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韶州城方向再次出现动静。
城门打开,一艘稍大的船驶了出来,船头站着不止一个人。
余大伟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两位衣饰考究的老者。
徐长风、谢大飞、郭永兴、王风四人已在主帐中等候。
余大伟带着两位老者进帐后,再次郑重行礼。
余大伟开口道:“将军,余、张两家派了族老前来,代表韶州世家正式与贵军商谈归降条件。”
徐长风抬了抬手:“说吧。”
余家族老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将军,我等世家愿意接受贵军的条件,依法审查、依法论处,平分田地给无地百姓。
新政也愿意接受,摊丁入亩、一体纳粮,莫敢不从。
团练武装也不再保留。”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只是,我等世家恳请将军网开一面,允许我我等世家子弟中选出一部分人,按贵军招兵要求,选拔编练从军,或编入巡防司。
毕竟我等世家在韶州扎根多年,熟悉本地民情,愿为贵军出力。”
余大伟又接了一句:“另外,我等世家世代经商,对香皂、玻璃、香水等生意也有所了解。
若有机会,也愿参与其中,共谋发展。”
谢大飞嘿嘿一笑:“倒是不傻,还想着分一杯羹。”
郭永兴没有接腔,只是看着徐长风,等他开口。
王风沉吟片刻,缓缓道:“编练从军、加入巡防司,可以商量,但必须符合护民军的要求,择优录取。
参与香皂、玻璃等生意,也不无不可,但要按规矩来,不能仗着本地势力欺行霸市。
这些条件,可以接受。”
他话音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威严:“但是,一字不提赎罪金的事,就很让人生气了。
之前我军给你们送过劝降书,你们不肯降。
我军把蔚岭关打下来,你们还不降。
等我军兵临城下了,你们才来谈。
这中间我军的损耗,受伤将士的抚恤,你们想就这样略过?”
余大伟脸上露出苦笑:“王大人,我等世家确实拿不出五十万两白银和五十万石粮......”
谢大飞吹了一声口哨:“拿不出?那你们自己说个数。”
这时,张家族老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
“诸位将军,王大人,我等世家归降护民军。
愿意接受一切政策,但那笔钱粮......
我们愿意出三十万石粮食、二十万两白银,作为赎罪金。
这是韶州世家能拿出的极限了。”
“求诸位将军和王大人开恩!”
“求诸位将军和王大人开恩!”
余大伟、余家族老一同躬身祈求道。
王风见状,看了徐长风一眼,语调平稳而缓和。
“三位起来吧,三十万石粮和二十万两白银,我替你们担一担,就此定下。
但有一条,这笔粮银,必须七日内交齐,不许拖延,不许抵赖。”
余大伟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感激,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多谢王大人!多谢诸位将军!在下.......代韶州百姓感谢诸位将军大人恩德!”
徐长风微微点了点头:“既然条件谈妥,那就请回城准备。
明日一早,我军入城。”
“是。”
余大伟和两位族老恭敬行礼,转身退出了大帐。
他们的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次日清晨,三月十三。
韶州城门大开,各世家大族派出的代表在城门前列队等候。
护民军以整齐的队列入城,不扰民、不抢掠。
城中的百姓起初还带着几分忐忑,当他们看到那些穿着黄绿色军装的士兵只是列队走过、没有闯进任何一户人家时,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跟着征南大军来的文武官员随后跟上,开始接收防务、整理户籍、安抚百姓。
分田的工作也在同一天启动,消息传开,城外的农户奔走相告。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三月十六,韶州府衙。
经过三天的整顿,韶州府的秩序已基本恢复。
各府县的官员陆续到任,田地丈量已经展开,巡防司的官兵开始上街巡逻。
这天午后,一封信从广州方向送到了韶州。
徐长风看完情报,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把情报递给身边的郭永兴。
“你看看,看看这帮人弄出了什么名堂。”
郭永兴接过情报,刚看了几行就挑起了眉,随即又摇了摇头。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谢大飞凑过来:“什么情况?”
郭永兴把情报递给他:“你自己看。”
谢大飞扫了两眼,愣住了片刻,随即拍着大腿笑了起来:“好家伙,还护明军?
还封我们为王?
这也太能折腾了。”
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粤中地区的士绅和残余绿营将领,花费大量钱财从撤走的八旗绿营手中购买兵器,还和在濠镜的洋人联系起来,在佛山、顺德一带大炼钢铁,造炮造枪。
还不知从哪找来一个自称“大明昭武帝朱聿鐭四世孙”的人,按字辈五行改名“朱龄垎”。
拥立他在粤中几个府县登基称帝,设立六部五寺二监二院一府、五军都督府,还大封朝臣。
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份情报后面附了一页抄录的“册封诏书”,上面写着:封鄂湘赣徽豫五省为汉王杨正封地,命其北伐清廷,收复大明失地。
同时封徐长风为曲江王,郭永兴为浈江王,谢大飞为武江王,王风为韶国公、文华殿大学士,食禄五千石......”
“看来是把我们护民军的文武官员都封了一遍,雨露均沾啊。”
王风看完情报,笑着摇了摇头。
徐长风收敛了笑容,语气认真起来:“笑归笑,但这个‘护明军’的出现,说明粤中的形势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那些士绅和残余绿营将领既然敢拥立一个朱明后裔,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与我军对抗的准备。”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粤中地区的标记上。
“粤东、粤西的势力还算分散,各士绅大族内部也不统一。
但粤中不同,佛山、顺德一带是铁器铸造和商贸的中心,财力雄厚,士绅势力集中。
若让他们站稳脚跟,后面打起来会更麻烦。”
郭永兴风点头:“如今拿下韶州,粤北的门户已经打开。
北江直通广州,中间只有清远、佛冈、从化这几个节点。
若能沿北江南下,一路推过去,粤中核心区就在眼前了。”
谢大飞拍了一下桌子:“那就打!我愿意带八旅请命打头阵!”
徐长风摆了摆手:“不急。
先把韶州稳住,补给线拉起来,后面的仗才能打得顺手。
另外,这护明军虽然听着像闹剧,但既然他们自称是朱明后裔,就不能用对付普通士绅团练的老办法。”
他看向王风:“王司长,你对粤中的士绅有多少了解?”
王风沉思片刻:“粤中的士绅,以佛山、顺德、南海、番禺四地最为集中。
这些人大多是靠铁器、陶瓷、丝绸、茶叶发家的,财力雄厚,手中掌握着大量田产和商路。
他们不像粤北的世家那样守着田产过日子,更看重的是商路和市场的控制权。
若能给他们留出一条做生意的路,他们未必愿意死磕到底。”
徐长风点了点头:“那我们就打一打,再谈一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传我命令。
十二旅、十三旅,三月十八出兵南下。
与在英德的七旅、飞虎旅、工兵旅、神枪团二营会合。
会合后,沿北江南下,攻下清远、佛冈、从化。
拿下从化后,暂停推进,等待后续作战计划。
若有特殊时机变化,则见机行事。”
“是!”三人齐声应道。
谢大飞转身正要大步出去,忽然又停了脚步,回头咧嘴一笑。
“对了长风,那些‘护明军’要是真派人来送‘武江王’的印绶,我是收还是不收?”
徐长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
“你若不嫌烫手,尽管收着。”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