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婷婷端上来四碗螺蛳粉,盖着盖子一字排开。她站在桌边,背着手,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这是我们厂四种口味的螺蛳粉。这碗是微辣洞庭剁椒味的——
白举刚凑近闻了闻:剁椒的辣?
白婷婷没接他的话,继续往下介绍:这碗是麻辣巴陵劲爽味的。
白举刚又接了一句:四川辣椒?
白婷婷瞥了他一眼,没理他,指着第三碗:这是经典原味版本。
刘惜郡等了两秒,见白举刚没动静,偏头看他:你怎么不说了?
白举刚一摊手:我哪知道原味是什么啊?
白婷婷指着最后一碗,语气里带了几分促狭的笑意:这是我哥研发的酸臭版本。
白举刚看了白夜一眼:臭豆腐嘛。
白夜已经拉开椅子坐下来了,伸手把那碗原味端到自己面前:我来原味的吧。
刘惜郡反应很快,跟着伸手把微辣那碗端走了:我要微辣的。
白举刚看着桌上剩下的两碗——麻辣和酸臭,犹豫了两秒,然后咬了咬牙:我相信夜哥,我要夜哥的版本。
白夜本来已经掀开盖子准备吃了,闻言抬起头来,拍了拍白举刚的肩膀,表情笃定:放心,不会后悔的。
然后白夜端着他那碗原味螺蛳粉,起身坐到了旁边另一张桌子上。
刘惜郡看了他一眼,端着碗默默跟了过去。
白举刚愣住了,手里还捏着筷子,看看白夜和刘惜郡的背影,又低头看看面前那碗酸臭版,然后看向白婷婷,表情忐忑。
白婷婷冲他笑了一下:放心,没问题的。
白举刚还是没动筷子,正犹豫着,旁边一个后勤大妈走过来,像是收拾完卫生了,看了一眼白举刚面前的碗,笑呵呵地说了句:小伙子,放心吃。虽然闻着臭,但是吃着香,我们厂员工都爱这个口味的。
白举刚深吸了一口气,掀开盖子。一股味道迎面扑来,浓郁、直接,带着发酵过的酸气直冲鼻腔。他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我去——
白婷婷站在旁边耐心解释:这是发酵两个月酸笋的味道。我哥吃的那个原味是处理过的,臭味处理了,但是乳酸和氨基酸也会被影响,就没那么鲜了。这个虽然臭一点,但是口味更独特。
白举刚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一筷子,咬了一口。
眉头先是皱着,然后慢慢松开,又嚼了两下,表情从抗拒变成了意外,最后干脆又夹了一筷子。
刘惜郡在旁边看着他:怎么样怎么样?
白举刚嘴里还嚼着,含糊地回了一句:还不错,其实没那么受不了,毕竟总吃臭豆腐。酸,臭,香,鲜,辣,可以说各种口味于一体了。
刘惜低头吃自己的微辣版本,夹起一片腐竹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一大片腐竹真的好吃,满满的汤汁,还有酸豆角也好吃。她拨了拨碗里的料,又看了一下白举刚的碗,不过我这个酸笋好像比刚子少啊,而且一点臭味没有。
白婷婷解释:微辣版本用的是嫩笋,发酵时间短,所以不臭。
白夜在旁边慢悠悠地吃着原味,看着白婷婷站在桌边说得头头是道,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婷婷,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白婷婷背着手,晃了晃身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大娘说,我以后找不到工作就让我当厂长。她说以后你是不会管这个厂子的生产问题的,他们也不想管太长时间,还要有个家里人照看着才放心。
白夜了一声,放下筷子看着她:那你愿意呀?
白婷婷歪了歪头,想了想:到时候再说吧,先学着呗。
白夜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可以。那你介绍一下汤汁。
白婷婷清了清嗓子,:这汤是螺蛳和猪骨熬制的,料绝对好。我们有专门的螺蛳养殖中心,跟农户签了合同的,保证产品质量。
白举刚嗦粉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了看白夜:夜哥,大手笔啊。
白夜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我就说提条件,执行又不是我。
白婷婷继续往下说:配料的腐竹我们有分厂,在那边生产然后这边打包。剁椒用的都是最好的辣椒,米粉就更不用说了。
刘惜郡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抿了抿嘴唇,还是问出口:小白,成本有点高吧?能赚钱嘛?
