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户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

茶山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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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梅林山不是决战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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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洛的禁军的部队已经走了七日。

这日午后,在官道旁的驿站休息。

严星楚下了马车,活动筋骨。连日在车上,饶是他身体强健,也觉得腰酸背痛。

驿站是个小院子,已经清空,禁军在四周警戒。

李章、周兴礼、洛天术等人也下车休息,在院中摆开桌椅喝茶。

“陛下,照这个速度,再有三日就能到云台。”李章指着舆图,“云台距东海关一百余里,快马半日可到。我们可在云台设行营,陛下不必亲至关城。”

严星楚点头:“你安排。”

周兴礼喝了口热茶,忽然说:“陛下,今早接到归宁密报,邵尚书又和陶尚书吵了一架。”

“为什么?”

“为粮草。邵尚书要增调西北军粮,陶尚书说西北也要防着西域,不能动。两人在丞相府吵得不可开交。”周兴礼苦笑,“张相拍了桌子才劝住俩人。”

严星楚笑了:“邵经就这脾气。”

洛天术轻声问:“陛下,真不告诉他们实情?”

“不告诉。”严星楚摇头,“邵经要是知道这是计,演不出那份着急。陶玖要是知道,也算不出那么真的账。他们越真,陈彦越信。”

正说着,驿丞战战兢兢送来饭菜。

简单几样:烙饼、炖肉、咸菜、热汤。

严星楚拿起饼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李章等人也默默吃饭,一时间只有碗筷声。

吃完,严星楚起身走到院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那边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

“李卿,”他忽然问,“各地精锐兵马是否都到位了?”

李章放下汤碗,双手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交握,迎着严星楚询问的目光:“回陛下,各地抽调的兵马,均已抵达指定位置。”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心中最后确认了一遍那些繁杂的部署:“西北黄卫、梁靖所部两万精锐,西南马回、赵充所部两万精锐,中北张茂、张丘所部一万精锐,已全部抵达黑云关。合黑云关原有守军,我朝在黑云关一线,已集结十万大军。”

严星楚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划了一下,仿佛在勾勒那条前线的防线。

李章继续道:“东海关方向,赵兴、龚大旭自天阳城带来的两万人,中南朱常印、范成义的一万人,东南周横、骆质的一万陆师,也已到位。东海关现有兵力,已达九万。另,因许千志前次救援左凌堡战损,已调盛兴堡孙立将军所部一万人前往增补。如此,东海关总兵力,亦达到十万之数。”

听到许千志战损,院内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

周兴礼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沉重。

“水师方面,”李章的声音平稳依旧,“开南米和提督亲率五十艘战船,已抵达富宁港与王质将军残部会合,共计八十艘战船,预计明日下午可抵达青州港。届时,青州港水师将拥有战船二百八十艘,兵力五万。其中新式战船一百艘,老式福船一百八十艘,均由田进将军统一节制。”

所有兵力数字汇报完毕,驿站小院里一片寂静。

远处传来禁军巡逻的脚步声和马蹄轻响,更衬得这份寂静有些压人。

严星楚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很快散开。

“这次的战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比我们以往打过的所有仗,都更耗银子。一日所耗,怕是能抵一个上县一月的税收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几人都心头一紧。

皇帝亲自算这笔账,意味着国库的压力,已到了他必须时时掂量的地步。

周兴礼接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忧虑:“是啊,陛下。光是这每日人吃马嚼,二十多万大军,加上随军民夫,最少也要消耗八千石粮草。这还不算沿途转运损耗、军械补充、犒赏抚恤……仅粮草一项,折算成银钱,每日至少就得一万五千两银子往外淌。”

李章推动轮椅,往炭盆边靠了靠,声音低沉:“自古以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但打仗,打的也是钱粮,是民力,是朝廷和百姓的筋骨。赢了,自然一切好说;若是拖久了,或是……那便是伤筋动骨的大患。”

严星楚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北方阴沉的天空,仿佛能穿透重重关山,看到东海关外那片即将被血火浸透的土地。

“朕明白。如今形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朕也不愿因这一战,掏空国库,耗尽民力,让百姓苦不堪言。”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章和周兴礼,语气转为斩钉截铁:“传朕口谕,即刻通传各军:军中一切用度,务必厉行节约,尤其是粮食,谁要是敢随意浪费糟蹋,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按军法从严处置!各级将领需亲自督查,若有纵容包庇,同罪论处!”

