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心性澄澈、医术卓绝,皆配得上医药堂堂主之位。”
“既然人已登门,不妨一见!”
李莲花微微颔首,眉目清和淡然,已然默许接见。
笛飞声眸光一转,落于阶下肃立的无颜身上。
声线沉敛利落,裹挟着身居上位的凛然威仪:
“无颜,传关神医入殿。”
“属下遵命。”
无颜躬身行礼,应声退身。
举止沉稳利落,无半分拖沓冗余,尽显宗门属下的恭谨本分。
未几,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金鸳盟大殿。
关河梦一袭素色青衣加身,身姿端雅卓挺,眉眼清孤疏淡。
周身萦绕着医者独有的温润出尘之气,不染半点俗世烟火。
他步履从容沉稳,行至大殿正中,驻足立定。
规整躬身行礼,进退有度,礼数周全:
“晚辈关河梦,拜见笛盟主、李宗主。”
“关神医无需多礼,落座便可。”
李莲花浅含笑意,微微颔首。
语气温和从容,气度悠然闲适,自带宗主坦荡风骨。
关河梦依言直起身形,缓步移至旁侧宾客席位,端正落座。
身姿挺拔如青松,神色恭谨谦和,却又自持风骨,不卑不亢。
小莲子见状,步履轻快上前,行至关河梦身侧。
他双手虚抬,指尖灵气微动,一方素白雅致的玉质托盘凭空凝现。
稳稳落于掌心,手法娴熟飘逸,周身淡淡仙灵之气流转萦绕,温润灵动。
小莲子托着托盘,将托盘放于关河梦身侧的案桌上。
取洁净玉杯置放其上,缓缓倾入澄澈灵泉,动作轻柔雅致。
诸事既定,小莲子眉眼弯弯,笑容灵动乖巧,轻声细语开口:
“关神医,此乃我神医仙宗的灵泉水。”
眼底藏着几分少年的促狭狡黠,他亮晶晶的眸子定定望着关河梦。
顺势落座其身侧,轻声问道:“关神医,可想亲眼一观灵气真容?”
殿上李莲花与笛飞声默然静观,眉眼间皆含淡淡笑意。
二人早知小莲子心思,他这般刻意展露仙家玄妙。
便是有意让关河梦亲见仙宗底蕴、亲感仙道浩瀚。
令其心生向往、自愿归宗。
二人心中了然,并未出言阻拦,只静静静待少年从容施为、巧妙布局。
彼时关河梦心神仍震荡于方才隔空御物的仙家手段之中,久久未能回神。
他虽曾亲眼见过麟玄施展同类御物之术,可每一次亲历,依旧难掩心中震撼。
这等凭空御物、无中生有的仙家神通,令端坐的关河梦眼底翻涌浓重错愕。
整个人怔然静坐,心底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息。
他微怔片刻,木然颔首应声。
小莲子将他眼底思绪流转的茫然神色尽收眼底,眸底笑意更浓,并未给他过多沉吟思忖的余地。
小莲子指尖凝缕,一缕纯粹浓郁的青木色灵气缓缓浮现,色泽温润鲜活,清晰落于关河梦眼中。
灵气轻轻覆于关河梦眼周经脉,一股清透微凉之感瞬间布满双眼。
尽数破除凡眼桎梏,令其视物愈发通透澄澈。
小莲子本就存着几分戏谑玩闹的心思,抬眼示意桌案上盛满灵泉的玉杯。
眸光轻扫,示意关河梦细看。
关河梦依言垂眸,凝望向杯中灵泉。
泉水晶澈无瑕,无半分尘杂,清冽水光潋滟,隐约映出星月灵光,温润剔透。
玉杯澄澈明净,杯底敛着一缕浅浅青辉,似初春嫩芽潜蕴静水之中,柔光内敛,不炽不张扬。
缕缕轻薄灵息袅袅升腾,如烟似雾,萦绕杯口不散。
清幽淡雅的青木药香袅袅入鼻,瞬间涤荡胸臆,散尽周身浊气。
是天地孕育、浑然天成的先天医灵之水。
关河梦眸中满是震愕,静静凝望着杯中流转的青色灵光,心绪翻涌不止。
他缓缓抬手,将案上玉杯轻执掌心,凑近眼前细细端详。
