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神台上的风声比先前小了些，日头偏西，光线从云层缝隙中斜照下来，把台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君凡靠在台边一截早已枯死的古松的树干上，听着侯芊翊把第二关通过的资格，和上一届进入第三关的规则讲完，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方才上来的路上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云神台上聚着的人比预想的多了不少，各宗各派的弟子差不多都来齐了，有些人明显是刚赶到的，衣袍下摆还沾着泥，气息都没完全调匀。
侯芊翊坐在他对面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正拿小刀削着一截枯枝，削完一截就丢进脚边的火堆里，火星子被风卷着往云海里飘。她抬眼看了看君凡的脸色，把刀收起来：“你是不是在想，怎么上来这么多人？”
“道源晶就那么多，能拿到的应该都拿到了。没拿到的按你说的，已经被传出去了。”君凡扫了一眼台上那些生面孔，又补了一句：“但看这架势，人还是比预想的多。”
侯芊翊把削好的最后一块枯枝丢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道源晶确实只有那么多，但这不代表每一个拿到的人都会留下来。”
她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舔着新添的干枝，噼啪响了两声。
“你想想，拿到道源晶的人里，有多少是真的有把握在第三关打出名堂的？我见过太多届了，有些人运气好，捡了一枚道源晶，走到云神台就算大功告成，第三关报名一开，自己先退了。实力不够就是不够，在擂台上骗不了人。与其上去被人打下来丢脸，不如自己体面地退出去。”她拿刀尖拨了拨火堆里的炭，“底气这东西，没了就是没了。知道自己不行，主动走，总比被人打下去好看。”
君凡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这话说得直，但确实是实情。御龙峰这边也有几个弟子，实力在队伍中算不得最拔尖的，若是上了第三关的擂台，对上古玄宫、天阙宫的核心弟子，恐怕很难撑过几轮。但他们一直没提退赛的事，君凡也就没问——这种事靠自愿，勉强不得。
“再说了。”侯芊翊继续说，“上一届的十二强，除了我和丁衍宸，剩下十个人里至少有两三个这次就是来走个过场。像钟山，他上一届打到了第十一，但这次进入陨神大陆之后状态一直不好，自己心里有数。李朔和雍玄烨倒不会退，他们正憋着劲想往上冲。龚岳也难说，他那个人好胜心强，就算知道自己打不过丁衍宸，也绝不会主动弃权。”
她停了停，火堆对面有几个雷武门的弟子凑过来听，雷鸣武蹲在旁边，纸扇插在腰带上，嘴里咬着根草茎。
“反正到时候名单一出来，谁走谁留一目了然。那些退出的家伙交完道源晶就会从云神台上离开，剩下的才是真正要打第三关的人。”
君凡往台上扫了一圈，心里默默盘算着可能留下来的人数。
这时，云神台中央忽然传来一阵空间波动的闷响，不重，像有块石头砸进深水里。台上说话的、调息的、发呆的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来，目光齐齐投向台面中央。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正从那里缓缓裂开，边缘流转着淡青色的玄光，裂缝深处的法则气息一股股向外涌，压得四周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君凡从树干旁直起身来。
裂缝里先后走出两个人。左边那位穿着灰银长袍，胸前绣着座神谷的山岳玄纹，每走一步，脚下的古纹就依次亮一遍，气息沉得跟山似的。右边那位一身雪白剑袍，腰间悬着洛剑山庄的流云剑印，周身没有半分剑气外泄，但台上那些用剑的弟子，比如李潇遥和谢幽寒，都不自觉地调整了站姿，像是本能地在和什么东西保持距离。
两位长老一左一右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台上彻底安静下来。
丁衍宸抱着胳膊站在台边，语气没什么起伏：“道源晶验完，第三关的名单想必就会出来了。”他身上的血渍还没全干，说话时倒跟没事人一样。
侯芊翊握了握袖口，低声嘟囔了一句：“来了。”
灰银长袍的座神谷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而稳，不紧不慢地铺满整座云神台：“首先，我代表主办方之一的座神谷，恭喜诸位参赛选手顺利通过第二关。接下来，请各位参赛选手有秩序地将你们手中的道源晶交给我们核验。我们会根据诸位上缴的道源晶以及在陨神大陆中的表现，确定第三关的参赛资格。”
他话音才落，旁边的洛剑山庄长老紧跟着补了一句，语气更冷：“自认没有能力继续进入第三关比试的，可在交出道源晶之后自动弃权。”
君凡下意识看了侯芊翊一眼。跟她说的一模一样。
侯芊翊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是回应。
“持有道源晶者，依次上前！”座神谷长老一挥手，台上空气微微震荡，“此物是本次问道争锋的凭证，只拿到伪道源晶的人，不得参与后续比试。”
人群开始动了。各宗弟子从台面各处起身，往中央石案走去。君凡和李潇遥对视一眼，两人带着御龙峰的人跟在队伍中段。丁衍宸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周围的人都自动给他让了条路出来。
石案是两位长老出来后临时凝出来的，整块青石打磨得光溜溜的，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法则纹路。旁边站着几名洛剑山庄的弟子，手里捧着册子和玉笔，准备登记。
丁衍宸先到，从袖中取出一块道源晶放在石案上。那枚晶石色泽深沉，内部流转的道源之力比普通晶石浑厚不少，是他在陨神大陆深处找到的。座神谷长老拿起来看了一眼，朝旁边的洛剑山庄长老点了点头。白衣长老指尖凝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息扫过晶面，剑息触及晶体的瞬间，晶石内部的光晕微微一颤，随即恢复了平静。
“丁衍宸，散修，道源晶一枚，核验无误。”洛剑山庄的弟子落笔记下。
侯芊翊紧跟着上前，从怀中取出自己的道源晶，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案上。她的晶石偏青，内部光晕稍淡。两位长老先后验过，同样点头通过。
“侯芊翊，散修，道源晶一枚，核验无误。”
轮到君凡时，他从纳米收纳盒中取出那枚在虚空深处的黑石平台上找到的道源晶。那枚晶石一搁到石案上，晶体内部的光晕就沿着石案的纹路向外漫开一圈，比前面几枚的反应都明显。座神谷长老多看了一眼，拿在手里翻了个面，目光在晶面上停了一停。
“这枚道源晶品质不错。”他随口评价了一句，递给旁边的白衣长老。
白衣长老剑息扫过，颔首：“核验无误。”
“君凡，御龙峰代表，道源晶一枚，核验无误。”
君凡退到一旁，李潇遥接着上前，交了自己的道源晶。然后是李勋、肖灵儿、秦嬴、林奕……御龙峰的人挨个交完，紫薇宫的清沐芸带着弟子们跟上，北斗盟的韩诚、叶如雪也依次上前。古玄宫的徐青阳、谢幽寒，天阙宫的张统天，冰焰谷的罗青琳，问道榜上的强者一个接一个走到石案前，交晶、验核、登记，流水一样走完。
有几个人在交完道源晶之后没有退回队伍里，而是径直走向了云神台边缘的登云道方向，头也不回地下了台。雷鸣武远远望着那些背影，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对身旁的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脸上有点感慨。
石案上的道源晶越堆越多，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泛出浓郁而纯粹的道源气息，把整座云神台都笼罩在一片柔光里。洛剑山庄的弟子记完最后一笔，朝两位长老点了下头。
座神谷长老将石案上所有道源晶收入袖中，抬手一压，台上的嘈杂声又低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留下来的每一个人，缓缓开口：“核验已毕。接下来，我们会将你们传送出陨神大陆，待到明日将宣布第三关参赛名单及相关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