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寂坐在中间，看着三方的代表在那张星图上反复拉锯。
他开口的次数不多，更多时候是在某一方快要谈崩的边缘轻轻推一句，
把话题重新拽回可以继续推进的轨道上。
会议进行到第四个小时的时候，桌面上的星图边界线已经画了近百版。
苏明山面前那叠数据板翻到了最后一页，
灰痕的符文流转速度开始恢复正常，湮的光雾也不再频繁转动。
玄寂看了看桌面上的情况，伸手在星图边缘点了一下，
把最新一版边界线放大铺满了整张桌面。
那条线的轮廓比会议开始时的初始方案往外凸了一截，
议会这边多拿了一小片区域。
虽然不多，但苏明山知道这一片划进来之后，
议会星门网络的延伸段就能多覆盖将近半个扇区的范围。
灰痕和湮没有再提出新的异议。
玄寂的目光在边界线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苏明山：
“这一版，各方都能接受吗？”
苏明山把手边的数据板合上，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灰痕的符文在体表流动了一轮，声音平得像念了一遍最终确认稿：
“机械族可以接受这一版。”
湮的光雾微微转了一圈，没有多余的话：“虫族也接受。”
玄寂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
目光依次扫过灰痕、湮和苏明山，然后开口说：
“那就以这一版为最终方案，协议的正式文本会在各方确认后签署。
在协议正式生效之前，各方的部队要保持现有位置，不主动越界。”
湮的光雾在座位上动了一下：“虫族会遵守这条。”
灰痕也点了下头：“机械族这边不会有主动挑衅的行为。”
苏明山把面前的星图收进公文包里，
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轻轻磕了一声：
“议会也会保持克制。”
灰痕的座椅后面，它率先站起来，身后的三道灰白色身影也跟着起身。
湮的光雾从人形轮廓重新缩回拳头大小一团，
飘离了座位，朝裂缝的方向移动。
玄寂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他看着两道裂缝先后合拢，然后把目光转向苏明山。
苏明山站起来，把面前的星图收进公文包里，朝玄寂点了一下头：
“今天辛苦玄首席了，详细方案我会尽快传回议会，
等会长确认之后，正式文本我们再对接。”
玄寂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声音不高：
“好，联盟这边也会尽快准备正式文本。”
苏明山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星海的光影从他身后移到了侧前方。
她抬手在虚空中划了一道，裂缝在苏明山面前张开，
另一边是镇南要塞泊位的灰白色灯光。
苏明山朝玄寂又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迈进了裂缝。
十二名谈判人员依次跟在后面，星海走在最后，
她跨进裂缝之前回头看了玄寂一眼，然后迈了进去。
裂缝在所有人身后合拢，会议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玄寂还站在桌边，他看着苏明山离开的方向，
裂缝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灰白色的墙壁立在那里，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
双手搭在扶手上，后背靠着椅背。
铁骨从身后走上前来，站在桌边：
“首席，虫族和机械族那边答应得太快了。”
玄寂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对面那把空着的椅子上：
“它们比我们更急，议会的兵力涨势太快，它们等不起。”
铁骨说：“议会那边同意的也快，
苏部长虽然一直在往外面推边界线，但推得不算过分。
他每推一段都会在别的地方让一步，
像是在卡一个刚好能让各方都接受的位置。”
玄寂靠着椅背，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议会那边早就知道这场会谈的结果。”
铁骨看着他：“首席的意思是，议会的会长提前看到了未来结果？”
“他说是会长交代的，但那个交代，肯定不只是告诉他底线上限在哪，
是连我们三方会怎么还价、会在哪个点上松口都一并交代了。”
玄寂把目光从对面那把椅子上收回来，
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已经被收走的星图曾经铺过的位置。
“那个年轻人，看得比我们都要长远。”
铁骨没有再说话，会议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玄寂站起来，把桌面上残留的几份数据板收拢，交到铁骨手里：
“正式文本在三天内拟好，然后发给三方过目。”
铁骨接过去，点了点头：“明白。”
玄寂往会议厅边缘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偏过头看了铁骨一眼：“那批间谍还有动静吗？”
“没有。”铁骨说。
“从会谈确认下来之后，它们就全都安静了。”
玄寂转回头，继续往前走：“等协议签完，就将它们都搞掉吧。”
“好的。”铁骨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会议厅边缘，玄寂抬手划开了裂缝，
灰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他迈了进去。
铁骨跟在后面，裂缝合拢，会议厅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
苏明山踩在镇南要塞泊位的金属地板上的时候，
后背的衣服已经有些潮了。
他把公文包递给旁边的秘书，伸手松了一下领口。
星海的光影在他身边重新凝聚，像一直没有离开过。
苏明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小沈在哪儿？”
“实验室。”
苏明山点了点头，转身朝走廊方向走。
星海跟在他身侧，两人穿过走廊的时候脚步声一前一后，
苏明山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过那几个小时的对话。
他走到实验室门口站住，门没有关，
沈渊坐在主控台前面，光幕上开着星图，
那份刚刚谈完的边界线已经出现在屏幕上了，比苏明山回来的速度快，
连那几处被反复拉扯过的小片区域也都已经标好了颜色。
沈渊转过头来，看了苏明山一眼：“谈完了？”
苏明山走进实验室，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谈完了，结果你应该都看到了。”
沈渊转回去继续看着光幕：
“嗯，边界线划得比我预想的稍微远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