指尖微晃,杯中之水轻轻摇曳,细碎青辉随之流转游走,灵动非常。
小莲子眸光狡黠一转,适时轻声提点:
“关神医,不妨浅尝一二。”
关河梦抬眸望他,稍作沉吟,随即将玉杯递至唇边,俯首细细品酌。
灵泉入喉,清润甘甜裹挟着淡淡青木幽香,温柔淌入胸腹之间。
一股和煦暖意如春阳融雪,顺着周身经脉肌理缓缓蔓延,润物无声。
身体积攒的浊气、疲累与阴寒,尽数被精纯灵气温柔化解。
原本沉滞闷堵的五脏六腑瞬间通透舒展,四肢百骸松弛轻快。
呼吸绵长清畅,连日奔波行医的疲惫倦怠一扫而空。
青碧灵韵游走周身肌理,悄然涤荡身体暗疾、尘浊病气。
全程温润无燥、无痛无扰,只剩纯粹滋养。
转瞬之间,他便神思澄澈、通体舒泰,周身所有滞涩郁结尽数消散。
宛若洗尽一身凡尘俗垢,身心俱得清净安然。
良久,关河梦才缓缓从这份通透舒畅的体悟中回过神来。
他豁然起身,抬手细细抚平青衣褶皱,身姿复归挺拔端正,气度不卑不亢。
方才眼底所有的试探、疑虑与震愕尽数褪去,只剩满心郑重与恳切。
随即,他俯身深深一揖,行出宗门最为隆重的归宗大礼。
神色澄澈肃穆,礼数恭敬虔诚,清朗字句铿锵落于寂寂大殿之中:
“李宗主!晚辈关河梦,诚心恳请归入神医仙宗门下,还请宗主应允!”
这骤然决然的举动,令一旁的小莲子当场怔住。
少年双目圆睁,满脸错愕懵懂,手足无措,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莲花将小莲子一脸茫然的神色尽收眼底,心知小莲子心中所想。
本是存着戏耍试探的心思,没料到关河梦竟如此干脆应下,全无半分拉扯周旋的余地。
李莲花无奈轻轻摇头,转瞬便敛去眼底笑意,复归温润平和。
缓步上前,行至关河梦身前,抬手虚扶:
“关神医请起。”
“你一片赤诚入宗之心,我已然知晓。”
关河梦闻言,缓缓直起身形。
此刻,小莲子忽然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
“关神医,世人皆言你性情孤高清冷、傲骨自持,素来淡泊名利、疏离俗世。”
“从不依附权贵宗门,为何今日这般轻易便主动请缨,愿入我神医仙宗?”
话音落下,他又垂首懊恼轻叹,满脸失落:
“我原本备下满满一腔说辞,本想循序渐进、层层剖析,为你消解所有顾虑。”
“尽心劝你入宗,如今倒是全无用处了。”
满心准备的筹谋落空,小莲子顿时没了继续试探玩闹的兴致,眉宇间染上几分颓丧。
关河梦闻言,微微一怔,心中满是错愕,全然未曾料到背后竟有这般原委。
李莲花看透关河梦眼底茫然与疑惑,轻咳一声,神色转为认真,温声开口:
“关神医,你可看明白了?”
“并非你慕名来投,而是我神医仙宗,早已等候你许久。”
李莲花稍作停顿,斟酌字句,缓缓道出实情:
“准确来说,许久之前,你便是我神医仙宗内定的医药堂堂主最佳人选。”
关河梦凝神细品这番话,心底波澜骤起。
字句皆是清晰入耳,可他心中疑惑却愈发深重:
何为是许久之前?这所谓的许久,究竟是何时?
满腔疑惑尽数展露于眉眼之间,澄澈直白,毫无遮掩。
小莲子见他这般茫然懵懂的模样,瞬间眉眼舒展。
又心生趣味,饶有兴致地开口:
“关神医,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关河梦反应稍缓,缓缓转头望向少年,身姿恭谨:
“少宗主请讲!”
小莲子眸底狡黠微光流转,轻声问道:
“昔日乱葬岗煞疫区之中,药老对你,究竟做了何事?”
