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救不了你啊!”
言徽之的声音发颤,却依旧硬起心肠,“是你自己往死路上撞,莫要连累全家!”
言思齐被拽得踉跄,眼泪混着恐惧滚落,嘶声辩解:
“爹!我真的没打她!连骂都没骂一句……是她追着我打,我只是躲开了!”
“爹!”
言思远猛地拉住父亲的胳膊,眉头紧锁,“这里不是故乡!在故乡被赶出门,还能沿街乞讨活命;可这是前线,三弟一个少年被赶出去,立刻就会被抓去充军,说不定明天就没命!”
言徽之狠狠甩臂,却没能挣脱,声音沉得压了巨石:
“正因如此,才要快!若是被军队先抓走,分到其他营队,或许还能躲开那煞星。就算做普通士兵,也比当奴隶强!”
“可那机会太渺茫了!”
言思远不肯松手,语气带着恳求,“我们去给秋灵治赔礼道歉,跪在他面前磕头求饶,好歹保住三弟一命!”
“说得轻巧!”
言徽之瞪向大儿子,眼底满是绝望,“那是个不讲理的主,你以为磕头就有用?”
“他讲理的!”
一直沉默的言思意突然开口,声音虽抖,却异常笃定,
“我听李助手说过,秋灵治其实很善良,很好说话。”
他咽了口唾沫,飞快分析:
“爹,您忘了吗?温文职一家遭难,是因为他儿子先轻薄秋灵治的女儿;温星辞不认错还动手;温夫人对着孩子破口大骂,甚至动手;最要命的是,温文职还仗着文笔去告秋灵治——他们是一错再错,才落到那般下场!”
言思意喘了口气,看着父亲渐渐松动的脸色,继续道:
“可三弟不一样!他只是口角,既没还手也没还嘴;娘也没找过麻烦;我们更不会去告他!
我们知错就改,他要赔偿,我们十倍百倍给;三弟做错了,我们带他磕头认错,兴许……兴许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言夫人像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上来,死死攥住言徽之的衣袖,泪水模糊双眼:
“夫君!让我带思齐去!我给他磕头,请罪!让他打我骂我,怎么出气都行!求你了,别把孩子赶出去送死啊……”
嘶哑的恳求在夜里格外刺耳。
言徽之看着妻子花白的鬓角,小儿子吓破胆的脸,再看两个儿子期盼的眼神,紧绷的牙关终于松了几分。
言思远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眉头紧锁:
“这么晚了,还来得及吗?秋灵治会不会已经在殿下面前告了状?”
言徽之指尖冰凉,攥紧拳头:
“应该来得及。殿下请秋猎人去开晚间军议,此刻怕是还没散。只是……不知道下午有没有人告诉他。”
“没有!”
言思齐急忙抬头,带着一丝庆幸,“今天是龙灵峰来接梦瑶他们,我没看见秋灵治,他肯定还没告状!”
言徽之狠狠瞪他一眼,言思齐慌忙低头,不敢再作声。
“是的。”
言思远沉声道,“秋灵治放学前就离开家属区了,若没人特意传信,他未必知道学堂的事。”
“事不宜迟!”
言思意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现在就去请罪!夜长梦多,迟一步就真来不及了!”
言夫人、言思远立刻跟着起身,手忙脚乱就要往外走。
“等等。”
言徽之忽然开口,目光扫过两个大儿子,声音沉甸甸的,
“你们想清楚了吗?若是秋灵治不肯原谅,思远、思意,你们俩都会失去撇清关系的机会,被他牵连,这辈子再无出头之日。你们确定还要去?”
言思远与言思意对视一眼,没有半分犹豫,齐齐颔首:
“爹,三弟是我们亲弟弟,骨肉相连,我们不能眼睁睁看他出事。”
言徽之看着两个儿子挺直的脊梁,眼眶微热,点了点头,又看向被自己拽着的言思齐,语气郑重:
“记住今天。若此番能保命,将来不管飞黄腾达到什么地步,莫忘了你这两个哥哥,是拿自己一辈子护了你。”
言思齐望着兄长,泪水汹涌而出,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只重重“嗯”了一声。
“好。”
言徽之深吸一口气,松开小儿子,“走,为父跟你们一起去。”
一家人互相搀扶,借着微弱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往秋灵住处赶。
夜风寒凉刺骨,却没人敢停步。
到了秋灵门外,一行人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齐齐跪下。
言徽之喉头滚动,对着紧闭的房门深深吸气,清了清紧涩的嗓子,声音刻意洪亮,却难掩颤抖:
“小人言徽之,带不孝子言思齐前来请罪,求秋猎人开恩!”
