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寂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在想什么。
他心里转了一个念头：
以议会会长九级巅峰的能力，应该早就接触到纪元重启这个概念了，
那他为什么没有告诉苏明山？
是觉得还没到说的时候，还是觉得苏明山不需要知道？
又或者，那个会长也不知道这件事？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一个能看穿规则的人，
不可能不清楚宇宙底层最基本的那套规则。
但眼下这场合，他没时间细想，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把纪元重启这件事简要说了一遍。
“宇宙不是永恒的。”玄寂说。
“宇宙维持运转需要消耗巨量能量，
这些能量主要来自宇宙本身的暗能量储备，
消耗到一定程度之后，宇宙就无法再维持当前的大小和结构，
所有物质会向中心坍缩，最后缩回成宇宙奇点。
那个奇点孕育一段时间，然后会再次膨胀，形成一个全新的宇宙。
所有的物质、能量、规则，都会重新生成一遍，
新宇宙的资源也将再次开始陆续出现。”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一整个过程，我们称之为纪元重启。”
玄寂停了一下：“但是，重启的时间周期是不固定，
主要看当前纪元的资源消耗速度，
资源消耗得快，重启就来得早，资源消耗得慢，
重启就会晚一些，可能一亿年，也可能几千亿年。”
“这是写在宇宙最底层的一条本源规则。”
玄寂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就像你们议会的电脑重装系统一样，先格式化，再装一套新的进去。”
苏明山听完玄寂的解释，手搭在桌沿上没有动。
他脑子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过了两遍，然后开口问道：
“那纪元重启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过渡？”
这个问题抛出来之后，桌面上安静了一阵子。
湮的光雾停住了，灰痕的符文也顿了一瞬。
玄寂的目光在桌面上落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苏明山。
“一般情况下，没有哪个文明能逃过纪元重启。”
玄寂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整个宇宙的物质和能量都会坍缩回奇点，
所有还在这个宇宙里运行的东西都会被卷进去，
包括九级文明在内，没有一个能扛得住那种程度的时空压缩。”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但凡事都有例外，如果掌握了某种特殊手段，
理论上可以在奇点形成的过程中保住文明的根基。
那些手段极其罕见，条件也极其苛刻，不是随便什么文明都能做到的。”
苏明山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玄寂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
“联盟的九席，就是掌握了那种特殊手段的文明。
让我们的文明能够从每一次纪元重启活下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住了，没有往下解释那种手段是什么。
苏明山等了等，见玄寂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也就没有追问。
他大概明白了，那种手段是联盟的底牌，
不可能在这里当着两族的面摊开来讲。
苏明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两族和联盟之前能在边界线上保持那么久的克制，
那些克制不是出于善意，
是出于对同一样东西的恐惧——纪元重启！
所有人都在同一条船上，谁先把船底凿穿了，大家就要一起死！
苏明山把手边的星图往自己面前拉了一点，
目光落在那片被反复修正过的区域上，他把星图往前推了推：
“划区而治这个方向，议会可以接受。
但议会划多少区域，由议会自己决定。”
他的话说完，湮的光雾在座位上动了一下，
灰痕的符文流动速度也快了一瞬，玄寂靠在椅背上，像在等下文。
苏明山继续说下去：
“联盟之前转让给议会的七成领地，必须全部归议会所有，
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除此之外，
虫族和机械族必须各再让出一成区域归议会所有，加起来一共九成。”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踩在实地上的脚印。
“我们会长来之前已经交代过，这是底线。”
玄寂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议会的要求最多是把七成领地全部吃下就算了，
现在对方还要从两族手里各撕一成下来。
那等于把宇宙将近四成的区域都划到了议会名下，
剩下六成由联盟、虫族和机械族三家分。
他正要开口，湮的光雾先动了。
湮的声音从雾气里透出来，比刚才沉了一些：
“一成，这个数比我们预想的多。”
它停顿了一下：“但虫族可以接受。”
灰痕那边也沉默了几秒，
符文流转的速度慢下来，像是在内部做某种确认。
过了好一会儿灰痕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机械族也可以接受一成。”
玄寂坐在主位上，双手按在桌面上，
他看着虫族和机械族先后松口，心里泛起了一丝不安。
这两家答应得太快了，连价都不还，
这说明它们比表面看起来更急，急于把这场会谈谈成。
他压下心里的念头，转回目光看向苏明山：
“联盟这边，七成区域本来就交给议会了，
这个归属不会改变，所以，联盟这边也没有异议。”
苏明山点了点头，把星图又往前推了推：
“那就谈边界线怎么划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会议桌上的气氛就从表态阶段转进了真正的扯皮阶段。
灰痕提出在划界的时候应该以资源密度作为主要依据，
湮表示虫族那边有些星区虽然边缘但资源丰富需要单独讨论，
玄寂则在中间充当调解人，
有时候站在两族那边压一下议会的条件，
有时候站在议会这边替苏明山挡一下两族的附加条款。
苏明山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声音不紧不慢，
但每一次开口都把边界线往前推一段距离。
两族提出哪些星区应该归它们自己的时候，
他就把星图上那片区域放大，
指着上面某条引力波曲线或者物质密度分布，
说这片区域的资源流向天然适合纳入议会当前的星门网络，
放在两族那边反而会增加管理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