此刻的关河梦心神尚且震荡,思绪迟缓。
全然未曾察觉问话背后的深意,只顺着问题如实作答。
“初入疫区之时,我与药老素不相识。”
他语声平缓温润,眉眼清淡,缓缓回溯昔日险境光景:
“只因同为医者,共赴险境济世,遇上疑难病症,便会相聚论道、切磋医理。”
他微微蹙眉,似是回想当日细节,语气坦荡无欺:
“自疫区汤药配方更换之后,药老闲暇之时,常手持一卷医书静坐研读。”
“有一日,他缓步行至我身前,将书卷内容展于我眼前,向我发问。”
“我抬眸望去,书中所载,正是新换汤药的完整药方。”
说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旧日疑惑的余韵,微微颔首续道:
“彼时我于仙道一无所知,见药方中以灵泉水为药引,心生疑惑,便开口询问其来历。”
“药老彼时淡然告知,此是蕴有天地灵气的泉水,是我神医仙宗独有之物,存量充沛。”
“且疫区所用汤药中的灵泉水早已充分稀释,温和无害,可用于凡人入药济世。”
话音渐落,他眼底茫然渐生,终于隐隐察觉到丝丝不对劲,语速微微放缓:
“自那以后,药老便时常与我深究古卷医理,闲谈之间,亦屡屡提及神医仙宗的宗门风貌与修仙医道……”
话音至此,关河梦话音倏止,心头迷雾骤然散尽,豁然开朗。
他猛地抬眸望向李莲花,眼底满是彻悟与恍然。
见他终于洞悉前因后果,李莲花适时开口,缓缓揭开所有伏笔:
“我宗门众人赶赴乱葬岗煞疫区之初,便已然留意到你。”
“药老之行,皆是宗门提前安排妥当,意在令你心生好奇。”
“勾起你深耕医道的执念,心甘情愿登门问询。”
“药老,是我神医仙宗医药堂长老。”
关河梦闻言,低低苦笑一声,终于通透连日以来所有的机缘巧合。
可转念思量,心底又生出几分茫然:
神医仙宗身为仙道顶尖宗门,人才济济,何等奇才不得?
为何要对他一介凡医如此费心布局?
他敛去心绪,躬身诚恳发问:
“宗主,弟子资质平平,俗世医术纵然略有小成,亦不值神医仙宗如此厚待。”
“不知晚辈身上,究竟有何价值,能得宗主与少宗主这般费心成全?”
李莲花闻言,神色郑重,温声劝慰:
“关神医,切莫妄自菲薄。”
小莲子亦重重点头,认真附和:
“关神医,当初我们众人皆以为,需耗费大量时日、百般劝说,方能让你应允入宗。”
“单凭这一点,便足以见得你在我宗门心中的分量何其贵重。”
“你生性淡泊,寄情山水,不慕俗世浮华虚名,从不攀附宗门势力,无争竞之心,无谄媚之态。”
“正因如此,我们才愿倾心相待、耐心成全。”
李莲花神色愈发肃穆,目光沉沉落在关河梦身上,字字恳切郑重:
“关神医,你出身医道名门,自幼得名师栽培。”
“一手乳燕神针冠绝凡尘,医术精妙卓绝,于当世医道之中难逢敌手。”
他话锋倏然一转,直言内核:
“可这些俗世医术、江湖名望,皆只是锦上添花的陪衬。”
“并非我宗门执意选择你的根本缘由。”
“我们真正看重的,是你纯粹无瑕的医者品性,是你坚守一生的济世医德。”
“煞疫区凶险异常、九死一生,是世人避之不及的绝境险地。”
“可你心怀苍生,主动奔赴疫区,昼夜不休义诊施药,竭力拯救黎民百姓,胸怀大仁大爱。”
“你性情清孤却不冷漠,身怀绝技却不骄不躁,”
“行事坦荡磊落,为人谦卑有度、知进退、懂敬畏。”
“身怀高人之傲骨,无半分高人骄矜。”
“是难得的有能力、有本心、有担当、有道心的医道传人。”
“亦是我神医仙宗执掌医药堂的不二人选。”
一番剖心析骨的赤诚之言落下,关河梦怔立当场,心底所有茫然、疑虑尽数烟消云散。
他低低苦笑一声,彻底通透前尘种种。
从疫区初遇、共论医道,到得见神医仙宗医典、初识灵泉妙用。
桩桩件件,皆非偶然,皆是仙宗众人用心良苦的铺路成全。
只为引他跳出凡医桎梏,窥见浩瀚无边的修仙医道。
