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神谷和洛剑山庄的两位裁判长老并肩立在云神台中央，同时抬起右手。两道截然不同的道韵从他们掌间涌出，一者沉凝如山，一者锋锐如剑，在半空中交汇缠绕，撕裂开一道稳定的空间裂隙。裂隙边缘的玄光流转不息，门后隐约可见另一片天地的轮廓，那里有明亮的天光、翻涌的云层和人声的喧嚣。
“通道已开，依次入内。”座神谷长老的声音平稳地传遍高台：“切莫推搡拥挤，空间乱流凶险，一旦被卷离主通道，后果自负。”
最先迈步的是几个小宗门的弟子，他们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光门。随后是各宗的大队人马，秩序比刚才交道源晶时好了不少。丁衍宸走在最前面，临踏入光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侯芊翊，朝她抬了抬下巴，便消失在了流光之中。侯芊翊随即跟上，身影被光门吞没。
君凡站在队伍中段，回头望了一眼云神台。台面空旷了许多，地上的古纹在斜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台边几株老松被风吹得枝干轻轻摇晃，松针窸窣作响。半个月前他刚进陨神大陆时，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活下来、怎么找道源晶，现在要走了，反倒觉得这地方虽然凶险，却也给了他不少东西——十枚道源晶、大陆神源，还有和丁衍宸、侯芊翊这些人从陌生到熟悉的交情。
“走了。”李潇遥在旁边催了一句。
君凡点了点头，抬脚迈入光门。
空间之力包裹全身的感觉很奇特，像是被一双巨大的手掌拢住，又像是整个人被揉进了一团温热的棉花里，四周的光影扯成一条条斑斓的色带，耳边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鸣。他试着睁眼，但眼前只有流动的彩光，什么都看不清。这股力量持续了大约数息，然后脚下突然一实，整个人像是从高处落到了平地上。
天光刺眼。君凡眯着眼睛适应了一瞬，再睁开时，演武广场的全貌铺展在眼前。
主会场比半个月前离开时热闹了不止一倍。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连过道里都挤着站了不少修士，各宗各派的旗帜沿台边一字排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广场中央的演武台空着，台面上还残留着上次使用后的道纹痕迹。四周的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息——丹药的、灵草的、法器的，还有无数修士身上不同的道统原力余韵。
侯芊翊站在他旁边，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总算回来了。陨神大陆那地方待久了，看什么都灰蒙蒙的，回来看到这么多颜色，反倒有点不习惯。”
丁衍宸站在不远处，正被几个散修打扮的人围着问长问短，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脚步没有挪开的意思，就那么站在原地任人打量。
肖灵儿往西侧看台的方向扫了一眼，目光一亮：“龙主他们在那边。”
君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西界御龙峰的看台上，李擎玄坐在正中位置，一身深色常服，身侧是长孙问天、苏莫河、周武和文仲。李擎玄看到他们几个从光门里走出来时，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笑出来，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长孙问天在旁边拍了一下扶手，朝长孙清鸢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须发皆白的脸上难得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
李潇遥加快脚步往看台方向走，君凡跟在他旁边。两人还没走到看台底下，李擎玄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看台边缘，往下看着他们。
“大家都还好吧？”李擎玄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先看李潇遥，又看君凡，最后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李勋、肖灵儿、秦嬴等人。
“都回来了，一个没少。”李潇遥仰头回了一句。
李擎玄点了点头，目光在君凡身上多停了一瞬，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当场开口。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周武和文仲上前来，把几个御龙峰弟子挨个打量了一遍，确认过没有重伤才放人。
长孙问天在旁边早就等不住了，直接朝长孙清鸢喊了一嗓子：“丫头，过来让爷爷看看！”
长孙清鸢小跑着上了看台，被老爷子拽着胳膊左看右看，嘴里嘟囔着“我没事真没事”，脸上却笑得藏不住。
君凡没有急着上去，站在台下等李潇遥和家里长辈说完话。清沐芸带着紫薇宫的弟子往南界看台方向去了，临走前朝他点了点头。雷鸣武带着雷武门的人从另一侧下了广场，纸扇摇得轻快，看来对这次第二关的成绩还挺满意。
正这时，主会场高台上传来一阵沉稳的道力波动。
骆天王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高台前方，目光扫过下方广场上所有刚从陨神大陆归来的参赛者。他没有拿腔拿调，只是让道力把声音平平稳稳地送出去：“诸位，恭喜你们从陨神大陆平安归来。半个月的试炼，有人拿到了机缘，有人经历了苦战，不论结果如何，能活着走出那片大陆，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证明。”
场上安静下来，各宗弟子都抬头看着他。
“不过诸位要清楚，陨神大陆的试炼只是万宗大会第二关。第三关的参赛名额，我现在不会公布。”骆天王话到这里，台下果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不少人面面相觑，显然都以为今天就能知道结果。
骆天王抬手虚按了一下，议论声很快平息：“明日这个时辰，我们会在此地，当众公布入围第三关的名单。名单一出，第三关便正式开启。”他顿了顿，目光从台下那些带伤归来的弟子身上一一掠过，“今晚诸位可安心休整，调养伤势、梳理所得。但有一条——不可私斗滋事，扰乱会场秩序。违者直接取消资格。这条规矩，不管你是谁，出自哪方势力，都一样。”
说完，他朝台下微微颔首，转身回了座位。
侯芊翊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了君凡旁边，咬了咬下唇，低声嘟囔：“还真让那位裁判长老说中了，名单要等到明天。今晚这觉怕是睡不踏实。”
李潇遥从看台上走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也好，趁这一晚把道统原力稳固一下，陨神大陆里打打停停的，有些地方还没调理到最好的状态。”
君凡看了一眼高台上已经落座的骆天王，又看了看广场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看台——不少观众还在朝他们这边张望，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半个月的陨神大陆试炼，在台上这些人眼里大概只是一场热闹，但对他们这些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来说，每一场交手、每一次选择，都是实打实拿命换来的。
“走吧。”君凡收回目光，对李潇遥和身边的几个人说：“回去歇着。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