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昀春见李莲花神色温沉,已然收了心底浮躁,全然俯首听训。
缓步而出的李莲花,静立在他身前青衣翩然,身姿清逸挺拔。
他温润含笑的眉眼间,此刻敛去几分闲散恣意,添了郑重肃穆。
声音清浅柔和裹着沉沉定力,缓缓在大殿中漫开,字字清晰入耳:
“杨大人此番返程回京,我有一桩琐事,欲请你代为办妥。”
杨昀春闻声,当即腰身一沉,躬身拱手,姿态恭谨虔诚恳切:
“宗主但凡有所吩咐,弟子定竭尽所能,万死不辞,绝无推诿懈怠。”
李莲花微微颔首,随即侧首望向一旁静立的小莲子,眸色温软,轻声叮嘱:
“小莲子,取两盒随身灵果来,交于杨大人。”
小莲子心底虽藏满疑惑,不解爹爹为何骤然赠予杨昀春珍稀灵果。
却素来乖巧听话,从不多言多问。
他伸手轻轻一抬,掌心虚空一托。
两只雕琢精致的特制玉盒倏然显现在掌心,莹白温润,流光内敛。
杨昀春见状,眸光又是一亮,心底再起艳羡。
这般凭空御物的仙家手段,他虽数次得见,每一次目睹依旧心生向往,难掩动容。
此玉盒专为封存灵果所铸,内里布有稳固结界,可牢牢锁固灵气。
经年累月不泄分毫,能保灵果药性永续,不腐不坏、不失其效。
小莲子双手捧起玉盒,身姿端正,行至李莲花身前,恭恭敬敬递至他手中。
李莲花接过玉盒,指尖轻掀其中一盒盒盖,复又合上,抬手稳稳递到杨昀春面前。
语声温细绵长,句句恳切,细细叮嘱周全:
“这一盒灵果,你带回京城,与你师父一同服食即可。”
“此果灵气温润清浅,药性中正平和、醇厚绵长。”
“即便是凡人肉身,也可慢慢吸纳滋养,强健筋骨、温养体魄,裨益周身。”
“只是切记适度,每日仅限一枚,切莫贪心多食。”
他稍作停顿,眸光沉静澄澈,徐徐剖析其中利害,言辞缜密周全、滴水不漏:
“凡人身骨孱弱,经脉纤细脆弱,若骤然摄入过盛灵气,非但无从养生补益。”
“反倒会致使气机逆乱、灵气冲撞经脉,肉身难以承载磅礴灵力,最终损耗根基、自伤其身。”
杨昀春双臂抬起,郑重托住玉盒,屏息敛气,脸上肃穆之色更浓,重重点头应道:
“弟子谨记宗主叮嘱,定然恪守分寸,不敢妄食半分。”
李莲花见状微微颔首,又将余下一盒玉盒缓缓递出,续声交代:
“这一盒,劳你代为转交昭翎公主。”
“昔日我等与公主有一面之缘,公主性情纯良澄澈、聪慧通透,怀赤子侠义之心。”
“今日赠果,只为答谢她昔日赠书之恩,聊表谢意。”
话音微顿,他眸底漾开一抹坦荡温软的期许,缓声补充:
“倘若日后昭翎公主有心问道修仙、求索大道,我神医仙宗,愿为她敞开山门,破格收纳。”
末了,李莲花眸光清淡从容,面面俱到补充道:
“倘若当今陛下有意品鉴灵果、问询修仙诸事。”
“你不必擅自应允决断,可专程再来神医仙宗,与我细细商议即可。”
杨昀春躬身肃立,将每一句叮嘱字字镌刻心底,神色恳切虔诚,郑重应下:
“宗主放心,弟子必定妥善办妥所有事宜,不负所托。”
言罢他稍作停顿,据实禀报道:
“如今乱葬岗祸事已然尽数平息,后续收尾诸事皆已了结,朝廷指派的公务已然清零。”
语毕,他敛尽周身肃穆之气,身姿端方恭肃,对着李莲花深深一揖,沉声道出告辞之意:
“宗主,弟子定于两日后启程回京。”
“今日先行向宗主辞行,届时赶路仓促,便不再另行登门拜别。”
话音落时,他眼底燃起滚烫笃定的热忱,语气铿锵有力,心意万般坚定:
“宗主,待我了结俗世公务、禀明朝廷与师门,必定尽快折返。”
“我心向神医仙宗、执意求道修仙,此念从未动摇,此生不改。”
李莲花见他眸光赤诚、心意恳切,执念深切绝非虚言。
遂缓缓颔首,声音清浅温和,告知宗门根基所在:
“你此番归来之时,不必再往返金鸳盟。”
“我神医仙宗已然择定宗门驻地,落于云隐山。”
他细心叮嘱,周全妥当,免他日后徒劳往返:
“日后你抵达云隐山,若我与笛盟主、小莲子一行人恰巧不在山中,便可直接寻宗门总执事封磬。”
“宗门大小入宗事宜、报备规矩、修行安排,他皆可全权处置,定会为你妥善安顿妥当。”
“弟子知晓了,多谢宗主悉心告知!”
