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1722年,腊月。
康熙驾崩的消息,像一阵无声的寒风,从北京城一路南下,吹遍了整个天下。
陕北的黄土高原上,李献忠正蹲在一座破旧的窑洞里,面前的火堆噼啪作响。
他捏着那封从武昌送来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慢慢浮起笑意,猛地将信纸拍在膝盖上。
“杨大帅......消息还真是准。康熙这一走,雍正那帮人忙着争权夺位,少说半年顾不上咱们。明年,果真是个好年!”
南阳府城,安民军大元帅府。
高成独自坐在书房里,窗户半开,冷风穿堂而过。
他手里也捏着一封差不多的信,看得很慢,看一句便要停下想一想。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信放在案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低声道:“杨正啊杨正……你这份人情,我高成记下了。”
在鲁南沂蒙山脉深处,刘壮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幅粗糙的地图。
他听完探子的回报,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望向京城的方向,吐出一口白气:“明年春天,是该动一动了。”
对于有野心之辈,明年确实是个好年啊!
但在这个年底,杨正可就忙起来了。
王风押解着张格、杨上彬,回到了武昌。
二人该如何处理,非常讲究。
武昌,汉王府,后院正堂。
杨正坐在右侧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案卷,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杨上彬、张格二人的罪证。
杨老爷子和杨老太太坐在上座,面色都不太好看。
杨父和三叔坐在左侧,面色复杂。
大堂门口,杨上彬和张格的爷爷,两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颤巍巍地站在门边,脸上满是不安。
再往外,张格和杨上彬的妻儿跪在院中的青砖地上,哭声断断续续,在冬日的寒风里显得格外凄凉。
杨正看了那份案卷很久,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杨老爷子、杨老太太脸上扫过,又落在门边站着的两位老人身上。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将案卷递给杨老爷子。
“爷爷,您先看看这个。”杨正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杨老爷子接过案卷,戴起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杨老太太见他脸色不对,也凑过来看了几眼,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别过脸去。
“上彬、张格......”杨正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响起,打破了沉默,“一个是本王的堂叔,一个是本王的表兄弟。
可他们在军中干了些什么?
收受贿赂、懈怠职务、克扣军需、私养美妾......”
他每说一句,门边那两位老者的身子就往下矮一分。
杨上彬的爷爷终于忍不住了,老泪纵横地跪下:“汉王!
上彬他还年轻,他不懂事!
您就看在他爹娘的面子上,饶他一回吧!”
张格的爷爷也跟着跪下:“汉王!
张格他糊涂!您要打要罚都行,只求留他一条命啊!”
杨正没有立刻回答,挥了挥手让侍卫将他们扶起来。
“舅爷、三爷,您们起来。
上彬和张格犯了事,该怎么处置,自有国法军规。
我要是不按规矩办,今天放了他们两个,明天就会有更多人学着他们伸手。
到时候,护民军还怎么替天下百姓打仗?
咱们当初在颍州起兵,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咱们那时候,过的什么日子?
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饱饭。
交了租子、交了税,剩下的粮连过年都不够。
村里的老张家,因为交不起税,被逼得卖儿卖女。
邻村的李老汉,被乡绅逼债,活活吊死在村口的树上。
咱们为什么反?
不就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不再过那种日子吗?
可如今,咱们自己人反倒先学会了那些贪官污吏的把戏......
我知道他们是我的亲人。
可正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我才更不能包庇他们。
若我今日包庇了他们,明日就会有更多的人打着我的旗号去作威作福。
到时候,护民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民心,就会一点点散掉。
咱们起兵,不是为了换一拨人坐天下,是为了让天底下再没有哪家老百姓饿死冻死。
我在军中说,护民军不以出身论高低,只看规矩和本事。
这几年,打得再苦再难,咱们谁也没往自己兜里装过银子。
怎么到了他们两个手里,就敢这么干?”
杨老太太缓缓开口:“正儿说得对。咱们杨家的人,不能坏了规矩。”
杨上彬爷爷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杨老爷子抬手止住了。
“老三。”
杨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长辈的威严,“正儿是汉王,他不单单是你孙辈,他是天下百姓的汉王。
上彬犯了错,就该受罚。
你护着他,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
你要是心里还有杨家,就别在这儿哭闹,回去好好教你的儿子,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杨上彬爷爷愣住了。
他看着杨老爷子那苍老却坚定的面容,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说出话来。
张格的爷爷也低下了头,眼泪滴在膝盖上,声音哽咽:“大帅......是俺们没教好孩子。
俺......俺没话说。”
两位老人见杨老爷子和杨老太太都发了话,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长叹一声,互相搀扶着退了出去。
他们明白,自己的孩子犯了错,理亏在前,此时再闹,只会让局面更加难堪。
院子里的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寒风中慢慢被吹散。
杨正看着两位老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看向杨父和三叔:“爹,三叔,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杨父叹了口气:“按规矩办吧。”
三叔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杨正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门口站着的王风身上。
“王风,把这案子的材料整理好,你和陈良才、黎贺,你们都察院、刑房、生活部一同审查。
审完之后,公开宣判,让百姓也都看一看,护民军对待贪腐,绝不容情。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