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朗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长叹一声:“都说到这份上了,诚意够足了吧……怎么还是油盐不进。”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探进一颗脑袋。
秋灵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眨了眨,嘴角挂着狡黠的笑:
“对了,白无常,忘了告诉你——我给你挖了个坑,慢慢找吧,看你什么时候掉进去。”
“混蛋,你敢耍我……”白朗猛地拍桌起身。
“我已经动手了哦。”秋灵笑着打断他的暴怒,加重语气,“只针对你一个人。慢慢找,不急。”
话音落,脑袋“嗖”地缩了回去,一阵轻快脚步声远去,隐约还飘来她狂野的笑声。
白朗气得脸色发青,攥着拳头在屋里来回踱步,终究还是没追出去。
与此同时,家属区一间陈设简朴的屋内。
年近中年的言徽之刚躺上床,他头发稀疏、满面油腻,一身文职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妻子言夫人侧卧在旁,轻轻揉着他发酸的胳膊,温声细语地说着孩子的事。
“……思齐今天在学堂跟人起了冲突,好像是跟两个新来的学子,一个叫莫烁,一个叫秋梦瑶……”
言徽之迷迷糊糊听着,忽然像被针扎一般猛地睁眼,眼睛瞪得滚圆,疲惫瞬间被惊恐撕碎,失声质问:
“什么?你说什么?那两个孩子叫什么?逆子惹了谁?”
言夫人被他吓了一跳,愣了愣才重复:
“叫莫烁、秋梦瑶……听夫子说,好像都是那个猎人秋灵治的子女。”
“秋灵治?!”
言徽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彻底变了调。
妻子连忙点头:“是啊,夫子是这么说的。”
言徽之——正是与秋梦瑶起冲突的学子言思齐的父亲,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惊雷炸开。
秋灵治!那个煞星!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从床上滚落在地,重重摔在地板上。
额头上瞬间渗出层层冷汗,顺着脸颊淌下,很快浸透里衣,后背凉得像泼了冰水。
“夫君!”言夫人惊呼,手忙脚乱爬下床去扶,“你怎么了?摔着哪儿了?要不要请大夫?”
言徽之却一把甩开她的手,顾不上剧痛,连滚带爬冲向隔壁小儿子的房间,嘴里嘶吼:
“逆子!你这个逆子!你要害死我们全家吗?”
言思齐的房间里,少年正因脸颊和手臂的伤口疼得辗转难眠。
忽然,“哐当”一声巨响,没上锁的房门被人狠狠撞开,门板撞在墙上,又是一声巨响。
言徽之双目赤红地冲进来,刚站稳就对着床上狂吼:
“逆子!你要找死自己去!别连累我们一家!走,现在就跟我去找管事,我要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言思齐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猛地坐起,睡眼惺忪地看着父亲。
见他青筋暴起、下巴滴汗、浑身发抖,少年彻底懵了,坐在床上不知所措,嘴唇嗫嚅:
“爹……您怎么了?”
言夫人紧跟着追进来,听见“断绝关系”四个字,瞬间急了,上前拉住言徽之:
“夫君!你这是干什么?吓着孩子了!”
“谁吓他?”言徽之甩开妻子,声音发颤,“我们必须跟他断干净!不然全家都得给他陪葬!”
说着就冲到床边,伸手去拽还在发蒙的言思齐,“走!现在就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夫君!”言夫人死死抱住他的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到底怎么了?思齐是我们的亲骨肉啊!就为一点小事,至于吗?”
拉扯间,隔壁两个儿子也被吵醒。
大儿子言思远穿着长衫,二儿子言思意披着外衣,一前一后冲进来,连忙拉住言徽之:
“爹,您先冷静!出什么事了?好好说,一家人总能想办法!”
言徽之被三人拽得动弹不得,急得直跺脚,嗓子都喊劈了:
“还有什么办法?这个不知死活的逆子,他竟然去招惹秋灵治的孩子!这是要拉着我们一起去死啊!”
言夫人愣了愣,满脸不解:“不就是个厉害些的猎人吗?何至于要断绝关系?”
她话音刚落,二儿子言思意突然“啊”一声,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充满惊恐,颤声问:
“爹说的……是那个秋灵治?”
“整个猎人部,除了他,还有哪个秋灵治?!”言徽之吼道,声音里满是绝望。
言思意只觉得双腿一软,眼前发黑,身子猛地向前栽倒,幸好言思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二弟,怎么了?”