杨昀春了然颔首,将诸事尽数铭记于心,心底尘埃落定,再无疑虑。
李莲花抬眸,身姿温润出尘,气度超然洒脱,尽显大宗宗主风范,轻声道:
“路途迢迢,风霜路远,一路保重。”
杨昀春再行恭礼,郑重谢过一番叮嘱,旋即躬身退步,转身离去。
他步履沉稳坚定,身影渐行渐远,缓缓走出肃穆的金鸳盟大殿。
殿内临别相送的庄重氛围缓缓消散,沉肃的余韵慢慢褪去。
一旁默然静坐的笛飞声方才敛眸静观全程。
此刻缓缓抬眸,锐利深邃的目光稳稳落定在李莲花身上。
他最是知晓李莲花心性脾性,此人素来随性淡然、与世无争。
绝无可能无端赠予珍稀灵果,更不会特意为一介皇室公主敞开山门。
此番看似随性酬恩的举动,内里必然藏着层层深远筹谋。
笛飞声眸光微敛,长睫轻垂,沉吟片刻,转瞬便勘破层层表象,洞悉全盘布局。
他微微倾身,身姿挺拔凌厉,声音低沉清冽,裹着一身洞悉世事的笃定,缓声道:
“相夷,你绝非只为答谢赠书薄恩。”
“你是有意栽培昭翎公主,欲助她登临大熙帝位,执掌皇权。”
李莲花闻言,低低轻笑出声,眉眼舒展柔和,眸底漾开一抹清浅了然的笑意。
他早知晓,笛飞声必然能看透他层层掩饰的心思。
二人相知相伴,心有灵犀,从无半分隔阂与猜忌。
李莲花眉锋轻挑,眼眸弯弯,神色松弛悠然。
看似闲散,眼底却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坦然应声:
“不错,我确有此打算。”
话音微顿,他抬眸望向殿外远山流云,眼底漫过几分沉静悠远:
“阿飞,你知晓的,我这身身世,终究是立身隐患。”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与其终日提防风波再起、疲于周旋应对,不如一劳永逸,彻底根除日后祸患。”
他侧首回望笛飞声,目光坦荡澄澈,轻声问询:
“阿飞,你看我这一局棋,如何?”
一旁静立的小莲子方才兀自凝神思索,此刻经笛飞声一语点破。
瞬间醍醐灌顶,彻底通透所有关节。
他恍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先前萦绕心头的懵懂困惑尽数消散。
小莲子方才便隐隐察觉他爹爹行事别有深意,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只是年纪尚浅、阅历不足,看不穿层层布局背后的深意。
此刻豁然开朗,当即眉眼一亮,一扫适才的懵懂迷茫。
眉眼弯弯,唇角高高扬起,露出明媚鲜活的笑颜。
少年轻快抬手,双掌相击,清脆的掌声在空旷大殿中淡淡回荡。
满脸恍然雀跃,眼底灵光流转,抬首望着李莲花。
语气里满是孺慕与真切钦佩,条理清晰地娓娓剖析:
“爹爹!原来你是这般深远打算!”
“此计绝妙至极,当真能一劳永逸,彻底消除后患!”
小莲子微微挺直脊背,眸光澄澈灵动,将其中利弊关节尽数点透,字字分明:
“昭翎公主性情果敢仗义,心底纯良无垢,一身凛然正气,更怀济世侠义仁心。”
“女宅一案,她身陷陌生诡局,周遭危机四伏、步步凶险。”
“却始终镇定自持、临危不乱,心性坚韧远超寻常养尊处优的皇室子弟。”
他微微歪头,指尖轻点,细细梳理其中牵绊,眼底聪慧尽显:
“况且她与小宝哥哥早有陛下亲赐婚约,朝野上下人尽皆知。”
“小宝哥哥是爹爹座下首席大弟子,算起来,昭翎公主亦可归为爹爹门下半个弟子。”
“如此一来,昭翎公主便身兼大熙皇室公主、神医仙门弟子、天机山庄未来主母三重尊贵身份。”
“三重身份相互牵绊、牢牢绑定,环环相扣、牢不可破!”
