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要稍微说一句软话,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可她只是微微一顿,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他愤怒地想,像她这样的人,怕是一生都学不会低头吧。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云锦若当晚便放火烧了瑞春堂。苍楚人人都道他是个疯子,可跟这个女人比起来……他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他匆忙赶去,在火光中看着她平静自若的侧脸,心脏跳得发疼。
她知道瑞春堂是他的手笔。
那么,既然被揭穿了,只好把她拐走了。
他知道她最在乎什么。即便聪明如她,一旦有了软肋,即使明白或许是陷阱,她也会来。
可他又有一丝希望,希望她不会中计——那便意味着往后重重迷雾拨开,她不必伤心落泪。
可她那般干脆利落地想杀他,既然如此,又何必对她心软。
他给她下药,让她昏睡了一路,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想着要是她能一直这样睡着就好了。
不必去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有他扶珏陪在她身边。
可她还是醒了。
她清醒的那一刻便带着戒备与锋芒,他又爱又恨。她在乎的东西太多了,连身边的侍卫婢女都要护着,心还是不够狠啊云锦若。
她偏偏非要去撞那堵南墙。他故意不给她饭菜,想让她服软,却让人钻了空子。
替她把脉时,他才发现那个关嬷嬷下了毒,除此之外,她所中的蛊毒也开始发作了。
无期无期,无所期望,所期终成。
他想要她亲口承认记得他,可那女人如今两眼一睁就知道算计人。既然真话对她没用,他便说有目的、带着条件接近她,她却以长公主之名立誓让他放松警惕。
自己困得六神出窍,还要天不亮陪她去吃面,最后还是被她算计了一回,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那袖箭是带毒的,可最后一支对他时却只是普通的、没有染毒的箭矢。
既然没杀了他,那日后,她便别想再逃了。
四国盛会,他在北郊草原等她。晟云到南狄第一天便反将一军,他笑了笑,不愧是她。
沈璟泽那个碍眼的家伙,他每次看见他们并肩待在一处都恨不得撕碎了他。可那人装得很,从不给他机会。
“你何时跟晟云的长公主认识的?”
扶邕皱着眉问他。
他懒得搭理这个麻烦家伙,“要你管。”
“她不是你能招惹的,单说她身边那些人就不是省油的灯。”
他笑着讥讽,“我也不是省油的灯。”
见扶邕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他满不在乎的笑了笑,说不过人就这样。
猎场上,他故意安排了刺杀,让她以为是他与扶邕互相残杀。反正死的人不是他的,她信了。
送她回营地时,他察觉到她与沈璟泽之间微妙的氛围,想着正是他趁机钻空子的机会。
后来四国队伍在猎场遇袭,沈璟泽失踪了。他看着云锦若失态慌乱的样子,忍不住出言讽刺,她却毫不犹豫地扇了他一巴掌。
本该还手,可她可怜兮兮地流眼泪,罢了,就放过她这一次。
她若肯为他哭一次,他又有什么不能忍的。
他让人送去苍楚秘药,就当沈璟泽欠的人情。
他从山头望着猎场渐起的火光,北玄烨死得窝囊。真是一个狠毒的小女子,与他倒是天作之合。
他故意换了一身衣裳在她面前转悠,见她做了坏事还佯装无辜的模样,真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她扯谎说自己猎到了白狐,指着那普通的丑狐狸说那是两条尾巴的狐狸,他看着她睁眼说瞎话的样子,竟觉得可爱得很。
南狄一别,他知道他们很快会再见。
他在苍楚等着。
当初分别之时,他到底是不舍的,刻了那枚刻印留给她。后来他经营的每一处势力,都模仿了这枚刻印作为令符。
他赌她会不会循着这枚刻印追过来。她来了,他就为她指路;她不来,他便当她从未回头。
她来了。
却不是为他。
可那又如何,从小到大,他的东西从来不是平白无故的自己飞来的,他有手有脚,抢便是。
在南狄时,他从沈璟泽那里得知,那枚刻印一直在他手中。
他气得将手里的茶盏砸了,碎瓷四溅。混账狗东西!
冷静下来后,他想,既然她不知,那便不知吧,只要人是他的,管它什么前尘旧事的。
浮云阁是他早就建好的,只为她一人。
可她说那是冰凉奢靡的死物。
那天他可以算是落荒而逃。幼时,母妃也曾说过一样的话。
他特意给她养的马儿,却被她毫不留情地当作示威的工具。
那他呢?也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吗?
他不敢再深想。
她不知道,他比她想得要更早认识她。她问起幼时那些事时,他犹豫过,想全部告诉她。可她丝毫不记得的样子,让他生气。
这只狡猾的猫儿,一言一行都在想尽法子算计他,再亮出爪子一招致命。可她只要稍微服软,他便恨不得把命给她。
他不喜欢看她强撑的模样,却又怕她知道真相后会碎掉。
于是他故意在她面前说那些残忍的话,揭露那些亲人的背叛,好在她接受得很快,没有歇斯底里。
可她看他的眼神里,始终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沈璟泽到底比他想象中要狠,竟直接将云锦珣活着的消息告诉了她。
他与洛辞笙去往晟云,汝阳裴氏的热闹还未散尽,他让人挟持了秦舟扮作他的模样,终究被她察觉。
事情一了,他便脱身而去。
她知道了也好,至少以后不必再为她担心那些她终会知道的事。他不喜欢看她黯然神伤、摇摇欲坠的模样,那样脆弱的神情不适合她。
可她撑过来了,没有歇斯底里。
他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结局,可还是想要得到她更多的在乎。
她的大婚,她是那般美丽,那般可望不可得。
这一生就这样吧,他想。
可老天像是听到了他的心事,她来了。她四处奔走替他寻药,看着她逐渐疲倦的面容,他想劝她放弃,可这不该是他说的话。
只能一日一日地沉默以对。
再醒来时,他已在公主府。那一刻他有些自嘲——争了那么久,原来是自己快死了,被她可怜才得到了靠近的机会。
“你有救了,扶珏。”
那天她走到他面前,说他有救了,他有一瞬的怔愣和不敢相信。
可伴随而来的是惶恐——解了蛊毒,他是不是再也没了借口留在她身边?
可她没有提离开的事,再醒来时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望舒阁之前无人居住,你若是有想添置的,直接吩咐下人即可。”
是默许。
那一刻他的内心是雀跃的。
终于,终于等到了。
她没有赶他走,他便留下。
她给了他一个可以站的地方,他便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