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峰一阵风似的冲到秋灵面前,急吼吼嚷嚷:“怎么搞?你家那泼辣丫头又打人了!人家这会儿正堵在门口磕头要说法呢!”
秋灵刚走到巷子口,闻言眼睛一瞪,嗓门瞬间拔高:“啥?”
龙灵峰手舞足蹈把学堂冲突说了一遍,末了转身就往自己住处溜:“这事你自己解决,小爷管不了!你那点奖金不够赔,我先借你点,但道歉赔礼别找我,小爷干不来!”
话音未落,人已跑出老远,活像怕被秋灵抓来当挡箭牌。
这边言家人见龙灵峰和秋灵碰了面,言徽之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深吸一口气对家人道:“走,我们主动认错,好歹能让他消点气。”
说着,率先迈步,带着一家人深一脚浅一脚朝秋灵走去。
言思意小跑两步跟上父亲,小声嘀咕:“爹,方才龙猎人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可此刻谁还有心思琢磨这个?一家人目光死死锁在秋灵身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无人接话。
龙灵峰一跑,秋灵顿时垮了脸,看着步步逼近的言家人,心里暗道:梦瑶啊梦瑶,你就不能安生一天?净给我惹祸!
没等她想出对策,言家人已走到近前,“噗通”一声齐齐跪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
眼见躲是躲不过了,秋灵眼珠一转,脸上瞬间堆起比谁都委屈的表情,也“咚”地跟着跪了下去,嘴里颠三倒四念叨:
“那个……这位大人……您看梦瑶那小丫头一个,细胳膊细腿的,能有多大劲?给您家娃能打多严重啊?何至于大半夜跑来堵我?都是当父母的,您就体谅体谅我,行不?”
言家人齐刷刷抬头,一个个脸上写满“你说啥?”——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赔罪的话,甚至做好了被呵斥打骂的准备,怎么也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
秋灵见他们瞪着自己,只当是在质问,慌忙在怀里摸了摸,掏出几枚铜板,硬塞进最近的言思远手里:
“医药费,您先给孩子治着,不够再商量!我实在太困了,得回屋躲躲,你们……先回?”
说完,她也不等对方反应,猛地站起身,拔腿就跑。
一个健步越过跪在地上的言家人,像阵风似的刮进自己住处,“砰”一声甩上门。
几乎是门关上的瞬间,屋里的灯就灭了,黑漆漆一片,连点声响都没有,活脱脱一副“家里没人,你们认错门了”的架势。
言家五口人在院门外愣了许久,夜风吹得灯笼摇摇晃晃,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言思远摊开手心,三枚铜板躺在掌心,边缘磨得发亮,映着月光泛出微弱的光。他嘴巴微张,全然没了主意。
言夫人忘了掉泪,言思齐也止住了啜泣,连最镇定的言徽之,此刻也满脑袋问号,眉头紧皱。
最先回过神的是言思意,他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李助手没骗我!秋灵治果然很好说话!”
全家齐刷刷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言思意指了指那几枚铜板,语速飞快分析:
“你们听方才龙猎人和秋猎人的话——他们明显以为,是秋梦瑶伤了三弟,我们是上门讨说法的!所以秋猎人才会下跪,还赔医药费,这分明是把自己摆在了理亏的位置上!”
言徽之还是不放心,追问:“你确定?”
“错不了!”言思意语气笃定,“秋猎人给医药费,就是证明!”
言夫人忍不住嘀咕:“可这三个铜板……够干啥?”
“这不是钱多少的事。”言徽之终于缓过神,声音里带着一丝松动,“是他的态度问题。”
言思远眼睛一亮:“这么说……三弟没事了?”
“我看是。”言思意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他要是真想算账,方才就不会跑了,更不会躲着我们。”
言夫人一听,连忙拉住身边的言思齐,抬头看向丈夫:“那我们去问问他?问问他是不是真的饶了思齐?”
言思齐也眼巴巴地望着父亲,眼里满是期盼。
言徽之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黑漆漆的窗户上:“不合适。秋猎人熄灯,就是不想再被打扰。这时候去敲门,反倒显得我们不知进退。”
“那怎么办?”言夫人紧紧攥着小儿子的手,生怕一松手,这好不容易盼来的转机就没了。
“回去。”言徽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思意,明天替我请个假,我亲自再找秋猎人谈谈,把话说开。”
言思意连忙点头:“好。”
“夫君……”言夫人还是不放心,眼泪又开始打转,“别把思齐赶出去,他是我的命啊……”
言徽之看了一眼缩在妻子身边的小儿子,那孩子脸上还带着伤,眼神怯怯的。他何尝舍得?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扶起妻子:“走吧,一起回去。”
一家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往住处走。夜路依旧难行,但每心里的那块巨石,似乎轻了些。
走到半路,言思意拍了拍言思齐的肩膀:“三弟,明天一早,你就去找那对兄妹赔个礼。把姿态放低些,好好认个错。只要他们肯原谅你,秋猎人就算想秋后算账,也没理由了。”
言思齐连连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好!好!我都听二哥的!”