言思意瘫在兄长怀里,嘴唇哆嗦,半天吐不出一句整话,只有两个字在喉咙里滚,寒意彻骨:
“完了……完了……”
言夫人和言思远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言思远皱眉,试图稳住局面:“父亲,二弟,此事真有这么棘手?三弟虽有错,但也受了伤,大不了我们低头,总该能了吧?”
言思意连连摇头,声音发颤:“你不懂!秋灵治现在是萧世子跟前的大红人,连黑大人、白大人都要给他三分面子,三弟这是闯了滔天大祸啊!”
“哪有这么夸张?”言夫人仍不肯信,“不过是孩子们拌嘴,他一个大人,难不成还真跟孩子计较,动官威?”
言徽之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死寂的恐惧:
“我这就让你死心。你还记得上次跟秋灵治起冲突的温家人吗?你知道他们一家现在是什么下场?”
言夫人脸色微变,讷讷道:“思远说……他们搬走了。”
“不是搬走!”言思意抢着开口,声音颤抖,“是全成了阶下囚!”
言徽之接过话头,字字如冰:
“温时砚被罢免一切职务,永不录用。”
“不止!”言思意带着哭腔,“他的舌头被生生拔了,再也喊不出一声冤;十根手指全被敲碎,连笔都握不住,更别想写状纸!”
言徽之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妻子,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字字诛心:
“温时砚的妻子,从前是风光的官太太,如今成了最低贱的罪民,被绑去做了军妓。现在……还在最肮脏的营妓帐篷里,任人糟蹋,生不如死。”
言夫人腿脚一软,“噗通”跌坐地上。
脸上血色全无,嘴唇哆嗦,全身像筛糠般抖个不停,眼神涣散。
言徽之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床上脸色惨白的言思齐,一字一句:
“至于温家那个小子温星辞,被判了‘披甲为人奴’,当场就被拖走了。”
言思齐缩在床角,牙齿打颤,声音细若蚊蚋:
“什……什么是披甲为人奴?”
言徽之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疲惫:
“就是奴隶。给披甲人种地、喂马、扛兵器,打仗当肉盾,甚至伺候他们吃喝拉撒。
所有功劳都是主人的,你只有挨打的份、受死的命,永远别想抬头。”
他盯着言思齐,眼底是彻骨的寒意:
“一生,一辈子,都毁了。
不……不止是你一个,是我们全家,子子孙孙,都要被拖进泥沼里,永世不得翻身!”
最后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言思齐脸白如纸,浑身颤抖,话都说不完整:
“我……我没打她……真的……我不要做奴隶……爹,我不要……”
言徽之却像没听见,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妻子,语气决绝:
“我们没时间了!必须在秋灵治找上门之前,把关系断干净!只有这样,思远和思意才不会被牵连!”
言夫人猛地抬头,泪水糊满脸,声音嘶哑:
“可他是我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啊!你当年不是说,我们这年纪还能得个儿子,必是福星临门?说他将来定能光宗耀祖?”
“等不到那天了!”言徽之打断她,语气近乎残忍的冷静,
“你看看思远,看看思意!思远勤劳本分,再服役几年就能娶妻生子;思意虽只是在贵人跟前跑腿,将来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床上瑟缩的小儿子,终究硬起心肠:
“不能为了他一个,毁了思远和思意!这是没办法的取舍!”
言夫人听得泪如雨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三个都是她的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一个舍得?
可丈夫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现实的残酷——
若不放手,便是一个也保不住。
她捂着脸,哭得浑身抽搐。
言徽之不再看她,转身一把抓住床上的言思齐,拖拽着就往门外走:
“走!现在就去断了关系!从今往后,你是死是活,都与我们言家无关!”
言思齐吓得尖叫,手脚乱蹬挣扎:
“爹!我不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娘!救我啊娘!”
哭喊撕心裂肺,撞在狭小的房间里,只换来言夫人更绝望的哭声。
言徽之闭着眼、咬着牙,任凭小儿子的指甲在他胳膊上抓出一道道血痕,硬是将他往门外拖去。
小剧场
秋灵在路上碰到言家二公子言思意,对方吓得“噗通”一声当场跪下。
秋灵一脸莫名其妙:“我又没骂你,你跪我干什么?”
言思意瑟瑟发抖:“秋大人饶命!我弟不懂事,我们已经把他赶出家门了,求您别杀我们全家!”
秋灵沉默两秒,幽幽开口:
“我才是主角吧?你们戏怎么比我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