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凡和战祖的对话,众人知道又要行动了,就都站了起来。
“你们去吧。”林默端着药碗坐在茶摊的长凳上,道:
“我现在只能端碗,却不能端剑,去了也是累赘。”
张凡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脚踝上还缠着灵儿给他敷的药布,但他端碗的手却很稳。
这个十五岁就用命魂,压了七年主根的徒弟,从来都不是什么累赘。
他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去,而什么时候又该等。
“茶摊的桂花茶,每天早晚各一碗,别偷懒。”
张凡说完,便踏上了飞舟。
龙战路过林默身边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烤红薯。
“你灵儿姐说了,体寒就得多补,红薯可比药好吃。”
飞舟于是再次扎进了噬渊的深处。
这次沿途的颠倒法则,聚集点已经全部崩塌了。
那些灰白色的根须残骸,就漂浮在虚空中。
被飞舟的法则波动一碰,便化成了碎屑。
那一百多个聚集点,也全都哑了火,连一个绷带人都没有看到。
颠倒法则的本源核心,被灭掉之后,这些东西,便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正在大片大片地自行解体。
虚空子站在船头,木剑上的虚空法则,却感应到了某种异常。
“前面的法则波动在骤降,降幅已经超过了九成,而且还在继续降。”
“要是降到零会怎样?”龙战问道。
“法则真空,到那时候,所有依赖法则运转的东西,都会全部失效。”
“飞舟的引擎、传送阵、护体法则,甚至包括你龙骨剑上的雷劫纹路。”
张凡握住了墨剑的剑柄。
“飞舟就停在外围,我们步行过去。”
颠倒法则废墟的中心,塌了一个巨大的坑。
坑的边缘,都是灰白色的残骸,而越往深处颜色便越淡。
坑底出现了一堵墙。
果然如同战祖所说,那道墙是透明的,而且没有任何厚度。
而且没有任何的法则波动。
战祖正蹲在墙根处。
他右臂的绷带又渗血了,但他并没有去管,而是拿着老战剑,在墙上比划着。
剑身上那道青灰色的剑痕,和墙面之间,隔着一层极薄的空隙。
剑意无论如何,都碰不到墙面本身。
战祖看见张凡,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道:
“就是这东西了。”
“我用战意和我的祖境法则都试过了,也用过你刻的那道剑痕,全都不管用。”
“也不是被挡住了,而是根本碰不到。”
“不管是存在之力,还是虚无之力,全都碰不到。”
“这东西既不是存在,也不是虚无,它根本就是,怎么说呢?”
“不存在。”张凡走到墙前,然后伸出手按在了墙面上。
手掌竟穿过了墙面。
这其实并不是穿过去,而是手掌和墙面,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位置。
但彼此之间却没有任何接触。
墙既不排斥他的手,也不接纳他的手。
它在定义上,就与他毫无关系。
张凡把手收了回来,道:
“第四剑灭的,是颠倒法则核心里那团‘不存在’。”
“但这堵墙却不是‘不存在’的产物,它本身就是‘不存在’。”
“颠倒法则核心里那团球体,只不过是从这堵墙上,剥落的一小块碎片罢了。”
“碎片脱离了墙,获得了半独立的存在形式,这才能被第四剑灭掉。
“但墙本身太大了,灭不了。”
“那封印呢?”虚空子问道,“能不能用分界线,把墙和万界隔开?”
张凡摇头道:
“分界线分的是存在和虚无,墙本身既不是存在也不是虚无,所以分界线对它无效。”
龙战把龙骨剑往地上猛地一顿道:
“那就炸了它。”
“炸不了。”战祖指了指墙根,“你过来看。”
墙根处竟有一道剑痕。
很旧,旧到剑意已经消散的,只剩下最后一丝残留的纹路了。
但纹路的走向,所有人却都认得。
和墨剑剑鞘上的封印纹路,有着九成的相似,而且和初在祭坛上,留下的剑痕同出一脉。
却不是初刻的,笔势比初的更老,更沉稳,落笔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
“是初的师父。”张凡蹲了下来,手指沿着剑痕的纹路,划了过去,道:
“初当年探到祭坛为止,并没有继续往下挖。”
“并不是因为她挖不动,而是她感应到了这道剑痕,因此便知道这堵墙是碰不得的。”
他站了起来,看着墙面上那道旧剑痕,所延伸的方向。
剑痕从墙根往上蔓延了大约三尺,然后便中断了。
中断处的笔画并不是被磨掉的,而是刻痕的人自己停下的。
他在墙上刻了一道封印,然后主动停了手。
那封印封的却不是墙本身,而是墙的另一头。
“初的师父在墙上刻了一道封印,用来封住墙另一头的东西。”
“但他并没有封死,而是留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张凡指着剑痕中断处,旁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
“这道缝隙,只有持剑人才能打开,他是留给后来的持剑人,一个选择,要不要开墙。”
“那你开不开?”战祖问。
张凡把墨剑拔了出来,道:“现在不开。”
“万界才刚刚稳定,万族议事会还在磨合。”
“神族的事也没处理完,监守者舰队还在外围。”
“现在开墙,就是找死。”
他把墨剑的剑尖,点在了旧剑痕的旁边。
第四剑“灭”的印记,便从剑鞘上亮了起来。
那透明的丝线,顺着剑身蔓延到剑尖,于是在墙上,又刻了一道新的剑痕。
新剑痕和旧剑痕并排而立,中间只隔了一寸。
他并没有封死那道缝隙,只是把封印,加固到了一个可控的程度。
壁外的物质不会再渗过来,但缝隙却还在。
“等万界准备好了,等我也准备好了,墙那头到底有什么东西,以后再说。”
战祖看着那两道并排的剑痕。
一道是无数纪元前的初代持剑人留下的,而另一道却是今天的张凡留下的。
两道剑痕隔着时间的长河,竟刻在了同一堵墙上。
“初的师父,到底叫什么名字?”龙战问道。
张凡摇头道:“不知道,初从来也没有提过。”
张凡于是收剑入鞘。
可就在这时,墨剑剑鞘上的第七道纹路,竟突然自行亮了一下。
然后便和墙上那道旧剑痕,产生了极短暂的共鸣。
共鸣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但所有人都感应到了。
那道旧剑痕里,所残存的最后一丝剑意,在共鸣中传出了一句话。
那不是声音,而是剑意本身的震荡,却只有两个字。
“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