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没等姜瀚文高兴。
下一秒, 浓烈的恶意如潮水,瞬间把他包裹,如坠冰窖。
他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蚊虫,被钉在蜘蛛网上,一动不能动。
“文”字光影像保镖一样,瞬间闪到他头顶,洒下金白柔光,驱散寒意。
那意思好像在说,这是我的人,你干啥!
文道重塑后,姜瀚文不再是只能回忆的一团意识,包括他早已镌刻进灵魂的道法,也恢复。
此刻面对的是无穷黑暗,但姜瀚文能清晰感受到周围的汹涌情绪。
自己好像偷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被偷的家伙要自己生吃了以泄怒,这时候,对方在意的文气道挡在他面前护着。
此情此景,姜瀚文只想到一个画面。
一个女儿奴父亲,好不容易养大知书达理,体学兼优的女儿,却被骑鬼火的黄毛给拿下。
而且,开门礼就是已经怀孕的化验单。
老父亲心里的怒气和无奈,比冷水倒入火辣辣油锅还沸腾。
虚空乱流中,还有生灵存在?
姜瀚文心头一惊。
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才能在虚空乱流里活着。
不对!
如果真有东西活着,那自己不知道在虚空乱流里飘了几万年还是几十万年,怎么可能从未遇见过。
除非——
咯噔。
姜瀚文心里猛得一震,对他有恶意的,并非具体的谁,而是——虚空乱流本身。
似乎是验证他的猜想,一瞬间,他眼前有了光影。
但这个光影,不再是刚刚看到神纹,而是漂泊的星辰,淌过的星云溢流。
一层稀薄的界壁出现在手边,只要自己一步踏出,就能离开这里。
飘了无尽岁月都没有看到尽头的他,没有任何知觉,一瞬间被扔到虚空乱流尽头。
血脉相连的联系,传来阵阵温柔。
姜瀚文抬头看去,自己镌刻的“文”印,像个体贴小媳妇,护在他周围。
赶他滚的情绪,铺天盖地。
因为情绪之浓烈,不费吹灰之力,除了愤怒之外,姜瀚文还感受到一种极细微,但又确实存在的情绪——委屈。
好像自己深受对方信任,但却背叛对方,可这件事,双方都没有错。
受了损失的虚空乱流,就只能蹲在地上画圈圈委屈。
姜瀚文回忆自己开始演道前发生的事,他先是求死,然后是失去记忆,再然后是飘——
脑海中,翻滚的记忆戛然而止,他没敢再仔细回忆。
如果说刚刚仅仅是愤怒,那此刻他回忆过往,虚空乱流就已经露出赤裸杀意。
甚至于连他头顶的“小媳妇”也传递出一种忧心,好像在告诉他,这里是虚空,虚实一体。
有些东西,不可思、不可想。
叶落知秋,瞥了一眼头顶,姜瀚文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想。
“文”字印代表文气道,那刚刚他看见的那些瑰丽无比、各有千秋的印记、纹路,岂不都意味着是“道”的凝结?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几乎把那些东西,看个七七八八。
富含道韵的光芒,还穿过自己。
这样一算,自己确实欺人太甚,把虚空乱流的“宝贝”都看光了,和贼人没有区别,被愤怒仇视是应该的。
不过,那时候的自己是“无”。
当他醒来有了我,就消失了“无”。
无我为无,有我无无。
辩证的转化,让姜瀚文有种似是而非,即将看破乌云的错觉。
如果自己忘记我,是否还会回到最初那般?
自由进出,无伤无恙?
还没等他继续深究,姜瀚文又不得不再次停住思考。
他能察觉虚空乱流的情绪,对方似乎也能清楚他嘀咕。
周围愤怒情绪消失,只剩下希望他赶紧离开的盼切。
好像自家保险箱密码要被人猜出来,愤怒瞬间被不安淹没。
愉悦情绪顺着柔光,传递到心间,有靠山在,姜瀚文不急着走。
他背对瑰丽辉光,面朝无尽黑暗,做出一副要继续探索虚空乱流的意思。
事实证明,无论多么无穷无尽的黑暗,只要勇敢面对过第一次。
第二次开始,就只能是张纸老虎。
既然是虚空乱流找上自己,自然要他拿出足够赔偿。
镌刻文气道就结束了吗?
不。
得加钱!
不知是三息还是十息,遥远的呼唤,传递到心头,好像游子归家,呼唤亲人。
姜瀚文顺着呼唤转头,在距离他十米不到的地方,光线扭曲,视线出现阻。
视线扭曲不过一瞬,恢复原状。
他看见虚无中,有东西流动,渐渐地,细腻沙砾慢慢朝他飘荡。
白色细沙慢慢聚集,最后变成一具白骨,白骨上被扎满细碎而锋利的空间伤口。
那……那是他的身体。
他曾经看着自己身体灰飞烟灭,此刻看着骨架重回,心里难免泛起波澜。
白纱没有继续回流,白骨身上的碎裂伤口,就像印记一样刺眼。
零星的复杂歉意在周围环绕,姜瀚文清楚。
就算有时光倒流,可时光倒流是法,是从历史长河中舀回一瓢水,而不是全部。
能恢复成这样,已经是极限。
白骨中间,开始出现一丝血光。
血光扩散,眨眼把腹腔塞满,然后膨胀,长成血肉。
强有力的心跳重新搏动,苍白脸颊变得红润。
看着死而复生的自己,姜瀚文直感觉不真实。
老子真帅。
人不能贪得无厌,靠山也是有限的。
是时候告别,这不知飘游多少岁月的虚空乱流了。
姜瀚文朝上伸手,虚无的巴掌,触摸到“文”印,暖融融的触觉传递到心间。
接触瞬间,好像有千万人在耳边说话,或是大喊天下为公,或是浅唱郎君何时归的愁怨……
文以载道,这不是别人的道,这是他自己开创出来的。
带着泛起的淡淡自豪感,姜瀚文迈步,走出“无”的边界,回到身体内。
“嘶~”
回到身体瞬间,姜瀚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疼,言语形容不出来的疼。
空间之力在骨架里安了家,就像千万根米级长针,扎在每一根神经上,火辣辣的焦灼把灵魂关在火炉里折磨,让人精神错乱。
这就是空间之力的切割吗?
真他妈够狠的。
回归肉体的姜瀚文,再次感受到浓烈恶意,无尽黑暗又往前逼近。
好像在说,你刚刚不是挺能吗?你再傲一个我看看!
姜瀚文回看虚空乱流,这次,轮到对方得意。
回归身体后的自己,就像从水蒸气变成了冰块,再也不能进入虚空乱流,若是像之前那般不要命冲进去,反而要被对方抹灭,渣都不剩。
一时间,双方位置切换,攻守易型。
耀武扬威持续了一瞬,一丝米粒粗细,尺许长的纯粹黑色从无尽黑色中脱离。
就像从海洋里剥离的水珠,由无转化为有,飞进姜瀚文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