白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赚钱是一定赚钱的,就是多少的问题。其实规模大了,成本自然就摊薄了。
白举刚一边嗦粉一边问:为什么?直接生产米粉多简单啊,这螺蛳粉配料也太多了吧,酸笋还要发酵两个月,还要专门养螺蛳,
白夜没回答,看向白婷婷。白婷婷心领神会,接话接得自然流畅:我刚开始也不懂。后来我大娘给我算了一笔账,我才明白——产业链上涉及的人越多,可以带动的人就越多。说到底,是带着大家一起致富。不然你想想,这厂子一年赚的还不如我哥多开几场演唱会呢。我哥不是想赚钱,是想回馈家乡。
白夜点了点头,把碗边最后一点腐竹夹起来吃掉,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而且螺蛳粉和本地米粉的生意不冲突。直接做米粉,是跟本地老店抢饭碗。螺蛳粉是增量,多出来的一块蛋糕,谁都不得罪。最重要的我们只是网上销售,绝不线下卖。
白举刚把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放下碗长长地舒了口气,由衷地说了句:夜哥,说真的,我都崇拜你了,你都开始振兴家乡了。
白夜心说:这也就是认识人多,不认识人谁敢回家创业,等着被宰吧。
白夜擦了擦嘴,看着他笑了:毕竟是自己长大的地方嘛。
刘惜郡把碗往桌中间推了推,转头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那条宽阔的江面上,由衷地感慨了一句:不得不说,你们这食堂选址风景真不错,直接可以看到长江。
白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随口接了一句:不是我选的,我没定食堂然后看向白婷婷。
白婷婷正拿着手机回消息,闻言抬起头来,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我来就有了
白夜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空间确实不小,摆了四十张桌,一桌四人,160人同时就餐,他想了想,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咱们厂现在多少人?
白婷婷把手机放下,都不用想:123人。中午一顿饭
白夜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在盘算什么。过了几秒,他抬眼看向白婷婷:这么大地方,有点浪费了。
白婷婷歪了歪头,等他继续说。
这么的吧——白夜坐直了一点,再招几个厨师和服务员,改成对外营业的自助盒饭。10块钱一位,川菜随便吃。目标人群就是来岳阳旅游的游客,这边直接开个门就好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当粉丝福利了。
白举刚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10块钱?随便吃?夜哥你认真的?
白夜点了点头:认真的。食堂本来就空着,多出来的产能也是产能。游客来了岳阳,去完岳阳楼,顺路过来吃个饭,拍个照发个朋友圈,比打广告划算。不过不能影响其他人生意,既然是福利嘛,要有人员限制,300人可以了。不然厨师忙不过来吧,具体的你们商量吧
刘惜郡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那这个对外营业,跟厂区生产会不会冲突?
分时段。跟员工错峰。,。
白婷婷拿着手机已经开始记录了,嘴里小声重复着刚才的信息:招厨师、服务员,对外营业,10元一位……哥,你这事跟大爷大娘商量过吗?
白夜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我说了算。
白举刚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来:夜哥,你们家这个治理模式挺有意思的——你负责拍板,你爸负责执行。
白夜冲他摆了摆手:你少起哄。
白婷婷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白夜,眼珠子转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那本地人来吃怎么办啊?10块钱随便吃,周边居民区也会有人来吃吧?300个游客名额就少了。
白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白婷婷脸上,沉默了两秒,然后赞许地点了点头:想得挺细。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那你想办法解决吧。
白举刚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彻底放下了,瞪大了眼睛看白夜:夜哥,你一直这样嘛?提出问题,然后别人解决问题?