话音落,他“咚”地一声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撞得闷响。
身侧的言夫人、言思远、言思意、言思齐也连忙俯身,额头一一触地,动作整齐。
房内,龙灵峰正在整理床铺,听到门外有动静,挑眉暗道:深更半夜,这是闹哪样?
刚走到门边,莫烁就气喘吁吁跑过来,一把拉住他衣袖,小脸紧绷:
“龙叔叔,是……是白天被梦瑶打的那家人来了!怎么办?”
龙灵峰一怔:“怎么回事?”
莫烁指向秋梦瑶的房间,压低声音:“今天……她又动手打人了。”
“我草!一天都不安生!”
龙灵峰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眉心。
莫梵也快步过来,脸上带着急切:
“龙叔叔,不是妹妹故意伤人,您听我说……”
他把白天学堂里言思齐与梦瑶冲突的经过,原原本本小声说清,半分虚假都没有。
门外,久等不见回应,空气仿佛凝固。
言徽之侧头看向小儿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为父会尽力保你,但若是秋灵治铁了心不肯罢休……那为父也只能舍弃你。你要为你两个哥哥想想。”
言思齐的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地上。抽噎着,哭腔满是决绝:
“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我一人受着……绝不让爹娘和哥哥们受牵连……”
言夫人捂着嘴,泪水无声滑落,心疼得浑身发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言思远伸手按住言思齐颤抖的肩,语气沉稳:
“三弟,别怕,大哥会护着你。”
言思意也连忙点头,声音发飘,像是在安慰弟弟,又像安慰自己:
“对,三弟莫慌……秋猎人心肠没那么硬,肯定会原谅你的……没事的,没事的……”
屋内,龙灵峰听完经过,眉头紧皱,看向秋梦瑶紧闭的房门,低叹一声:
“君子动口不动手,她怎么动不动就打人?早知道,就不该给她买那柄鞭子!”
莫梵看着门外跪着的人影,蹙眉转身:
“龙叔叔,要不我出去道个歉吧?妹妹年纪小,不懂事……”
龙灵峰抬手打断:
“不用。这事得让你爹来处理,你们明天还要上学,赶紧去休息。”
“可是爹他……”
“你爹又不是不回来。”
龙灵峰把两个男孩往屋里推,“这种扯皮的事,他最在行。我这就派人去通知他。静姝她们都睡熟了,就你们俩还磨蹭,赶紧去睡。”
“龙叔叔,还是我去吧。”
莫梵脚步一顿,带着几分执拗,“爹忙了一天,已经够累了。”
“胡搅蛮缠他才最拿手。没看见对方跪着讨说服?”
龙灵峰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你去了能干什么?万一被人拿捏,回头你爹还不得跟我拼命?听话,进去睡觉,这里有我。”
他不由分说把两个男孩推进房间,反手带上门,仔细落锁,生怕他们偷偷跑出来。
做完这一切,才无奈叹气,转身拉开屋门。
门外的言家众人见开门的是龙灵峰,都愣了愣。
唯有言思意眼睛一亮——秋灵治不在!
他立刻膝行两步,抬头道:
“龙猎人!求您帮帮我三弟!”
龙灵峰还以为是秋梦瑶把人伤重了,来上门追责,连忙摆手后退半步,划清界限:
“别别别,你们找错人了。这事是秋灵治的女儿干的,要赔偿要道歉,都得找他本人,跟小爷没关系。我就是个看孩子的,管不了。”
言思意急了,“咚”地磕了个头:
“龙猎人,我三弟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秋姑娘,是我们教管无方!您跟秋猎人亲近,求您务必在他面前说几句好话,我们感激不尽!”
龙灵峰一个激灵,跪着喊我错了,要你给说法,才可怕。他被吓得语无伦次:
“我帮不了……要钱你说个数,医药费我替她垫了。至于道歉赔礼,你们等那个智障回来自己谈,小爷干不了这活。”
言思意听得一怔,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还没等他想明白,龙灵峰突然眼睛一瞪,拔腿就往院外跑,一边跑一边扯嗓子大喊:
“智障!你家那泼辣丫头又闯祸了!赶紧回来收拾烂摊子!”
言家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月色下,一个身影慢悠悠往这边走,嘴里还哼着小曲。
不是秋灵治,又是谁?
言徽之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下意识狠狠咽了口唾沫。
正主……终于回来了。
小剧场
言思齐捧着作业本哭丧着脸找秋灵:
“秋猎人,我爹说我再考不及格,就把我送给你当徒弟……”
秋灵一脸警惕:“送我?我不收笨徒弟。”
言徽之在旁边赶紧赔笑:“秋猎人放心,他不笨,就是有点……不太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