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睡得正沉,忽然觉得鼻尖痒痒的,像有根羽毛在扫来扫去。他皱了皱鼻子,抬手挥了一下,没挥开,那痒意又来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就看到一张脸凑在很近的地方,美娜正捏着一缕头发,弯着腰冲他笑。吓了他一跳,他直接一个巴掌就拍出去了,不过最后停了下来,变成啪嗒一下,轻轻一下。
“你干嘛,”美娜捂着脸无语的看着她。
白夜眨了眨眼,彻底醒了。
他拉了一下被子把自己裹紧了一点,表情夸张得像被占了便宜:干嘛啊,怎么进来的?告你私闯民宅啊,骚扰良家妇男。你是不是要对我做什么不轨之事。
美娜直起身来,把头发别到耳后,指了指四周:切,你看看这是民宅嘛?别自恋了,是对你不轨啊
白夜偏头看了看——是水疗中心的休息室,榻榻米上铺着薄被,头顶是暖黄色的壁灯,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他这才想起来,昨晚打完麻将太晚了,大家懒得折腾,直接在休息室睡下了,虽然是私密休息室,但是是没有房门的。
他摸到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六点零三分。
白夜把手机扣回去,闭了闭眼,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才六点,不睡觉干嘛啊?
美娜站在床边,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头发重新扎过,脸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副准备出发的样子。她无语道:我要走了,要去赶飞机,和你打声招呼。不打招呼不是不礼貌嘛。谁能想到打个招呼被打个耳光
“我没用力,谁让你这么吓人。”
白夜半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他看着她,表情里带着没完全清醒的认真:你最礼貌的就是悄无声息地收拾收拾,然后走。等我们醒了,发个消息告诉我们一声就行了。
美娜被他这话说得愣了一下,表情变了变,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辩解什么,又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别开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怕你醒了找不到我嘛……
白夜揉了揉眼睛:我找你有事啊?
美娜被噎了一下,瞪着他:你这人——行行行,我直接走行了吧。
白夜笑了,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倒回枕头上,声音闷闷的:逗你的。路上注意安全,落地了说一声。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
“你想怎么样,打回来啊,我跟你说,别太过分”
美娜站在床边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动,然后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行,算了,你继续睡吧。对了,和千姐说一声。
白夜在枕头里了一声,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你等会,合着你就和我有礼貌啊,你怎么不把千姐叫醒告别啊
美娜转身走了两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千姐睡眠质量不好,你睡的快”
说完摆了摆手就走了。
……
再次醒来是十点钟。
走到前台结账的时候,服务员说有人已经结过账了,白夜让服务员把账单递过来,白夜扫了一眼,目光在一个项目上停住了。
淋巴排毒,60分钟,898。
他又看了一眼上面那行——门票通票,698,12小时。12小时才698,这一个小时就898。
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刘惜郡。
你们这个淋巴排毒怎么做的啊?
刘惜郡正低头往包里塞东西,闻言抬起头:我没做,我做的精油按摩不排毒,美娜做的,她就是趴在按摩床上,脸埋着,按摩师的手从脚踝开始,沿着小腿,向上推,还有——
白夜赶紧抬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停,不用描述得这么详细。我的意思是——淋巴排毒嘛,他晃了晃手里的账单,有效果吗?
刘惜郡歪头想了想:你不问怎么做的嘛。我哪知道排不排毒啊,不过做完她说挺舒服的。按完之后整个人松松的。
白夜叹了一口气,把账单折起来塞进口袋里,语气里带了点无奈:排毒的是肝和肾,其他排毒都是忽悠人的。哪里来的那么多毒啊?水喝多了也是毒。按摩能不舒服嘛
刘惜郡愣了一下:那你们俩按摩多少钱啊
白夜摇了摇头:300一小时,我俩半个小时一共300,代上排毒价格他指了指账单上的数字,有点离谱。
旁边白举刚正往脖子上挂耳机,插了一句嘴:夜哥,你这意思是她们被坑了?
坑倒不至于,人家明码标价。白夜把钱包收好,“到不少钱的事,就是告诉你们一声,下次再来,咱就泡澡汗蒸打游戏,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项目。按摩就按摩,别整排毒养颜的,感觉像韭菜一样被割了。
刘惜郡笑着拍了他一下: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
三个人出了水疗中心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已经很亮堂了。白夜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掏出手机给美娜回了一条消息——淋巴排毒,898,你是真舍得。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美娜回了一个愤怒的表情,跟了一句:花你的钱了?我买的单!