白夜一脸坦然:这叫善于用人。
刘惜郡在旁边忽然开口:可以15一位,游客凭借车票10块一位。
白婷婷眼睛一亮,立刻接话:这个好这个好!车票日期对得上就行,本地人没车票就15,游客凭票优惠。这样既不会抢周边餐饮的生意,也算是给游客的福利。
白夜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核心就是不抢别人的生意,还不太累,也不能赔钱,还得有福利。他看了一眼刘惜郡,你想得挺快。
刘惜郡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开条件,我出主意,这分工不是挺清楚的嘛。没白来吧
“没白来”
白举刚在旁边嘟囔了一句:那我负责干啥?
白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负责吃。吃完了给好评,写两句宣传语。
白举刚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半天憋出来一句:那行吧,这个活我能干。
白婷婷已经重新拿起手机开始记录了,嘴里念念有词:15一位、游客凭车票10元、不抢本地生意、不赔钱……哥,那这个福利要不要限时段?比如工作日中午,或者淡季?
白夜想了想:不限,全年统一。但营业时间可以控制一下,中午十二点到两点,晚上五点到七点。其他时间关门。
白婷婷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进口袋,认真地看着白夜:那得年后来吧,
可以。白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带你们去车间看看。消消食。
四个人起身往门外走。白举刚走在最后面,路过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食堂,嘟囔了一句:10块钱随便吃……怎么听着有点亏呢。
刘惜郡头也没回地回了一句:亏不了多少。
白婷婷带着三人在车间门口停下,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几件白色防护服,一人递了一件:穿上吧,进去得换装。
白举刚接过来抖了抖,往身上套的时候袖子差点穿反,被刘惜郡从旁边拽了一把才穿正。白夜倒是熟练,三下两下就把防护服穿好,帽子、口罩、鞋套一应俱全,看起来像常来。
白婷婷推开车间的门,一股混合着米香和发酵酸味的温热空气扑面而来。
白举刚第一个走进去,站在门口转了一圈,视线从一排排不锈钢设备上滑过去,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全都是机器啊。
车间里确实很少有工人走动,只有几台机器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传送带上有条不紊地输送着米粉,另一边的灌装线正在往袋子里填调料包,整整齐齐,节奏统一。
白婷婷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手指着不同的区域:那边是米粉生产区,这边是配料灌装线,那边是汤料熬制区,汇合到一起再往里走是成品包装区。她走到一台机器旁边拍了拍外壳,转头看向白夜,其实如果放开生产的话,一年可以生产8000万包。
白举刚眼睛都瞪大了:8000万包?那得卖多少钱啊?
白婷婷没接他的话,语气平稳地继续往下说:但最多就不行了,螺蛳和酸笋不够用了。要扩大生产,得先扩大养殖和种植。
看着白夜,白婷婷翻了一下手机里的记录,按目前的签约量,撑死了也就是现在这个产能。
白夜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还在传送带上停着。白举刚凑过来,隔着口罩问他:夜哥,你打算扩大?
白夜收回目光,转身往下一个区域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倾向:先看看再说。今年年底把账算清楚了再决定。看看销量啊
刘惜郡跟在他旁边,透过口罩声音有点闷:8000万包的话,你能卖得掉嘛?
白夜回头看了她一眼,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螺蛳粉这玩意儿,你只要让人吃过一次,就不愁卖不掉。
心说:卖不出去也没关系,有杀招,选秀带货。选秀101,印上101的照片,卖谁的算谁身上的票,一袋还给她们一块钱的提成。不信卖不掉。牛奶你们倒掉,螺蛳粉也不吃倒了嘛,又不用开盖扫码。直接算销量的。
白举刚走在最后面,看着周围那些运转的机器和整齐的流水线,忽然小声说了句:夜哥这厂子,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
“哥,这是一万块钱,我闺蜜还你的”
“她哪来的钱啊?”
“打工赚的,还有就是借的”
“你拿着吧,就当给你的奖金了”
“不好吧”
“不好你给我拿过来”
“我工作所得”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做了多少工作啊”
“没做什么工作,都是嘟嘟姐告诉我的,资料都是她给我的”
“嗨,我说嘛。你怎么可能这么专业”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