“还有,”言思远补充道,“记得带点赔礼,不用贵重,有个心意就行。”
一家人一边走,一边低声商议着明天该怎么说、怎么做,把细节一一敲定。
秋灵隔着门缝,见言家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抵着门板滑坐下来。
她拍了拍胸口,转身把还在愣神的莫梵赶回房间,自己则抱起打哈欠的莫烁,窝进客厅那张新铺的软榻里。
“果然比硬板床舒服。”她嘟囔了一句,头刚沾到枕头上,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秋灵照旧牵着四个孩子往学堂走。刚把孩子们送到门口,转身就撞见了满脸局促的言徽之。他站在不远处,见秋灵看过来,脸上堆满讨好。
秋灵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转身就想溜。她脚步慌乱地冲进学堂对面的茶楼,刚要找个角落坐下,言徽之已经跟了进来,站在她桌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而此时的学堂院子里,四个孩子刚走到廊下,言思齐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他跑到莫烁和秋梦瑶面前,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声音响亮:
“对不起,莫烁!我不该抢你的鱼丸!对不起,秋梦瑶!我不该欺负你哥哥!”
莫梵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起他:“言兄快起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我妹妹年纪小,性子急,没轻没重,还请你别往心里去。”
秋梦瑶却抱着胳膊,哼了一声:“别以为道个歉就完了!你要是再敢欺负鼻涕虫,我照样抽你!”
言思齐连忙点头如捣蒜,心里暗自庆幸——果然二哥说的没错,只要态度够好,总能过关。“是是是!我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好好跟莫烁相处!”
“快上课了,走吧。”莫梵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圆场,“我妹妹就是这脾气,你多担待。”
言思齐听得这话,知道是真的没事了,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欢欢喜喜地跟着他们往教室走。周围的学子们看得一脸疑惑,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茶楼里,秋灵忍不住摸了把脸:“我说这位大哥,没必要吧?昨天我都掏了医药费了,怎么还揪着不放?”
言徽之连忙拱手,腰弯得更低了:“不不不,秋猎人误会了!是犬子混账,竟敢做出强抢豪夺的事,都是小人教导无方!还请秋猎人看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他这一次!”
秋灵愣住了,侧头看向他:“你……不是来让我赔偿的?”
“小人万万不敢!”言徽之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愧疚,“都是犬子的错,该赔罪的是我们才对!”
秋灵这才松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你早说啊!吓得我一哆嗦,还以为你要狮子大开口呢。”
言徽之闻言一愣,看着眼前的秋灵,终于彻底信了儿子的话——果然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严重,平白担惊受怕了一夜。
秋灵冲茶楼伙计招了招手:“来壶新茶。”
伙计应声麻利地端来一壶热气腾腾的碧螺春,给她续上热水。
秋灵倒了杯茶,挑眉道:“坐吧,总站着像审犯人似的。还没问先生贵姓?”
言徽之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显得十分拘谨:“不敢当‘先生’二字,小人只是营里一个小文职,名叫言徽之。”
“哦,言兄。”秋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笑了,“说实话,你要是真敢狮子大开口,我也备好了一箩筐耍赖。”
言徽之又是一愣,张了张嘴:“啊?”他实在没料到,秋灵竟然会说出这般直白的话。
秋灵把刚倒好的茶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请你喝茶。我闺女打你儿子那事,就算了吧?她那点力气,估计也打不重,昨天给的医药费……够了吧?”
“根本用不上!”言徽之连忙摆手,“不瞒秋猎人,犬子连皮都没破,就是胳膊上有点红印子,两天就消了。”
秋灵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咂咂嘴道:
“那我就放心了。都怪那个该死的龙灵峰,昨天见面就冲我嚷嚷,‘你家那泼辣丫头又打人了!人家正堵门磕头要说法呢’,搞得我以为你们是来兴师问罪的,吓得我魂飞魄散。”
言徽之听得汗颜,连忙欠了欠身子:“是我们唐突了,深夜叨扰本就不该。该赔礼道歉的是我们才对。秋猎人,您看这事……要不我们给令嫒备些点心果子,权当赔个不是?”
他说着,又觉得不妥,补充道:“或是您有什么别的吩咐,小人一定照办,只求秋猎人莫要怪罪犬子昨日无礼。”
小剧场
秋灵、龙灵峰、言徽之、言思齐一起碰巧合坐一桌。
言思齐小声问:“秋猎人,您昨天跪我家,到底是为啥呀?”
秋灵一本正经:“我那叫战术下跪,先下手为强,让你们不好意思骂我。”
龙灵峰在旁边补刀:“拉倒吧,你那是吓得腿软,找借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