“是!”李章和周兴礼肃然应道。

他们知道,这道命令下去,前线的日子会很艰苦,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皇帝亲征,本就有与士卒同甘共苦之意,这道严令,既是现实所迫,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凝聚军心。

“继续赶路吧。”严星楚站起身,玄色大氅在风中微微摆动,“早一日到云台,早一日看清局面。”

队伍再次起程,车轮碾过化冻后泥泞的官道,留下深深浅浅的辙印,向着北方那片愈发浓重的战云驶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东牟“昭武”皇帝陈彦,已抵达距离东海关最近的临东城。

临东城守将、东牟南线大帅邰司,正在临时行辕内向年轻的皇帝汇报军情。行辕内炭火熊熊,驱散了北地的寒气,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兴奋。

邰司指着墙上的巨幅舆图:“陛下,目前我军在东海关外的态势,正如您此前吩咐,采取‘筑堡推进,步步为营’之策。除了攻占的柳右堡、左凌堡已加固为我军前哨,我们在更靠近东海关的这片区域,”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几个位置,“新起了四处堡寨,均已屯驻兵马,互为犄角。大洛守军若想出关反击,必先拔除这些钉子,而每拔一钉,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陈彦身着一袭简便的戎服,外罩貂裘,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仔细看着舆图上的标注,点了点头:“不错。邰帅执行得很到位。”

“陛下,”邰司随即问道,“眼下昭边堡尚在敌手,洪默又率两万援军进驻,是否要集中兵力,先拔掉这颗最后的钉子?臣担心时间久了,昭边堡会成为他们反扑的一个支点。”

陈彦闻言,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就这样围着,不必强攻。”

邰司一愣:“陛下,这是为何?昭边堡如今兵力不少,若长期对峙,我军也需分兵围困,消耗甚大。”

“邰帅,”陈彦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精准地落在昭边堡的位置,“洪默带了两万,加上邹苍的残兵,满打满算,不到三万。而他们有多少张嘴要吃饭?昭边堡的存粮,能支撑这三万人多久?”

他转过身,看着邰司,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洪默带兵进城,看似加强了昭边堡的防御,实则把自己也装进去了。段渊很快就会明白,昭边堡现在就是个鸡肋,甚至是个毒瘤。守,粮草不济,军心不稳;不守,又恐损了士气,丢了前沿支点。朕料定,他们迟早要撤,而且是不得不撤。”

邰司若有所思:“陛下的意思是……等他们自己出来?”

“对!”陈彦重重一点舆图,“让他们撤!在野外,在烂泥地里,我们的士兵比他们的步兵有优势。他们弃堡撤退,必然慌乱,阵型难保。我们就在他们撤回东海关或者梅林山方向的必经之路上设伏。以逸待劳,岂不比硬啃城墙划算得多?”

他眼中寒光一闪,“朕现在好奇的是,等严星楚到了,面对这个局面,他会如何应对。”

邰司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之色:“陛下圣明!如此一来,主动权便牢牢握在我军手中了。”

陈彦走回座位,端起温热的参茶喝了一口,又问:“西线杨烈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提到西线主帅杨烈,邰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也谨慎了些:“回陛下,杨帅所率的黑堡城四万主力,抵达东平县后便未再南下。同时,受他节制的罗世城胡昆部三万偏师,也无动静,未向西边的黑云关方向运动。”

陈彦听罢,脸上并无意外,反而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杨烈啊……他向来不赞同主动用兵,认为劳民伤财,风险太大。这次他能率军压到东平,摆出牵制黑云关守军的姿态,已经是给朕,给朝廷面子了。他不愿深入,朕也不强求。只要他能看住黑云关那十万洛军,让他们不敢轻易东调,便是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沉吟片刻,忽然道:“传令给赵义德、王崇。”

邰司立刻挺直身子:“请陛下示下。”

“让他们两部,共计三万人马,即刻开拔,前往黑云关侧的梅林山一带。”陈彦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道弧线,“去那里择险要处,设立堡寨。朕要他们切断,或者说,至少严重威胁黑云关与东海关之间,经梅林山相互联络支援的通道。”

邰司吃了一惊:“陛下,此时从南线调走三万人,虽然赵、王两部虽号称三万,实额可能略有不足,但毕竟也是兵力。这对接下来筹备东海关的总攻,会不会……”

陈彦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邰司,你忘了上次东海关是怎么丢的吗?”