白夜低头看着屏幕,边走边打字:那是谁花钱的事嘛?排毒就是忽悠大聪明的,智商税。
消息刚发出去,美娜的语音就弹过来了。白夜点开,美娜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点炸毛的劲儿:我愿意!
白夜笑着把手机举到嘴边,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可以,行行,你富婆,爱怎么花钱怎么花钱,我多嘴了。也是,你大明星,不得多排排毒嘛。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旁边的白举刚偏头问他:夜哥,去哪儿?
回酒店领行李,然后去高铁站。
刘惜郡在后面跟上来,闻言有些意外:坐高铁啊?不做飞机?
白夜摇了摇头,语气理所当然:回岳阳做什么飞机啊,高铁多快啊,30分钟。
白举刚眼睛亮了一下:夜哥,你回家啊?
白夜边走边解释:对啊,马上过年了嘛。我今年参加春晚,回不了家过年了,回去看看,正好也看看工厂怎么样了。
白举刚想都没想就接话:我没啥事,我和你溜达溜达去啊。
白夜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没工作了啊?
白举刚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轻松:没有了,到初五都没有。小年夜是最后一个工作,放假了。
行啊,那我也给你也买一张。白夜掏出手机准备下单。
给我也买一张。
白夜脚步慢下来,回头看了看的刘惜郡:你也没事啊?
刘惜郡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理直气壮:咱们几个除了你谁会那么忙啊?
白夜想了想,提了一个名字:郁可微啊,她到处演出唱时间煮雨。雨都煮成雪了。
刘惜郡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你接一个工作抵得上她接十个工作。她可不得多接工作靠量取胜嘛,趁着热度多接活动,大家不都这样嘛。
白夜被她这话堵得愣了一下,旁边的白举刚已经笑出声来了。
白夜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行行行,手上点开了购票软件。
身份证号发我。他头也没回地朝身后说了一句。
刘惜郡和白举刚同时掏出手机开始翻身份证号。三个人站在路边,白夜低着头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好了。白夜把手机锁屏,走吧,先回酒店拿东西,然后去高铁站。到了岳阳我请你们吃好的。
夜哥够意思!
…。
出租车驶出高铁站,沿着宽敞的马路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从建筑群慢慢过渡成开阔的水面,白举刚趴在车窗边,眼睛跟着湖面的波光走,忽然转过头来。
夜哥,那个是鄱阳湖嘛?
白夜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来,顺着刚子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表情里带了一点无奈:鄱阳湖是什么鬼?岳阳当然是洞庭湖了。
白举刚拍了一下脑门:对对对,洞庭湖,我嘴误了。这是洞庭湖嘛?
白夜靠着座椅靠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水面上,语气不紧不慢: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白举刚明显没听懂,皱了一下眉:为什么?
前面开车的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接上了话:以前是分支,后来修建大堤变成内湖了。
白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白举刚还是一脸困惑,追了一句:为什么啊?
刘惜郡坐在副驾的位置,头也没抬,一边刷手机一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安全。
司机大哥立刻接话:还是这姑娘聪明。就是为了安全,以前洪峰期会有洪水倒灌的事情。洞庭湖南纳四水,北吞长江,水势大的时候可不得了,后来为了安全就修了堤坝。
白举刚来了兴致:我知道,四水是……他卡了一下,嘴巴张着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后面是什么。
司机大哥没等他继续,换了个话题:你们是来岳阳旅游的嘛?
白夜把手机锁屏:不是,我就是岳阳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口音听不出来啊,回家过年?
白夜点了点头:对,放假了。我学播音主持的,听出口音就坏了。
司机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厉害厉害。我们岳阳最近也有一个名人,你知道嘛?白夜,也是播音主持的。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白举刚和刘惜郡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白夜身上。
白夜面不改色,语气平稳得像在说别人:我知道,很火,歌手嘛,唱得不错。他也是咱们岳阳的啊?你是他粉丝嘛?
司机摆了摆手:我不是,不过那娃子厉害啊。我们本地电台都是他的歌,我想不知道都难。听说在国外都很出名,给我们岳阳长脸了。
白举刚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白夜的胳膊,嘴角压着笑。
白夜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挪开,语气里带了几分刻意的谦虚:不至于啊。岳阳有岳阳楼,还用他一个歌手长脸?
