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因果连线断了。
林默命魂核心里的灰白色丝线,在“不存在”被灭掉的瞬间,便自行消散了。
它本来就是靠着,那个不存在的核心,才能存在的。
核心既然碎了,这条线,也就没有了依附的东西。
林默的身体便从腰部开始,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灰白色一层一层的往下褪去,露出了底下几乎干涸的命魂。
他头顶那柄剑,也随之掉了下来。
剑身上的青灰色纹路,最后一次亮起,然后便彻底暗淡了下去。
这柄剑本来就是,林默用自己的命魂之力铸成的。
现在他的命魂,已经被张凡的存在之力,给稳住了,剑就变回了凡铁。
那颗灰白色的心脏在失去核心之后,便开始从内部崩塌了。
三百六十五根根须全部断裂,灰白色的颠倒法则碎片,如同暴雨一般。
从地下空间的四壁上剥落下来。
虚空子于是展开了虚空法则,把所有碎片,全都卷进了木剑的漩涡里,彻底的泯灭了。
龙战的龙骨剑,一剑便拍碎了,最大的那根根须的残骸。
诗瑶收起了玄黄母镜,蹲下身,把林默的头轻轻的托了起来。
镜光在他眉心照了一下,确认了命魂核心,正在自主地运转着。
张凡把林默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交给了龙战。
“带他回中央城,让张灵儿用溯源之眼,替他修复命魂核心的旧伤。”
“告诉他,他等的第四剑,已经用出来了。”
“等他醒了之后,如果他想学,我就在新祖树下等他。”
龙战接过了林默,那动作轻得,根本就不像平时,那个抡着龙骨剑砸人的龙战。
“放心,这小子以后就是我亲侄子了。”
“谁敢欺负他,我就让他试试龙骨剑拍脸的滋味。”
战祖靠在石壁上,右臂的伤口终于止住了血。
他看着满地正在消散的颠倒法则残骸,便咧嘴一笑。
“那二十个绷带人还在祭坛那边等着呢,现在它们的根都没了,那叶子还能蹦跶几天?”
张凡便往地下空间的出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颗正在彻底崩塌的灰白色心脏。
当心脏的最后一块碎片落地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便是颠倒法则核心,被灭剑击中之后,所残留的最后一丝回响。
……
飞舟从噬渊深处返航的时候,林默就躺在船舱里,还在昏迷着。
诗瑶用玄黄母镜照了他三次。
每次镜光落在他的眉心上,命魂核心的运转便稳了一分。
那些被颠倒法则,所侵蚀的灰白色痕迹。
已经从腰部以上全部褪尽了,只剩脚踝处还有一圈极淡的灰纹。
“命魂核心算是保住了。”诗瑶把镜子收了起来,道:
“但之前被主根贯穿的损伤实在太重。”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抽干了的水池,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重新蓄满生机。”
“至少得一年,在这一年里,他不能动用任何法则之力,只能像凡人一样养着。”
“一年算是快的了。”战祖说道。
他靠在船舷上,右臂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金色的法则碎片在绷带下闪着微光。
“我当年在封印之门挨了那一剑,可是躺了整整三百年才爬起来的。”
龙战蹲在一边啃着红薯一边道:“那是因为你修为低。”
“放屁!老子当年也是祖境,修为低个屁!”
“可你躺了三百年。”
“那是那一剑太重了!”
“说到底还是你修为低。”
战祖一下子便噎住了。
纪斩在旁边笑了一声,破封剑意在剑身上跳了两下。
颠倒法则消散之后,破封剑意便自动恢复了透明的颜色,他的心情很好。
张凡坐在林默的旁边,墨剑横在膝上。
剑鞘上的第七道纹路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而正中央那道透明的丝线,那第四剑“灭”的印记。
便在界海的微光下,折射出青灰色。
他低头看着林默。
少年的脸还很年轻,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嘴唇干裂,颧骨高高地突起着。
七年压在颠倒法则的源头上,命魂被主根当成了封印的一部分。
每压一次心跳,就碎掉一片命魂。
但他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他说你教了他三剑。”诗瑶在张凡的旁边坐了下来道。
“嗯。”
“那三剑,你都用过。”
“都用过。”
“但他却是在时空长河的尽头学的,这也就是说,未来的你,一定会去时空长河的尽头。”
张凡并没有回答。
他看着林默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眶里那两团青色的火苗,在昏迷中还在微弱地跳动着。
这个小徒弟在祭坛背面,刻下“还差一剑”的时候。
手指上还沾着颠倒法则,侵蚀所留下的灰白色残渣。
张凡终于开了口,道:
“他说,未来的我已经坐化了。”
“在那条时间线里,我没有领悟第四剑。”
“而是用第三剑强行封印了颠倒法则,修为跌出了祖境,最后便坐化了。”
诗瑶想了想道:“所以你在教了他三剑之后,就把他送回了过去。”
张凡摇头道:“是他自己来的。”
“他在学会三剑之后,便发现颠倒法则的根源还在。”
“而未来的我已经不在了,再没人能教他第四剑。”
“所以他便选择逆着时间线往回走,然后在祭坛背面刻下了那四个字。”
“他并不是在提醒未来的我,他是在提醒现在的我。”
诗瑶沉默了一会儿。
“逆着时间线走上七万多年,命魂是会被时空法则磨掉大半的。”
“他能撑到在祭坛背面刻完字,就已经是极限了。”
张凡点头道:“所以他刻完字之后,并没有留在祭坛等我。”
“他知道我会找到祭坛,会看到那四个字,也会顺着剑意找到初殿。”
“因此他便直接去了颠倒法则的源头,用剩下的命魂压住了主根。”
“他压了七年,从十五岁压到二十二,不对,他的身体没有长,命魂也没有长。”
“在压住主根的那七年里,他的时间根本就是静止的,所以他还是十五岁。”
诗瑶伸出手,轻轻地拂过了林默额头上,一道极细的疤痕。
那是在刻石阶剑痕时留下的,是指骨磨出来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