小莲子越说越是通透,眸光熠熠生辉,语速轻快却条理缜密:
“即便日后当今陛下察觉,爹爹身负大熙正统皇室与南胤皇族双重血脉,是天下最正统的血脉传人,朝堂也万万不敢轻易动你。”
“一旦发难,便是自掀国之根基、动摇大熙社稷根本!”
“再者,爹爹救世济民、屡平天下祸乱,四海民心尽数归心;”
“父亲坐镇金鸳盟,威压江湖四海、震慑群雄;”
“小宝哥哥执掌天机山庄,扎根朝野、人脉广博,尽数与爹爹同心同德、守望相助。”
“世俗皇权看似至高尊贵,实则方方面面皆被爹爹牵绊制衡,根本无从肆意妄为!”
他收敛笑意,神色认真几分,继续沉声剖析:
“昭翎公主身居皇室核心,深谙朝堂权柄深浅、帝王心思。”
“她越是了解我神医仙宗的超然底蕴与真正实力,便越清楚仙道宗门绝非世俗皇权能够触碰、制衡。”
“待他日她执掌大熙皇权、登临帝位,世间便无人敢再翻旧账、妄议爹爹血脉旧事,更无宵小胆敢暗中算计加害。”
“昔日所有朝堂隐患、纷争牵绊尽数消解,爹爹方能真正抛开俗世纷扰,安稳无忧、自在逍遥度日!”
李莲花静静听着少年条理分明的一番剖析,眸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
抬手轻柔揉了揉小莲子的发顶,指尖带着温润暖意。
他缜密布局、暗藏深意,未曾想小莲子,竟能尽数勘破局中核心。
心性通透、聪慧过人,着实难得。
一旁的笛飞声静看这温情一幕,冷冽无波、杀伐深重的眉眼,也悄然柔和了几分凌厉锋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
李莲花轻笑出声,语调淡然温软,眼底藏着胸有成竹的笃定:
“你看得倒是透彻!”
“皇权世事最是反复无常、凉薄难测。“
”与其被动避祸、静待风波找上门,不如暗中铺路、广结善缘。”
“待昭翎扎根朝堂、心系我宗,世俗王权与仙门底蕴双向制衡。”
“往后世间风波自消、祸患尽散,你我众人,方能得一世安稳清宁。”
笛飞声抬眸,锐利眸光遥遥扫过窗外万里山河。
一身绝世锋芒尽数敛于骨血之间,不屑朝堂权谋的琐碎算计。
唯将目光牢牢凝在身前之人身上,与生俱来的独尊气场席卷整座大殿。
他声音冷冽铿锵,字字落地有声、震彻人心,一语落定全盘棋局:
“此局极佳。”
“大熙皇权桎梏、朝野纷争纠葛,从来困不住你,更拦不住我。”
他眼底寒芒乍现,睥睨世俗王权,气度霸道凌厉、睥睨天下:
“昭翎心怀仁善、心性坚韧,是可塑之才。”
“你赠她仙缘、为她铺就帝王之路,便是为自己彻底斩断所有后患。”
“他日她登临九五、执掌朝堂,便可为你稳住朝局、镇守四方秩序,无人敢轻易撼动分毫。”
言罢,他抬步徐徐上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灼灼牢牢直视李莲花。
护犊之心坦荡凌厉、毫无遮掩:
“朝堂若有宵小滋生异心、重翻旧账,无需你费心周旋、筹谋化解。”
“世间所有挡你安稳的阻碍,我一刀可平。”
“但凡敢扰你岁月静好者,无论皇权贵胄、世家权臣,我尽数碾碎,无一例外。”
他语气决绝凛冽,横扫世间所有变数,一字一句,落子尘埃定局:
“你只求安稳无扰、闲度余生岁月。”
“那世间所有风雨刀戈、是非纷争,便由我一力扛起。”
“你布长治久安之局,我便为你镇守万世太平。”
小莲子听得心神激荡,双眼亮得惊人,小脸涨得通红。
眼底满是全然的崇拜与仰慕,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滚烫雀跃。
他猛地纵身跃起,双手用力相合,清脆的击掌声接连响彻大殿。
嗓音清亮欢喜,满是笃定与赤诚:
“我最喜欢父亲霸气无双、睥睨天下的样子啦!”
