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界海的风暴带里穿行了一整天。
虚空子的木剑始终插在船尾,虚空法则与虚无法则,便交织成了稳定的圆。
来的时候,法则乱流,还会在木剑的三尺之外翻涌。
可回去的时候,乱流却直接绕道走了。
原来第四剑“灭”的印记,竟残留在飞舟的船身上。
颠倒法则的本源核心,都被这一剑给灭过了,那区区法则乱流,自然根本不敢靠近。
龙战把最后一个烤红薯,塞进了林默的行李里。
那是他藏在怀里省下来的,此刻还热着。
“等他醒了就告诉他,这是龙叔给他留的,冰红薯我替他吃了,热的却留给了他。”
纪斩看了一眼龙战道:“你什么时候就成了他叔了?”
“从他叫张凡师父的那一刻起,师父的兄弟就是叔,这能有什么问题?”
“那虚空子也是他叔了。”
龙战便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道:
“虚空子是叔,你是叔,秦广王是叔,帝天一也是叔。”
“这小子以后在万界横着走,谁要是敢欺负他,就报我们几个的名字,排名不分先后。”
虚空子在船尾咳了一声,却并没有反驳。
飞舟抵达中央城的时候,天色刚好亮了。
茶摊的柴火味已经从树下飘了过来,无名的桂花茶正在灶台上冒着热气。
寂灭将军端着菜刀在切着葱花,而寂灭副帅则在擦桌子。
张凡抱着林默走下了飞舟。
新芽从树冠上探出头来,看见他怀里抱着个人,便立刻缩了回去。
可过了一会儿又探了出来,然后小声问道:“爹,那是谁?”
“是你师兄。”
新芽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从树上跳了下来,半空中却被龙战一把给捞住了。
“我师兄?我什么时候有师兄了?”
“现在。”
新芽便凑近了去看林默的脸。
少年还在昏睡着,呼吸很轻。
新芽于是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感觉凉凉的。
“他受伤了?”
“嗯。”
“是谁打的?”
“颠倒法则的源头。”
“那东西在哪?”
“已经被你爹一剑给灭了。”
新芽沉默了一息,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烤红薯,放在了林默的手边。
那是灵儿姑姑昨天塞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师兄,吃。”
诗瑶便让张灵儿过来,帮林默查看伤势。
灵儿正在丹霞宗的分院配药,接到传讯之后就立刻赶过来了。
她把手按在了林默的额头上,溯源之眼在眉心处睁了开来。
青色的瞳孔里,便倒映出了林默命魂核心的完整结构。
主根贯穿的旧伤边缘,已经结了一层极薄的青色光膜。
那是张凡用创世剑意,渡进去的存在之力,正在修复着。
灵儿把手收了回来,道:
“伤得很重,但处理得也很及时。”
“命魂核心算是保住了,旧伤会在三个月之内自行修复。”
“但是这三个月里,他可不能动用任何法则之力,也不能修炼。”
“最好是让他就像凡人一样生活,吃饭,睡觉,喝茶,晒太阳。”
无名在灶台后面说道:“茶摊有茶。”
灵儿摇头道:“桂花茶可不行,他体寒。”
“我去给他配一副温养的方子,每天早晚各煎一碗。”
灵儿说着,便从储物袋里抓出了几味药材,然后动作利索的开始配起了药。
林默在当天傍晚的时候醒了。
他睁开眼的那一刻,首先看到的是新祖树的树冠。
那颗浅银色的花苞,正在暮色里发着温润的光。
而青灰色的巨枝则横跨虚空,就像一座桥。
然后他便闻到了桂花香,混着柴火和药材的味道。
“这里是?”
“中央城。”张凡坐在床边,墨剑就靠在椅子旁边,道:“我和你师娘现在生活的地方。”
林默转过头,便看见诗瑶端着药碗,站在门口,袖口上绣着竖线、圆弧和花苞。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行礼。
诗瑶却快步走过来把他按了回去,然后把药碗放在了他手里。
药是温的,入口微苦,但有一股极淡的桂花香。
那是灵儿特意加了一味干桂花来调味的。
林默喝完了药,便端着空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问道:“师父,你用了第四剑?”
“用了。”
“比我预想的,早了三年。”
“什么意思?”
林默说道:
“因为我在时空长河尽头,所看到的那条时间线里。”
“你是在三年之后才领悟第四剑的。”
“那时候颠倒法则的根须,已经伸进万界法则的壁垒了。”
“万界外围三百多个聚集点同时爆发,因此死了很多人。”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柄已经变成了凡铁的剑。
“可现在第四剑提前了三年,那条时间线就不会再发生了。”
“我所看到的未来,已经不存在了。”
张凡没有说话。
林默便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那两团青色的火苗,还很微弱,但已经不颤了。
“师父,我刻在祭坛背面的字,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还差一剑。”
“那一剑,你补上了。”
“嗯。”
林默把空碗放在了床头,然后慢慢靠在枕头上,看着新祖树枝头那颗浅银色的花苞。
“初殿的石像,我盖了整整三年。”
“每盖一层,颠倒法则就会反噬一次。”
“后来实在是盖不动了,就用剑意封住了殿顶。”
“石像的脸,我刻了七遍。”
“在刻到第七遍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初前辈当年,为什么要封那道墙。”
“她不是怕壁外的东西进来,而是怕自己忍不住出去。”
“持剑人不能越过墙,因为墙那边并没有需要守护的东西。”
“而需要守护的东西,却全都在墙这边。”
……
林默在茶摊养伤养到了第三天,战祖的传讯便到了。
令牌震得桌子嗡嗡地响,战祖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背景是法则风暴的呼啸声。
“小子,你猜我在颠倒法则的废墟底下,挖出了什么。”
张凡把茶杯放了下来道:“你伤还没好,竟然就又去探路了?”
战祖毫不在意的说道:“我的伤已经好了八成,闲着也是闲着。”
“说正事,那堆颠倒法则的根须残骸底下,还有一层东西。”
“既不是法则,也不是规则,而是一堵墙。”
张凡疑惑道:“墙?”
那边传来战祖确认的声音:“对。”
“它是透明的,既没有厚度,也没有材质。”
“我拿老战剑劈了一下,结果剑身上,你刻的那道线,竟被弹回来了。”
“还差点崩到我自己的手。”
战祖顿了顿,继续道:
“这堵墙比监守者文明还要古老。”
“我沿着墙根往两边探了三千丈,却还是没找到尽头。”
“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张凡于是站了起来道:“好,你等着我们,不要擅自行动,我们很快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