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清晨,牙狗屯被一片喜庆的红笼罩着。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上了崭新的春联,红纸上写着吉祥话,墨迹还没干透。院子里挂起了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不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孩子们等不及天黑,提前放几个过过瘾。
程立秋天没亮就起来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片红火,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一年了,从春到冬,从种地到打猎,从合作社成立到今天的红火日子,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每一步都有魏红和孩子们在身边。
黑风和闪电站在木架上,也感受到了节日的气氛,不时发出清脆的鸣叫。那七只小狗——黑子的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滚成一团。小石头给每只都起了名字,什么大黑、二黑、三黑……简单好记。
“立秋,快来帮忙!”魏红在灶房里喊。
程立秋应了一声,进屋去。灶房里热气腾腾,魏红正站在大锅前,锅里炖着满满一锅肉。红烧肉、炖排骨、酱肘子,各种香味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红,这么多肉,咱们吃得完吗?”程立秋看着那一大锅,有些担心。
“吃不完留着慢慢吃,”魏红笑着说,“过年嘛,就得丰盛点。再说了,大姐一会儿也来,二牛、铁蛋、三娃那几个徒弟不也得来拜年?多准备点没错。”
程立秋点点头,开始帮着打下手。他负责切菜,魏红负责炒菜。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切一个炒,不一会儿,灶台上就摆满了盘子。
小石头带着瑞林瑞玉在院子里玩。他们一人拿着一根香,点着一个小鞭炮,扔出去,“啪”的一声响,然后捂着耳朵笑。小瑞安和小瑞雪被母亲抱在怀里,看着哥哥姐姐玩,也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小脚乱蹬。
“石头,带弟弟妹妹远点放,别崩着。”程立秋喊了一声。
“知道了,爹!”小石头应着,带着弟弟妹妹往院子角落去了。
上午九点多,大姐程立春来了。她拎着一篮子冻梨、冻柿子,还有自己蒸的年糕。一进门就夸:“红啊,你这灶房可真热闹。做了这么多菜,我可帮不上忙了。”
“大姐,你快坐,”魏红把她让到炕上,“你来了就帮我看孩子,让我专心做饭。”
大姐笑着坐下,把小瑞安接过来抱着:“行行行,我看孩子。瑞安,想大姑了没?”
小瑞安瞪着眼睛看她,然后咧嘴笑了。
中午,程立秋去合作社转了一圈。加工厂放假了,养殖场有专人值班,一切都井井有条。他给值班的人送了些肉和饺子,又叮嘱了几句,才回家。
下午,家里更热闹了。李二牛、张铁蛋、王三娃三个徒弟来了,每人手里都拎着东西——二牛拎了两瓶酒,铁蛋拎了一包点心,三娃拎了一只野兔子。
“师父,师娘,给你们拜个早年!”三人齐刷刷地鞠躬。
程立秋笑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进屋坐。”
魏红接过东西,嗔道:“你们这些孩子,以后不许带东西了,人来就行。”
三人进屋坐下,有些拘谨。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师父家过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小石头倒是不怕生,凑过去问:“二牛哥,你们会放二踢脚吗?我爹不让我放大的。”
李二牛笑了:“会啊,一会儿咱们出去放。你爹不让你放,我帮你放。”
小石头高兴了,拉着二牛往外跑。
傍晚时分,年夜饭开始了。
大圆桌摆满了菜:红烧肉、炖排骨、酱肘子、红烧鲤鱼、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炒鸡蛋、拌凉菜……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程立秋举起酒杯:“来,新的一年,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平平安安。干杯!”
众人一起举杯。小石头他们喝的是糖水,但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一口喝干。
魏红给孩子们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长身体。”
小石头吃得满嘴流油,瑞林瑞玉也大口大口地吃。小瑞安和小瑞雪还小,只能看着,但也不哭不闹,乖乖地躺在摇篮里。
李二牛他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师父,这一年跟着你,我学了不少,”李二牛说,“以前光知道瞎打,现在懂了,打猎有规矩,有讲究。”
张铁蛋也说:“是啊师父,以前我家穷,过年都吃不上一顿肉。今年跟着你,我家也分了肉,还攒了点钱。我娘说要谢谢你。”
王三娃点头:“师父,以后我就跟着你干了。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程立秋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洋洋的。他拍拍三人的肩:“你们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咱们合作社越来越大,需要的人手越来越多。等你们出师了,也能带徒弟,把这手艺传下去。”
三人连连点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姐提议:“立秋,吹段笛子吧,热闹热闹。”
程立秋拿出笛子,吹了一曲《步步高》。欢快的旋律在屋里回荡,孩子们跟着节奏拍手,连摇篮里的小瑞安小瑞雪都咿咿呀呀地跟着哼。
吹完《步步高》,他又吹了一曲《喜洋洋》。大姐跟着唱起来,魏红也轻声哼着,李二牛他们虽然不会唱,但也跟着打拍子。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
“爹,再来一首!”小石头喊。
程立秋笑着又吹了一曲《茉莉花》。这次吹得慢,悠扬动听,像是在诉说什么。魏红听着,眼圈有些红了。她想起了十年前刚嫁给程立秋时的情景,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过年连顿肉都吃不上。谁能想到,十年后会有这样的光景?
程立秋放下笛子,握住她的手。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里十二点,新年钟声敲响。屯子里的鞭炮声震天动地,整个牙狗屯笼罩在一片喜庆的硝烟中。程立秋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小石头点着了最大的那个二踢脚,“砰”的一声冲上天,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花。
“过年了!过年了!”孩子们欢呼着。
魏红抱着小瑞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姐也出来了,感慨道:“立秋,红,你们这日子,越过越好了。”
程立秋点点头:“是啊,大姐,以后还会更好。”
鞭炮放完了,孩子们回屋睡觉。程立秋和魏红坐在炕上,守着熟睡的孩子们,说着悄悄话。
“立秋,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打算?”魏红问。
程立秋想了想:“合作社要继续扩大,加工厂要扩建,养殖场要多养点。还有,我想把咱们的房子翻修一下,盖几间新屋,给你和孩子们一人一间。”
魏红笑了:“你呀,心里就装着这些。”
“那当然,”程立秋认真地说,“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魏红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立秋,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有你,有孩子们,有吃有穿,比什么都强。”
程立秋搂着她:“还不够。红,我要让你过上和城里人一样的日子。不,比城里人还好。”
魏红没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远处的黑瞎子岭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