筋骨。
每一次雷霆炸开,刘秀都会吐出大口鲜血,身体也会被轰得摇摇欲坠。
可他始终没有倒下。
大夏玉玺碎片悬浮在远处,几次想要靠近,却都被刘秀抬手阻止。
“别过来。”
碎玉轻轻震鸣,像是在担忧。
刘秀抬头看了它一眼,艰难笑道,
“你已经帮我够多了。这个坎,我得自己迈过去!”
碎玉沉默片刻,最终停在原处。
两枚传国玉玺却同时震动起来。
先秦玉玺中传出苍老威严的声音,
“后辈,你可承得住?”
大汉玉玺内的九条金龙盘旋长吟,
“若撑不住,九鼎可替你分担部分雷劫……”
刘秀咳出一口焦黑血块,低声道,
“我若连自己的道果都扛不住,以后拿什么扛住大汉天朝?”
他抓住一条黑金雷龙,直接塞入口中,
“人皇要是连命都不敢拼,坐什么龙椅?”
黑金雷龙在他体内炸开,伴着炽烈气机扩散开来。
刘秀的胸膛几乎被炸穿,血肉之间却有一缕缕金色纹路迅速蔓延。
那是人皇印烙入骨血的痕迹,也是十八鼎内的山河道韵在与他的肉身共鸣。
一刻钟后,雷海开始逐渐缩小。
半个时辰后,九条黑金雷龙尽数消失。
刘秀依旧站在原地,只是破碎的龙袍早已被雷火焚尽,周身覆盖着一层淡金色光辉。
他的血肉不断重生,骨骼如神金铸成,呼吸之间竟有山河气机吞吐。
黑金道果缓缓落下,融入他的眉心。
轰!
一股远超三品登云境的浩瀚威压冲霄而起。
刘秀丹田中的帝火道台破而后立,化作一枚赤金色的道果。
道果之上,有九鼎镇山河,有玉玺悬天穹,也有亿万灯火照人间。
二品,道果境!
而且,气机还在不断攀升。
二品初期。
二品中期。
二品后期。
直到二品巅峰,刘秀身上的气势才终于停住。
雷海之外,吕离望着那道身影,激动得老泪纵横,
“二品巅峰……”
刘秀缓缓睁开眼睛,抬手轻轻一握,整座雷海都随之震荡。
人皇印落在掌中,两枚传国玉玺和十八尊青铜鼎,同时飞到他的面前。
先秦玉玺率先发出低鸣,
“人皇道果既成,吾愿认主。”
大汉玉玺上九条金龙齐齐垂首,
“吾等愿奉新皇。”
十八尊青铜鼎轰然落下,围绕刘秀缓缓旋转,浓郁到极致的山河道韵与他的道果完全交融,发出震动九霄的轰鸣。
刘秀抬起手,轻轻按在人皇印上,
“朕刘秀,今日承大汉国祚,受万民之念。”
“此后长安不灭,人道不绝!”
天地间,无数气运金光游走汇聚,恍若万川归海。
而在紫禁城最深处,原本已经变得虚幻起来的薪火重新绽放出炽烈光华,再度冲霄而起,淹没了刘秀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