司机大哥显然不认同,语气认真起来:你不知道了吧?年轻人多上点网。他如果回岳阳开演唱会,那要来多少人啊,那都是消费。他还能全国全世界开演唱会,一介绍哪里人,岳阳人,那叫什么,城市名片啊,
白举刚终于没忍住,别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刘惜郡也低下头,假装在翻手机,嘴角却翘着。
白夜清了清嗓子,探身往前座靠了一点:那大哥,他回家来唱歌到时候你可不能涨价宰客啊。
司机大哥一听就不愿意了,声音都高了半度:我又不是黑车司机,哪能宰客啊?我们岳阳人做生意最讲良心了。
白夜靠回座位,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湖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白举刚终于憋住了笑,转过头去看风景。
白夜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到窗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树木、熟悉的水面——几个月没回来了,岳阳还是那个样子。
没过多久,出租车拐过一个弯,白举刚又趴到车窗边,指了指远处一片开阔的水面:“这怎么还有个湖啊?”
司机大哥看了一眼后视镜,语气熟稔:“这也是一个内湖,芭蕉湖。”
白举刚收回手,琢磨了一下:“也是安全嘛?”
“差不多吧,防洪排涝用的。”司机说着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沿江的马路。
白举刚忽然“呀”了一声,手指着前方一片更宽阔的水面:“那应该是洞庭湖了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他指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你指的方向不是,那是长江。另一边才是洞庭湖。”
白举刚愣了一下。
刘惜郡原本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这话也抬起头来,朝窗外望了一眼,目光在那片交汇的水面上停了一瞬:“师傅,这是洞庭湖入江口?城陵矶”
司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本地人的自豪:“对,城陵矶。湖南的水路门户,长江中游最重要的港口之一。从这儿往北走就是武汉,往南走就是洞庭湖。说着长江往上就是重庆。”
白夜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宽阔的水面上。
江水和湖水在这里交汇,颜色隐隐有些分界,一边清一些,一边浊一些,在阳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远处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隔着水面传过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挤过来。
白举刚安静了几秒,看着窗外说了句:“挺好看的。”
刘惜郡把手机放下,也偏头看向窗外,补了一句:“以前只在地图上见过城陵矶这个名字,今天算是对上号了。”
司机大哥接话:“你们要是夏天来更好看,水位高的时候,江面宽得跟海一样。冬天枯水期水退了很多”
白举刚转头看他:“这地理位置选的真好”
白夜笑了一下:“废话,岳阳哪里不好,我老家哪哪都好”
司机大哥听着他们聊天,笑呵呵地接话:“岳阳当然好,你是带女朋友一起回来过年?”
“不是女朋友,是,朋友。”白夜点了点头“带他们回来看看。”
“好啊”
……
出租车停在门口,白举刚下车后没急着往里走,先站在路边转了一圈,看看厂房,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江面,表情里带着几分意外。
长江边上还可以建工厂啊?
白夜正在后备箱拿行李,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能啊?
白举刚挠了挠头:就是……感觉江边不是应该搞公园啊、景观啊什么的嘛。
工业园区,合法的。白夜把包甩到肩上,政府划的地,环评都过了。你以为我随便找块地就盖啊?
白举刚还想说什么,旁边刘惜郡已经走到大门口的铁栅栏边,透过门缝朝里望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小白,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啊?门卫大爷认识你这个老板嘛,不会不让进吧
白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卫室里坐着一个老大爷,目光看着三人。
白夜打量了两秒,摇了摇头:可不不认识嘛,又不是我招的人。不过我有招。他把包交给白举刚,理了理衣领,大步朝门卫室走过去。
走到窗口前,他弯下腰,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商务笑容,语气客气又自然:大爷,你给老板打个电话呗,我是来谈生意的。
老大爷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白夜两眼,又看了看后面站的两个人,表情里带着点警惕:你找哪个老板?
就是这儿的老板,白夜语气不变,之前约好了的,您帮我通传一声就行。
大爷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又犹豫了一下:那你叫什么?
白夜面不改色:你就跟他说,有个姓白的,来谈事。他听了就知道了。
老大爷半信半疑地拨了个号码,对着电话说了几句——门口有个人,姓白,说来谈事的……对对对,年轻人,带着朋友……他听了几句,忽然表情变了变,又看了白夜一眼,然后挂断电话,慢吞吞地站起来。
老板说他马上出来,让你们自己进去。
白夜点了点头,朝身后招了一下去。
“哥,你们回来了”
“婷婷啊,你怎么在这啊”
“我在食堂帮工啊”
“食堂”
白婷婷指了指:“那边那个,哥你吃饭了嘛,我让厨师给你做几个菜吧,正好你也尝尝”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