邰司心中一凛,立刻想起数年前的那场败仗。

当时赵义德、王崇所部救援迟缓,畏敌怯战,被大洛抓住机会,一举突破防线,导致东海关易手。这件事,一直是军中的一块伤疤,也是陈彦心中一根刺。

陈彦的声音继续响起,平淡却字字诛心:“赵义德、王崇麾下这三万人马,战斗力如何,你我都清楚。攻坚城?打硬仗?他们不行。朕看,他们就是朕麾下战力最垫底的部队!这次也是他们主动求战,说是什么要戴罪立功。朕念在他们这份忠心,才允了他们前来。”

他冷笑一声:“这样的兵,放在正面战场,与严星楚的精锐对阵,怕是敌人一个冲锋,他们自己就先乱了,到时候冲垮我军阵脚,那才是真正的祸害!既然如此,不如去梅林山,那里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打仗他们不行,挖土筑墙总可以吧?三万人,不多建,给朕建起三个坚固的堡寨来!朕不需要他们出击,就老老实实当钉子,钉在那里!洛军想要拔掉这几颗钉子,打通或者确保梅林山通道安全,就得调兵来攻,就得在山地里耗时间,耗兵力。这,就是他们最大的用处。”

邰司彻底明白了。

陛下这不仅是在布置一道阻隔防线,更是在“安置”这些不靠谱的部队,顺带……也算是对他们当年怯战的一种变相惩罚。让他们去当吸引火力的“钉子”和“炮灰”。

“臣明白了!陛下深谋远虑,臣即刻去传令!”邰司心悦诚服地躬身。

陈彦挥挥手,让他退下。

独自坐在行辕内,看着跳动的炭火。

严星楚……快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次日,夜色如墨,昭边堡内却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堡内最大的建筑,原本的守备府大堂,此刻挤满了身着甲胄的将领。

主位上坐着的,不再是千户邹苍,而是从东海关赶来增援的参将洪默。洪默年约四旬,面容严肃,此刻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军令。

邹苍站在靠前的位置,他脸上的旧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身上的甲胄还带着未擦净的血污和泥点。

他沉默地听着,腰背依旧挺直。

洪默放下手中的军令,目光扫过堂下诸将,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段总督军令到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毁堡,撤兵。放弃昭边堡,全军撤回梅林山一带布防。”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道命令被正式宣布时,堂内还是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细微的骚动。

放弃血战守住的堡垒,放弃死去的兄弟用命换来的阵地,对任何军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耻辱和痛苦。

洪默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肃静!”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洪默对身旁的副将陈雷点了点头。

陈雷自关襄一战后,晋升后就调到了东海关。

他快步走到大堂中央悬挂的简陋地图前,拿起一根木棍,开始清晰、快速地讲解撤退方案。

“诸位,撤,不是溃逃,是战术转移!必须有序,必须保证最大兵力安全抵达梅林山!都听清楚了!”陈雷的声音斩钉截铁,“撤离顺序如下:邹苍千户所部,为前队先锋!你部熟悉周边地形,且多为步兵,负责开辟道路,清除小股敌军斥候,并在关键路口设立临时警戒。”

邹苍毫不犹豫,抱拳沉声应道:“末将领命!”

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是自己这个级别最低的千户打头阵,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明白,此刻任何犹豫和质疑都是多余的。

陈雷继续道:“邹千户部,需带走堡内所有还能使用的飞骑炮,这些火炮轻便,利于机动,在野战中仍有大用。重炮……”

他声音低沉了一下,“全部销毁,一尊也不留给东牟人!此事由我部骑兵负责断后时执行。”

“其余各营,按乙、丙、甲的顺序,依次撤离。各营之间需保持半里距离,既不能脱节,也不能过于拥挤。辎重车辆居中,非必要物品,一律就地焚毁或破坏!”

“撤离路线,主要走西北方向的野猪谷,经松树岭,最终抵达梅林山预设的瓦片岩。此路较为隐秘,但地形复杂。各营必须严格按照指定路线行进,不得擅自更改!”

