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1723年,三月十二,韶州城外。
武江与浈江在韶州城外汇合,两江交汇处的水面宽阔平缓,波光粼粼。
征南大军的营帐沿着江岸连绵数里,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三旅、七旅、十二旅、十三旅的主力均已到位,近两万大军将韶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几乎望不到头。
徐长风站在江边的一处高坡上,手持单筒望远镜,望着对面的韶州城。
城墙不高,但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青灰的光。
城头上人影晃动,隐约能看到几面旗帜无力地垂着。
他看了许久,正要放下望远镜,忽然看到城门口吊桥缓缓落下,一艘小船从城门的码头驶出,逆流而上,向护民军的方向划来。
“看来这些世家大族还是怕了。”徐长风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派人出来谈和了。”
谢大飞站在他身旁,听到这话,哼了一声。
“早干嘛去了?前面给他们发了两次劝降书,一次回绝得比一次干脆。
现在被围了,知道怕了,晚了。”
郭永兴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江面上那艘越来越近的小船,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深意。
“打疼了也好,知道疼了,谈起来才容易。”
“来是来了,就是不知道带来的诚意有多大。”
王风从后面走上前,目光也落在那艘船上、
“能派人来,说明他们内部已经松动了。
这一仗打下来,蔚岭关、乐昌、南雄,一道接一道的防线被破,他们心里清楚,凭韶州城内这点团练,撑不住几天。”
徐长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向王风。
“王司长,你出身韶州,对这些世家大族了解得比我我们深。
一会儿来人,你来主谈,我听着。条件心里有数就行。”
王风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小船靠岸。
一个身着靛蓝绸袍的中年人被几名士兵带到了江边的高坡上。
他面色发白,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被带到徐长风等人面前时,连忙躬身行礼,腰弯得很低。
“在下韶州余氏余大伟,代表韶州世家,前来拜见征南将军,商议......商议归降事宜。”
谢大飞站在一旁,不等徐长风开口,便冷声接过话头。
“前面给你们发了两次劝降书,你们不是硬气得很吗?
不是说‘守土有责’吗?
怎么现在打不动了,就来商议归降了?”
余大伟的脸又白了几分,腰弯得更低了。
“将军息怒......之前是我等愚钝,不识天威......如今已经知道错了......”
郭永兴哼了一声,也开口了。
“一句知道错了就想算了?
我护民军为了打下粤北,耗费了多少火药粮草,多少将士跋山涉水、翻越五岭,受伤的弟兄还在后面躺着养伤。
你们倒好,打不过了,一句话就想轻飘飘地揭过去?”
余大伟额头上的冷汗淌了下来:“将军教训的是......我等确实有错......只要护民军愿意网开一面,我等愿意全力补偿......”
谢大飞和郭永兴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默契。
谢大飞故意拖长了声调,慢悠悠地开口。
“补偿?好啊。
先拿五十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粮食出来,让我们看看你们的诚意。”
余大伟脸色大变,声音都有些发颤:“五......五十万两?
五十万石?
将军,这......这也太多了......韶州只是个小地方,各大家族加起来也拿不出这么多啊......”
谢大飞哼了一声,举起军用望远镜朝城墙方向比了比。
“拿不出来?
那就别谈了。
回去告诉你们那些当家的,明早天一亮,我护民军就开炮攻城。
最多三天,你看我能不能拿下韶州城?”
余大伟连连摆手:“将军息怒!将军息怒!”
王风见时机差不多,上前一步,语气温和了些,开口打断了谢大飞的话。
“余先生,你不要紧张。
几位将军说话是直了些,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你们两次拒绝劝降,现在兵临城下了才来谈,不付出点代价,说不过去。”
余大伟连连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哀求。
“是是是......王大人说得是......
在下并非不肯认罚,可这.....这这五十万两、五十万石,实在太....
太太多了......”
王风摆了摆手:“你先别急着喊多。
我们护民军的规矩,你们应该也听说了。
摊丁入亩、取消人头税、勋贵官绅一体纳粮。
进了城之后,这些政策都要推行。
你们手里的田地,要按照政策重新分配。
团练武装的兵器,也要全部收缴。”
余大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风继续道:“另外,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多年,有没有欺压过百姓,有没有仗势霸占良田,有没有鱼肉乡里。
这些事,我们进了城之后都要清查。
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不过,”他顿了顿,“祸不及家人。
只要你们本人在审查中配合,你们的家人不会被牵连。”
余大伟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王大人......难道......非要赶尽杀绝吗?”
谢大飞在旁边冷冷地接了一句:“赶尽杀绝?我们要是想赶尽杀绝,现在就不会跟你在这儿说话。”
王风看了谢大飞一眼,又转向余大伟。
“余先生,你回去告诉各家族长,放下武器,接受新政,这是底线。
至于那些钱粮......”
他看了一眼徐长风,见徐长风微微点头,才继续道:“赎罪金的事,还可以谈。
但前提是,你们得先拿出诚意来。”
余大伟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谢大飞站起身来:“要么答应这些条件,咱们好好谈。
要么你们回去继续守城,我军的火炮正好还没怎么用过。”
余大伟深呼了一口气:“王大人,各位将军,韶州世家愿意归降,也愿意交出田产、接受新政,可为何还要审理众人性命?
大家在韶州繁衍数代,虽偶有不法之徒,但并非人人皆是恶霸......”
王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依法审理,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只要经得起审查,自会平安无事。
可若有人心虚......”
陈仲铭用力攥了攥袖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那......那五十万两和五十万石,实在是难以凑齐......”
谢大飞又哼了一声:“那就别啰嗦了,我现在就让人把炮团往前推三里,明日攻城。”
余大伟额头冷汗直冒,连连作揖:“将军息怒!在下这就回城,将诸位将军的条件转告各位族长。
只是......只是时间太紧,可否多宽限一日?”
徐长风一直没有开口。
这时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目光平静地看着余大伟。
“两个时辰。
回去转告你们韶州的当家人,今晚之前必须给出答复。
过了时辰,不必再派船来。”
余大伟脸色惨白,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
他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在下......定将话带到。”
便转身快步走出了营帐。
谢大飞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哼了一声。
“早干什么去了?非得打到城下才服软。”
王风摇了摇头:“他们不是服软,是知道自己真的守不住了。
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徐长风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有的人就是不见血,不知道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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