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台普斯中心的地下停车场里，迈克·布朗坐在自己的车里。引擎熄了，仪表盘暗着，只有顶灯的白光从挡风玻璃外照进来。
他把战术板搁在副驾驶座上，板上还残留着G2最后两分钟的战术草图。他用红笔画的箭头已经被手掌蹭得模糊。
他拿起战术板翻到背面。
上面贴着一张湖人本赛季的轮换时间表，苏阳的名字被红笔圈了无数次。布朗盯着那些红圈，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指有些发麻。他把战术板扔回副驾驶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科比赛季报销的那天，他站在训练馆二楼的办公室里。隔着玻璃看着科比在理疗床上做检查，当时他想的是“还有加索尔”。加索尔西决才能复出，他又想“还有苏阳”。
现在苏阳也倒了，外侧副韧带撕裂，四到六周。
G2的比分还刻在他脑子里。112比101，雷霆在斯台普斯带走一场胜利，系列赛1比1。
布朗睁开眼，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还留着吉姆·巴斯那条短信：
第四节为什么还让他上？他的生涯比这一轮系列赛重要。
布朗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没有回复。他知道吉姆说得对，但他也知道苏阳不会听。
布朗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邦邦的东西。是苏阳获得mVp奖杯时送他的铂金项链。他把它攥在手心里， 金属的边缘硌着掌纹。他感到一阵心慌，一种从胃里往上涌的空落落的感觉。
他需要苏阳。这支湖人需要苏阳。但苏阳的膝盖里有一根撕裂的韧带，四到六周。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G3三天后在俄克拉荷马开打，湖人如果输了就是1比2落后。G4再输就是1比3，基本宣告出局。
就算撑过雷霆，西决加索尔回来，总决赛呢？苏阳最快也要西决中段才能复出。那时候湖人还在不在？这赛季结束了吗？
他松开拳头，掌心留下一排深深的指甲印。
停车场里有一辆车发动了引擎，车灯亮起来。从布朗的车旁缓缓驶过，灯光扫过他的脸，他眯了眯眼。他又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短信。第一条是加索尔发来的：教练，我西决一定能打，相信我。
第二条是维蒂发来的：苏阳的核磁结果确认，外侧副韧带撕裂，比中场检查时严重，至少四到六周。我已经开始康复计划。
第三条是总经理库普切克发来的：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我们谈谈。布朗把手机放在方向盘上，盯着那三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库普切克回了一个字：好。
他发动引擎，车灯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他踩下油门，驶出停车场，汇入洛杉矶夜晚的车流。高架桥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从他头顶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交替。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同一时间，龙国的贴吧上，一个名为“苏阳伤情追踪”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第一条。
帖子里贴满了苏阳G2第四节受伤瞬间的截图和赛后拄拐离开球馆的照片。下面跟了三千多条回复。
一个Id叫“紫金永不落”的用户写道：
外侧副韧带撕裂，四到六周。就算湖人撑到西决，苏阳回来也是带伤打。他才拿mVp，生涯第一个mVp，就要这么赌吗？
下面有人回复：不赌怎么办？科比报销，加索尔西决才能回。
湖人现在靠谁？靠法玛尔？靠尼克·杨？
有人回复：这数据放在任何一年都是mVp。苏阳才多大？他还有十年巅峰。
为什么要拿一条韧带去赌一轮系列赛？
也有人反驳：因为他是苏阳。他G2韧带撕裂了还在打，你让他G3坐场边看队友被雷霆淘汰？帖子往下翻，有人贴出苏阳在G2第四节跳不起来被换下场时全场起立鼓掌的视频。
配文：这是职业精神，但也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下面一条回复只有四个字：心疼苏阳。紧接着又是一条：心疼湖人。再往下翻，有人发了一段长文。
分析苏阳如果强行复出可能导致的后果：外侧副韧带撕裂加重，前交叉韧带代偿性损伤。
半月板磨损，最坏的情况是生涯报销。长文最后写道：我不是不让他打，我是怕他打完这轮系列赛，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他打球了。
帖子最后一条回复是一个刚注册的新号，Id叫“等苏阳回来”。内容只有一句话：无论多久，我等。
国家体育总局的办公室里，杨局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一份传真，传真是湖人队医维蒂发来的苏阳伤情简报。上面写着“外侧副韧带撕裂，建议保守治疗四到六周，不建议季后赛期间复出”。
杨局长把传真放在桌上，用手指把它抹平。
然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首都的夜景，长安街上的车灯连成两条平行的光带，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杨局长看着那片灯光，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三年前他刚主管篮球的时候，龙国篮球在亚洲赛场的成绩一塌糊涂。
说苏阳去NbA坐冷板凳不如留在国内当核心。杨局长力排众议，说年轻人要出去闯闯。
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苏阳在湖人一年比一年强，龙国篮球的关注度跟着水涨船高。赞助商排着队来签合同，青少年篮球培训的报名人数翻了三倍。
再后来，总局领导找他谈话，说准备把他转成正职。
他靠的是苏阳在斯台普斯每一次急停后撤步跳投。靠的是苏阳捧起mVp奖杯时龙国国旗在背景里那一闪而过的画面。
现在苏阳伤了，杨局长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份传真。
忽然觉得掌心的汗把纸面浸得有些发软。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篮管中心主任的号码。“老张，苏阳的伤，你跟进一下。告诉湖人那边，我们的态度是，宁可这轮系列赛不打，也不能对苏阳的职业生涯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杨局，苏阳的性格您也知道，将在外，君命未必听。”杨局长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他知道老张说得对。
苏阳这个人，从当年在国内联赛就有一股倔劲。越是大场面越不肯退，当年总决赛脚踝扭伤照样打满全场，赛后肿得连鞋都穿不进去。
现在到了NbA，拿了mVp，这股倔劲只会更甚。杨局长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他不会听，但我们的态度要摆出来。你以体育局名义给湖人发一封正式函件，抄送苏阳的经纪人许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