“注意!”陈雷加重了语气,“东牟人极可能会在半路设伏!一旦遇袭,前锋邹苍部就地组织防御,迟滞敌军!中部各营不得慌乱,由洪将军统一指挥,根据敌情决定是战是走!后卫我部骑兵,将不惜一切代价掩护主力脱离接触!”

“如果……如果大队被打散,”陈雷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记住,最终目标是梅林山瓦片岩!各部化整为零,以队、甚至以伙为单位,自行向瓦片岩方向运动。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将齐声低吼,声音中带着悲壮和决绝。

邹苍在陈雷开始讲解时,大脑就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他级别虽低,但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直觉和对前线态势的敏感,让他比许多高阶将领更早嗅到了危险。

放弃昭边堡是痛苦的,但更是必须的。堡内粮草最多再撑半月,而东牟大军围而不攻,显然就是在等他们粮尽自乱,或者迫使他们出堡野战。留下是坐以待毙,撤走,虽然风险巨大,但尚有一线生机。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领命之后,立刻转身,大步走出气氛压抑的大堂。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张奔!”他低声喝道。

一直等候在门外的副千户张奔立刻凑了上来:“千户!”

“传令全队,立刻集结,检查兵器装备。所有能带走的干粮、饮水、药包,全部带上,每人负重不得超出限度。飞骑炮和炮弹,优先分配驮马和健卒负责。”邹苍语速极快,“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所有人整装待发!”

“是!”张奔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就跑,压低声音呼喝着传令。

邹苍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漆黑无星的天幕。

化冻时节的夜风,带着湿冷的寒意,也带来了远处东牟军营隐约的火光和巡夜声。

他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血腥。

但他是前锋,是全军开路的刀尖。他没有退路,身后是二千还活着的袍泽,是两万急于撤离的同袍。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二月十七,午时刚过。

云平城的东北总督府,如今成了皇帝的临时行在。

正堂里,炭火烧得旺,但那股子湿冷气儿还是从门窗缝里钻进来。

严星楚坐在上首,身上那件玄色棉袍半敞着,露出里头深青色的中衣。他手里端着碗热茶,没喝,只是用碗盖慢慢撇着浮沫。

李章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厚毯子。

周兴礼坐在另一侧,看着手里的茶碗出神。

门外靴子踩在泥地里的声音由远及近,重得很。

“陛下,段总督回来了。”守在门边的史平低声禀报。

“让他进来。”

门帘一掀,段渊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这位东北总督年近四十了,此刻脸上沾着泥点子,眼窝深陷,显然是连夜赶路。

他先要行礼,严星楚摆摆手:“免了,坐。前线怎么样?”

段渊在椅子上坐下,椅子腿在青砖地上蹭出短促的响声。

他从怀里掏出份军报,没直接递,而是看着严星楚,喉结动了动:“昭边堡撤兵遇伏了。”

堂内静了一瞬。

“说细点。”严星楚放下茶碗。

段渊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砸得实:“昨儿夜里撤地。邹苍带两千人前锋开路,洪默领一万五主力居中,陈雷率五千骑兵断后。路线走野猪谷,经松树岭,往瓦片岩撤。”

他顿了顿:“前锋在野猪谷设营等主力汇合时,洪默主力刚到就……中了伏。”

“谁的兵?”李章问。

“东牟皮先令部,两万人。”段渊声音发干,“陈雷带骑兵拼死阻击,让洪默主力撤进了山里。陈雷……战死了。五千骑兵,只撤出来一千五,还都是散的。”

他看了眼手里的军报:“邹苍前锋折了一半。洪默主力损失三千。加起来……近七千人。”

七千人。

堂里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严星楚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着。一下,两下。

“现在人在哪?”周兴礼问。

“洪默带着剩下的一万三千人,退到松树岭西侧的山坳里固守。我已经令在瓦片岩接应的朱常印、范成义部一万人,前往松树岭接应。”段渊说完,看向严星楚,“陛下,松树岭那地方,山高林密,洪默部都是平原兵,不惯山林战。要是东牟再增兵……”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严星楚看向李章。

李章沉吟片刻,声音平缓但清晰:“陛下,段总督所虑极是。山林作战,非朱常印、洪默部所长。为防万一,臣建议调黑云关马回、赵充的西南兵两万人,从梅林山北麓进入,接应洪默部。”

“西南兵惯走山路。”周兴礼接话,“马回、赵充在西南剿过土司,熟悉山地战法。”

严星楚点点头,对段渊道:“传令给王之兴。调马回、赵充部进梅林山。接应后会合,所有部队在瓦片岩驻防,统一由马回调遣。”

“是!”段渊起身就要走。

“等等。”严星楚叫住他,“告诉马回,接应到人就走,不要恋战。梅林山不是决战之地。”

“臣明白!”