“世间万事皆不入父亲眼底,任凭皇权朝堂诡谲、江湖风波翻涌。”
“父亲皆可一刀定乾坤,实在威风至极!”
少年真挚直白的夸赞,纯粹热烈、毫无杂质,鲜活动人。
李莲花闻言失笑,眼底暖意融融,温柔抬眸望向身侧风骨凛然之人,眸底盛满柔软缱绻。
冷冽孤高、杀伐果断的笛飞声,听闻少年这般直白热烈的仰慕。
周身凛冽霸道的气场悄然散去,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垂眸静静望着雀跃不已的小莲子,神色松弛。
大殿高阔幽深,隆冬的清寒静静敛于梁柱帷幔之间,殿内无半分朔风喧嚣,静谧安然。
一身玄色劲装的无颜步履轻稳无声,悄然踏入殿中。
垂首躬身恭敬行礼,沉声稳妥禀报:
“尊上,夫人,关河梦在外求见。”
闻言,李莲花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眸底掠过一抹浅淡怔忡。
关河梦素来闲散淡泊,寄情山水、深耕医道,素来无涉俗世宗门纷争。
无端登门造访,着实蹊跷反常。
他下意识侧首望向身侧的小莲子,方才还眉眼飞扬、神采奕奕的少年。
此刻正抿着薄唇,眼底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狡黠笑意。
眼珠悄悄咕噜转动,一副暗藏秘密、暗自得意的灵动模样。
李莲花瞬间了然于心,眼底漾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深意。
他微微俯身凑近小莲子,语气温和松弛,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小莲子,老实告知爹爹,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事?”
“关河梦此番突然登门,可是与你有关?”
被李莲花一语戳破心思,小莲子眼底的狡黠笑意瞬间收敛。
他抬眸坦然直视李莲花,眉眼清亮,落落大方直言坦白原委。
语气利落清脆、条理分明:
“是我安排的!”
小莲子挺直身板,抬手轻轻挠了挠后脑勺,缓缓细说始末,神色认真诚恳:
“早前我们赶赴乱葬岗煞疫区时,我第一眼便瞧见了关河梦。”
“当时爹爹与父亲正问询药老新制汤药的事宜,后来又遇上杨昀春。”
“诸事繁杂、无暇他顾,我便趁着你们闲谈忙碌之际,单独寻了药老细说。”
他稍作停顿,继续如实道来,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我与药老提前约定,无论用何种方法,务必劝服关河梦加入神医仙宗。”
“若是药老能办成此事,我便赠予他一部修仙界基础医书作为酬谢。”
说完,他再度挠了挠头,眉眼间带着几分诧异:
“我原以为药老需多费时日周旋游说,未曾想他行事这般利落。”
“不过短短时日,便让关河梦亲自登门而来。”
李莲花闻言,无奈摇头失笑,眼底满是纵容宠溺,温柔暖意藏都藏不住。
他知小莲子早前便屡次提及关河梦,一心想邀其入神医仙宗、执掌医药堂。
却未曾料到,这孩子竟这般机灵稳妥,悄无声息便办成了这桩难事。
此前在煞疫区,他与笛飞声心神尽数被周遭琐事牵绊。
全然未曾察觉,关河梦竟也悄然奔赴那凶险疫地,隐于民间。
默默为疫区百姓义诊施药、悬壶济世。
念及此,李莲花唇角的笑意渐渐沉静,眸底添了几分真切赞许。
世人大多趋利避害、逐名避苦。
可关河梦身怀绝世针术,本可逍遥世外、独善其身。
却甘愿身陷凶险疫区、救济苍生。
这份悲悯济世的医者本心,最为难得可贵。
况且关河梦出身医道名门,自幼得名医悉心教导。
一手乳燕神针冠绝江湖,针法精妙绝伦、医术炉火纯青,于当世医道之中难逢敌手。
这般心性纯粹、医术卓绝的旷世奇才。
若能归入宗门、执掌医药堂,的确是堂主之位的不二人选。
一旁的笛飞声冷眼静观全程,片刻后淡淡开口,语气公允笃定,不带半分偏颇:
“此人心性澄澈、医术卓绝,皆配得上医药堂堂主之位。”
“既然人已登门,不妨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