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确认议会的参与意向后，会谈的时间和地点很快定了下来。
地点选在联盟总部外围的一处封闭空域，
那片空域不属于任何一方的控制区，周围没有驻军也没有防御设施，
三方轮流确认安全之后才最终敲定。
苏明山在出发之前又看了一遍第四批接收区域的星图，
把边界线上那几个最关键的节点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知道这场会谈真正的重点不在一开始的提议，
而在于最后的边界线划在哪条线上。
多划一片星区，议会就能多一块发展的空间。
他关上星图，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转身朝泊位走去。
谈判团队已经在泊位里等着了，
十二个人穿着深色正装站成一排，每个人都拎着公文包，
里面装着厚厚的星图和各项数据。
苏明山走进泊位的时候，星海的光影已经等在舱门旁边了，
还是那身深色正装，头发束在脑后。
星海看着苏明山走近，开口问了一句：
“想好怎么谈了吗？”
苏明山推了推眼镜：
“到场上再看，但底线很清楚，边界线不能退，
能推多少推多少，其他条款都可以谈，只有这一条不行。”
星海点了点头：“好，到场上我会一直跟着，如果有人动手，我会拦下。”
苏明山推了推眼镜，然后转身对谈判团队说了一声“走吧”，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星海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在身侧的虚空中划了一道。
那道裂缝张开得很安静，边缘平整，没有光线泄漏，
也没有能量波动，裂缝对面是一片灰白色的虚空，
没有星辰，没有边界，只有一层淡淡的雾气浮在远处，
像一扇门背后连着另一个房间。
苏明山率先迈了进去，身后十二名谈判人员依次跟上，
公文包夹在腋下，脚步不快不慢，星海跟在最后面，
裂缝在她身后合拢，灰白色的虚空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
落脚的地方是一间方形的会议厅，地板是灰色的石质，
表面磨得很平，踩上去没有声音，天花板上没有灯，
但光线均匀地洒下来，像整个空间本身就在发光，
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面深灰，边缘磨得光滑，
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桌子两侧各摆了十几把椅子，
椅背挺直，没有扶手，也是同样的深灰色。
苏明山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的痕迹，
然后走到桌子靠内的一侧，在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谈判团队的十二个人在他身后两侧依次落座，
星海没有坐，站在苏明山椅背后方半步的位置，
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着桌子对面那几把空椅子。
对面的空间几乎在同一时刻裂开了两道缝，
一道是暗灰色的，边缘嵌着一圈细密的符文纹路，
另一道是暗红色的，边缘翻涌着极淡的雾气，
机械族的灰痕率先从暗灰色裂缝里走出来，
身后跟着三道同样灰白色的身影，体表符文流动的频率和它一致，
气息内敛，落座的时候椅子没有发出声响。
虫族那边走在最前面的是湮，
它那道暗银色光雾从裂缝里飘出来的时候，收敛得很紧，
只有拳头大小一团，飘到桌边才重新舒展开，
变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在椅子上坐下，
光雾的颜色在落座之后又暗了一分，
湮身后没有跟其他虫祖，只有它一个，裂缝合拢之后，
它坐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感知，也没有开口。
联盟那边来的是玄寂，他最后到的，
从一道灰白色裂缝里走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铁骨，
铁骨站在他椅子后方半步的位置，和星海的位置刚好对称，
玄寂在主位上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交叉，只是平摊着。
铁骨站在玄寂身后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把在场的人各方的身份介绍了一遍，
机械族的灰痕，灰痕身后的三位也是机械族枢机麾下的成员，
虫族的湮，光雾形态的是湮本人，来此全权代表虫族，
联盟这一边，首席玄寂坐在这里，铁骨站在身后，
议会这边，苏明山部长带队，星海管家陪同。
玄寂等铁骨介绍完毕才开口，声音不重，
目光先扫过灰痕，再扫过湮，最后落在苏明山脸上：
“今天把各位请到这里，是为了谈一件事。
大家都打了这么久，各方消耗也不小，继续打下去，谁也讨不了好。
机械族那边提了一个方案，觉得可以坐下来谈谈，
联盟这边看了之后也觉得值得拿到桌面上来议一议。”
灰痕接过了话头，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文件：
“机械族提议，各方划定固定的势力范围，
维持在当前的实际控制线上，互不越界。
任何一方超出划定范围进行扩张，其余三方共同出兵制止。”
它说完之后停顿了不到一秒，又补了一句：
“这是机械族的正式立场。”
湮的光雾在座位上微微转了一圈，
声音从雾气里透出来，比灰痕的语调稍微低一些，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嗓子底下：
“虫族也同意这个框架。”
它没有多解释什么，说完这句话就把光雾重新收拢了一些，
像一个点了头就不再开口的人。
玄寂的目光从灰痕移到湮，又移回苏明山这边。
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说：
“联盟也赞成这个方向，毕竟四方如果全面开打，
整个宇宙的底层规则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到那时候就不是谁输谁赢的问题了，是整个宇宙的存续问题。
提前把资源耗光，纪元重启的日子也会提前到来。”
苏明山听到纪元重启这四个字的时候，
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纪元重启？那是什么意思？”
玄寂愣了一下，他看了苏明山一眼，又看了星海一眼，
随后又看了一眼虫族和机械族那边，
然后才转回来看向苏明山，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们会长没有跟你提过这件事？”
苏明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没有动，
但手指的指腹不再摩挲拇指的指甲了，停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