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杨八斤第一个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指着五岭山脉的位置。
“大王,末将以为,南下两广,宜早不宜迟。
清廷的八旗兵正在撤,但还没撤完。
如果我们现在动手,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缴获他们的辎重和军械。
若是等他们撤完了,剩下的都是些土生土长的团练,虽然战斗力不强,但熟悉地形,打起来反而麻烦。”
徐长风点头表示赞同,他思考了一下,起身走到舆图前,补充道:“大王,末将同意八斤将军的意见。
但末将以为,南下之前,我们的兵力还需要进一步调整。
目前二十一个步兵旅加五个屯田旅,分布在三省两府的各个防区,若大规模南下,后方必然空虚。
末将建议,再新增五个屯田旅,用于替换驻防。
这样一来,主力旅才能腾出手来南下。”
祝山站起身,走到舆图另一侧,语气沉稳而谨慎:“大王,末将以为,新增屯田旅是必要的。
但南下两广,关键在于两点,一是补给线,二是进军路线。
五岭山脉横亘在湘赣与两广之间,自古便是天险。
若补给线不畅,大军在岭南会被拖垮。”
王大壮也站了起来,声如洪钟:“大王,末将觉得,咱们应该东西两路并进,一路从湖南郴州南下,直取韶州。
一路从江西赣州南下,攻下南雄,兵临韶州东侧。
两路合围,这些世家大族定会慌乱。”
杨八斤微微点头:“东西两路并进,是不错的选择,末将还有补充。
先拿下广州,再分兵西进广西。
广州是两广的根本,拿下广州,广西便孤立无援,不战自溃。”
祝山微微点头赞同道:“八斤说得有道理,先取广东,再取广西是好的战略。”
杨正听着众人的争论,没有急着表态。
他目光扫过张连登和陈良才。
文官们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几个人虽然不直接带兵,但在大方向上的判断不比武将差。
“连登,”杨正开口,“你怎么看?”
张连登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大王,南下两广,确实宜早不宜迟。
但具体怎么打,臣赞同几位将军的思路,可以分三步走。”
“第一步,先拿下韶州、南雄,打开五岭通道,让大军顺利进入广东。
第二步,以韶州为后方,沿北江南下,直取广州。
第三步,广州拿下后,分兵西进广西,沿途收服各府县。”
杨正微微点头。
陈良才也站了起来,走到舆图前,声音平稳。“大王,臣补充一点。
两广的八旗精锐虽然撤走了,但两广的士绅势力不可小觑。
这些人有钱有粮,有团练武装,若处理不好,即使拿下了城池,也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治安战。
臣建议,在进军的同时,发布一道告示安抚百姓,明确护民军的政策。”
杨正眼睛一亮:“良才,你说说看,这个告示该怎么写?”
陈良才显然早有准备,不紧不慢道:“告示的内容,臣以为应包含以下几点。
第一,表明护民军南下,是为了拯救两广百姓脱离清廷的苛政,不是为了掠夺。
第二,宣布护民军治下的新政,摊丁入亩、取消人头税、官绅一体纳粮。
第三,明确对士绅的态度,只要不抵抗,不助纣为虐,可保留家产,但多占的田地要分给无地百姓。
第四,对团练武装的处置,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
抵抗者,以叛逆论处。”
杨正听完,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好。
这篇告示,你来拟,本王亲自过目。
在军队开拔前,要发出去,让两广的百姓心里有底。”
他转向众人:“至于南下的事,今天必须定下来。”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在湘南和赣南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定。
“三、七、二十三旅做好准备,随时从郴州南下。
十二、十三旅做好准备,随时从江西赣州南下。
八旅移师永州,策应西侧。”
“粮草军械方面,从武昌、长沙、九江、南昌四路运往前线。
由许会统一调度,务必保障供给不断。”
许会抱拳:“是!”
杨正看向祝山、徐长风、杨八斤、王大壮等人,沉声问道。
“二月二十五,集结完毕,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没问题!”
“时刻准备着!”
“好,那就各自回去准备!”
“臣、末将领命!”
.............
二月二十五日,距会议结束已过去二十余日。
护民军治下的土地,早已进入忙碌的春耕时节。
田间地头,百姓们挽着裤脚,弓着腰,在泥水中插下一排排秧苗。
而在郴州和赣州,近五万大军已完成集结。
大军粮草军械,已从武昌、长沙、九江、南昌运往前线。
三月初一,杨正下发了旨意。
镇南将军徐长风升任征南将军,统一南下大军收复两广,解民倒悬。
镇西副将军闫成升任征南左副将军,镇南副将军谢大飞升任征南副将军,镇东副将军郭永兴升任征南右副将军,协助征南将军处理作战事务。
紧跟着,杨正发布了那道酝酿多日的诰文。
两广的父老乡亲们:
“我是汉王杨正。
你们中的许多人,可能从来没有听说过我,也可能听说过,却不知道我到底是怎样的人。
今天,我不说那些大话、空话,只想跟你们说几句实在话。
这些年,你们过得好不好?
收成好的时候,官府说要加征,缴完税,剩下的粮食还不够吃到冬天。
收成不好的时候,官府还是要加征,说这是朝廷的规矩,不交就要抓人、关人、打人。
你们种的田,自己吃不饱。
你们织的布,自己穿不上。
你们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头来,除了欠下的债,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们的孩子,可能读过几年书,也可能从未踏进过学堂的门。
不是你们不想让他们读,是读不起。
你们生病了,不敢看大夫,因为请一次大夫,要花掉半年的口粮。
你们老了,干不动了,就只能等着,等着那一天到来。
这些事,不是你们不努力,是这个朝廷,从根子上就烂了。
那些当官的,心里装的是银子,是田地,是往上爬的梯子,从来就不是你们。
苛捐杂税,一层一层地加;徭役摊派,一年比一年重。
他们不在乎你们能不能活下去,他们在乎的,是自己能捞多少。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和地方了。
我在颍州河边,见过饿得啃树皮的老人。
我在大别山里,见过卖儿卖女的农户。
我在江西的官道上,见过被税吏逼得跳河的寡妇。
我在徽州的山村里,见过一生没出过村、却欠了半辈子债的老农。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所以,我带着那些跟我一样不想再忍下去的人,拿起了刀枪。
我不是为了当官,也不是为了封王。
我只是想让天下的百姓,能吃饱饭、穿暖衣、看得起病、读得起书,活着的时候有盼头,老了以后有归处。
护民军,就是为这个打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