段渊匆匆出去,靴子踩在泥地上的声音渐渐远了。

堂里又静下来。

周兴礼开口,声音很轻:“七千人……陈彦这伏兵设得狠。”

“皮先令是东牟老将,用兵稳妥。”李章说,“他敢在野猪谷设伏,说明对梅林山地形摸得很透。”

严星楚重新端起茶碗,茶已经温了。

他喝了一口,看着碗里沉底的茶叶:“陈彦这是要把洪默部,一口口吃掉。”

一个时辰后,申时初刻,天阴得更沉了。

严星楚在临时书房里看舆图。

墙上挂的梅林山地形图画得细,哪条沟哪道梁都标着。他看得入神,手指在上面虚划着路线。

史平轻手轻脚进来:“陛下,朱常印部急报。”

“念。”

“臣部奉命前往松树岭接应洪默部,行至雷公嘴时,突遭东牟赵义德、王崇所部三万人伏击。激战两个时辰,杀敌约三千,我部伤亡……逾五千。现退守瓦片岩东侧,急请援军。”

史平念完,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

严星楚转过身。

李章、周兴礼和刚回来的段渊都在屋里,此刻都愣住了。

“赵义德?王崇?”段渊先反应过来,“那两支……那两支杂牌?”

“三万?”周兴礼眉头紧锁,“陈彦什么时候调了三万人进梅林山?”

李章推动轮椅靠近舆图,盯着老鹰嘴的位置看了半晌,摇头:“不对。梅林山地形复杂,大部队展不开。三万人在山里,补给都是问题。陈彦想干什么?”

严星楚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湿土和朽木的味道。

“陈彦当年还是太子时,”他缓缓说,“打青石堡,就敢诈袁太师;打红印城,又直接花数天时间绕海道而下红印城。”

他转回身,眼神沉静:“这人喜用奇兵,不按常理。”

“可这是三万大军,不是小股奇兵。”段渊说,“在山里绕道偷袭?梅林山往北是黑云关,往南是东海关,我们都有设置重点把守,他往哪边都不好打。而且山林密布,重械进不去,只能轻装……”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屋里几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如果不止三万呢?”周兴礼声音发干,“如果还有别的部队藏在山里,等我们援军进去……”

“洪默部一万二,朱常印部还剩五千,马回部两万正在路上。”李章快速算着,“加起来近四万人。要是被分割包围在梅林山……”

他没说下去,但谁都明白。

四万大军,困死在山里。

严星楚沉默良久,走回舆图前,手指点着瓦片岩:“再调东海关周横、骆质的一万陆师,从南面进山。告诉周横,不急行军,稳扎稳打,每走五里设哨。”

他顿了顿:“斥候营全部撒出去,对梅林山进行全面探查。我要知道,山里到底有多少东牟兵,藏在哪。”

“是!”段渊应声。

“还有,”严星楚看向他,“告诉马回,放缓行进速度,等周横部到位再动。三支部队,要能互相呼应。”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屋里又只剩炭火声。

李章突然道:“陛下,若陈彦真在山里藏了大军……我们这几万人进去,会不会正中下怀?”

严星楚没回答,只是看着舆图上那片用墨色重重勾勒的山脉。

梅林山,横亘二百里,山高林密,自古便是兵家险地。

“李卿,”他忽然问,“若你是陈彦,会在山里藏多少兵?”

李章沉吟:“若真想打围歼,至少需六万。且需熟悉山地战,轻装善行。”

“东牟有这样的兵吗?”

“有。”李章点头,“东牟北境多山,有几支山民组成的部队,擅山林战。但……”

他顿了顿,“那些兵向来归杨烈节制,驻防黑堡城一带。”

杨烈。

这个名字让屋里气氛又沉了几分。

东牟西线主帅,四万大军压在东平县,按兵不动。

“若杨烈分兵入梅林山呢?”周兴礼问。

“那西线就空了。”段渊说,“黑云关我们有十万大军,他敢?”

没人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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