他抬眸望向身前二人,眼底迟疑忐忑尽数褪去,只剩滚烫赤诚与深重动容。
深深躬身拱手,姿态恭谨虔诚,风骨凛然,字字铿锵、句句恳切:
“弟子此刻方才彻底彻悟,多谢宗主、少宗主费心布局,屈尊成全。”
“弟子原以为,此番登门,是我一人慕名向道、倾心求仙。”
“却未曾想,宗门早已惜我医术、重我本心。”
“默默为我引途铺路,渡我挣脱凡尘桎梏,得见修仙医道的万千浩瀚。”
他脊背微挺,眸光笃定坚毅,毅然扛起宗门重任,语气掷地有声:
“世人皆重医术高低、名望厚薄,唯有宗门不拘俗世资辈。”
“独惜医者仁心、独重济世本心。”
“这份知遇之恩,关河梦铭心刻骨,此生绝不敢负。”
“今日,弟子坦然接下医药堂堂主之职。”
“往后,必潜心钻研修仙医理,悉心提携宗门后辈,兴盛宗门医脉;”
“亦愿以身立责,奔赴四海厄难之地,”
“涤除天下顽疾,穷尽毕生所学,悬壶济世、救济苍生。”
“不负宗门栽培,不负二位期许,更不负我行医一生、悬壶济世的赤诚初心!”
李莲花缓步上前,稳稳扶住其双臂,将他轻轻扶起。
关河梦顺势直起身形,目光澄澈坚定。
望着他满心向道、赤诚恳切的模样。
李莲花缓声道出殷殷期许与谆谆叮嘱,语气温和厚重,藏着宗主的成全之心与大道期许:
“关堂主,愿你往后不忘初心、固守医者仁心。”
“不恃术傲物、不慕俗世浮华,常怀悲悯之心,体恤苍生疾苦。”
“自此执掌医药堂重任,当恪守正道、躬身济世。”
“以仁驭术、以德行医,一生悬壶、渡厄救民。”
“始终坚守医者本心与医道大道。”
关河梦抬眸正视李莲花,眼底澄澈无杂,满是虔诚笃定。
他敛袖垂礼,身姿端肃,语气沉厚恳切:
“弟子谨记宗主教诲,此生恪守不渝。”
李莲花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侧的小莲子,温声吩咐:
“小莲子,取一卷修仙灵值典籍,赠予关堂主。”
小莲子闻言,抬手虚虚一托,灵气流转间,一卷泛黄古朴的典籍凭空现于掌心。
他起身迈步,行至关河梦身前,双手将典籍郑重奉上。
关河梦连忙抬手,恭敬接过典籍。
李莲花随即细细叮嘱:
“此卷灵值典籍,你可自行誊抄一份留存,原卷需交还药老收存。”
“药老手中的古医典籍,你亦可誊抄研习,抄录完毕后,原本依旧交由药老保管即可。”
稍作停顿,他再度补充道:
“我神医仙宗宗门驻地居于云隐山,你可前往山中寻总执事封磬。”
“他自会为你妥善安排宗门诸事、居所职司。”
关河梦再度躬身深揖,礼数周全:
“多谢宗主悉心告知,弟子知晓。”
“如此,弟子便不多叨扰,先行告退。”
李莲花微微颔首,默许其离去。
关河梦深深凝望二人一眼,旋即转身,缓步退出大殿,身姿沉稳端正。
殿中,小莲子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眉眼弯弯,轻叹出声:
“总算又办妥一件大事。”
李莲花眼底漾起融融宠溺,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温柔无声。
小莲子忽而抬眸,神色神秘地看向李莲花与笛飞声,轻声道:
“父亲,爹爹,我们该启程啦,我们家狐狸精快要出世了,我要去接它回家。”
一旁静立的九玄闻言,双耳骤然竖起。
身形几纵,轻巧落至小莲子肩头,满眼急切:
“少主!哪里来的小狐狸?我也要一同前去!”
李莲花、笛飞声与小莲子见状,三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轻笑出声,殿中肃穆氛围瞬间消融。
小莲子忍笑解释,声音清亮灵动:
“九玄,不是小狐狸哦。”
“是一只中华田园犬,狐狸精是它的名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