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旬,冬意沉凝。
朔风卷地而起,卷着漫天寒霜肆虐四野,凛冽寒锋穿谷呼啸,浸透山河天地。
李莲花与笛飞声携小莲子、方小宝、墨玄三少年,外加一众随行灵兽。
自金鸳盟驾乘莲花楼启程,欲赶在除夕年关之前归返云隐山。
与芩婆团聚守岁,共候新春团圆之喜。
此番代步的莲花楼,是笛飞声早早传令金鸳盟护卫,特意从云隐山调遣而来。
他深知李莲花碧茶之毒缠身,体虚畏寒,根本禁不起山间朔风长途吹袭、寒露侵身。
故而特意备下莲花楼随行,不求归途疾速。
唯愿为他遮霜避寒、阻风御冷,护他一路安稳。
这一日,寒风暂歇,莲花楼泊于苍茫山野之间。
四周苍松叠翠,劲柏参天。
一株粗壮苍松下,三道少年身影正凝神扎稳马步,身姿挺拔,正是小莲子、方小宝与墨玄。
而苍松高枝上,一排灵兽齐齐倒挂枝干,身姿悬垂,模样乖巧又滑稽。
莲花楼一楼门前,光景悠然。
李莲花怀中小心翼翼拢着一只小奶狗,正是五日前小莲子与墨玄特意寻着机缘。
去往狐狸精的本命出生地,专程将这只初生幼崽接回楼中。
笛飞声则端坐李莲花身侧,指尖轻执一卷古朴古籍。
垂眸静阅,眉眼清寂,周身自带几分凛然气度。
此番少年扎马、灵兽倒挂的景致,缘起三日前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
三少年皆是年少热忱、心性鲜活的年纪。
一众灵兽亦尽是幼年期,天性好动顽劣。
最喜扎堆嬉闹、探新猎奇,素来坐不住、静不下。
且他们笃信修行无捷径,万般术法皆需躬身实践。
不惧生手试错,不畏学艺艰辛,凡事皆愿亲手摸索打磨。
只是少年意气、灵兽天真,满腔热忱却功底尚浅。
行事莽撞急躁,一路归途之中屡屡试炼新术。
时常好心折腾、失手闯祸,弄坏器物、扰了清净。
成了漫漫寒途里最鲜活热闹的细碎插曲。
山间寒风凛冽,纵使有莲花楼隔风挡霜,楼体四面通透,终究挡不住穿堂寒风往复侵袭。
李莲花毒缠身骨,冬日里最是畏寒。
常年手足冰凉、气血凝滞,一身寒冷难散。
些许暖意于他而言,便是弥足珍贵的安稳慰藉。
小莲子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暗自忧心不已。
心底便生出一桩念头:
想将莲花楼一楼布设阵法,凝温锁暖,造出一方恒温暖意之地,为李莲花驱散周身寒戾。
心念既定,他即刻悄悄寻来方小宝、墨玄,又召来一众灵兽,将心中筹谋和盘托出。
三人一众灵兽闻言齐齐动容,一拍即合。
个个眼含亮色、满心热忱,决意私下布阵、暗中调试。
不求自身修行精进,只求以己之力,为身寒体虚的李莲花驱寒暖身,送上一份归途新春惊喜。
唯恐提前泄露心意,失了惊喜新意。
小莲子特意压低语声,再三叮嘱一众隐秘行事。
万万不可惊扰了李莲花与笛飞声。
全员尽数颔首应下,个个屏息敛态,严守秘密。
一众灵兽之中,唯青玄通晓正统阵理,熟稔各类低阶阵法规制。
它眨了眨澄澈的兽眸,垂眸沉吟片刻后。
抬眸如实道出众人短板,声音清润沉稳:
“少主,寻常低阶聚灵阵我可熟练排布。”
“只是正统聚灵阵为开放式阵纹,仅能吞吐灵气、滋养周身,却无法锁温恒温。”
“冬承寒冽、夏纳燥热,并无御寒暖身之效。”
话音方落,青玄眸光骤然一亮,灵光乍现,即刻补全破解之法:
“但阵法可改!”
“我等可重构阵纹脉络,将普通聚灵阵与恒温阵相融淬炼。”
“化为专属的恒温聚灵阵,便可御寒锁温。”
青玄身前灵气流转,一卷泛黄古朴的低阶阵法典籍凌空浮起,稳稳托送至小莲子身前。
青玄凝眸注视典籍,耐心细致拆解改良核心,条理分明道:
“少主细看,聚灵阵纹路开放,灵气单向吞吐、只进不出,无周天循环,故而无法锁温隔热;”
“恒温阵则为闭合闭环纹路,灵气周天自转、循环往复。”
青玄继续细解:“改良只需两步:”
“其一,破开放式纹路,重构闭环回流阵纹,锁住周身灵气不散、不泄;”
“其二,增补阴阳制衡调和纹路,阴阳相济、温凉互补。”
“一收一放、一润一和,将灵气稳稳桎梏在温润常温之境,便可实现全自动恒温,恒久不散暖意。”
小莲子垂眸俯身,指尖轻拂泛黄纸页,细细端详阵纹规制。
将青玄所言的改良原理逐字铭记于心。
沉思数息,抬眸眸光笃定,轻轻颔首:
“原理可行。”
“青玄,你可能完整布出这改良阵法?”
青玄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心虚,却依旧据实坦诚作答,不瞒分毫:
“聚灵阵、恒温阵二者,我皆可单独稳妥排布。”
“只是双阵融纹改良,是初次尝试,并无十足把握,不敢轻言万全。”
稍作思索,它即刻提出稳妥计策,眸光坚定。
“不如我们先于空旷山野试阵,反复调试打磨。”
“待阵式百分百稳定圆满,再入莲花楼布设。”
“绝不莽撞行事、贸然尝试。”
三少年一众灵兽纷纷颔首应允。
谨遵实践求真之道,自此开启了为期三日的阵法调试试炼。
一连三日,三少年与一众灵兽日日奔赴无人山野。
于通透开阔的空地上反复排布阵纹、修正纹路偏差、微调制衡节点。
此地无山林气场干扰,阵基灵气纯粹通透、流转平稳,最适合阵法试错打磨。
凭着一腔耐心与赤诚,日夜反复实操、一点点磨合疏漏、平衡灵力配比。
终于在第三日彻底完善改良阵式。
彼时阵成,闭环稳固、阴阳制衡有度,恒温锁温效果绝佳,无半分灵气紊乱溃散。
他们踏入阵中,温润暖意瞬间包裹周身。
外界凛冽寒风全然被隔绝在外,体感安稳和煦。
为保万无一失,众人又接连反复排布数次,次次运转稳定、毫无纰漏。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笃定可入莲花楼正式布阵。
众人皆以为大局已定,只待择机落成,便可献上暖心惊喜。
待到第四日,天朗气清,正午暖阳和煦,山间朔风暂歇,寒意稍褪。
李莲花怀中轻拢懵懂软糯的小奶狗,步履轻缓。
与笛飞声并肩走出莲花楼,去往山间缓步散心、疏解路途疲惫。
留守楼内的三人一众灵兽见二人离去,皆知时机恰好。
即刻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着手在莲花楼一楼布设成改良完毕的恒温聚灵阵。
人人眼底含着期许,心头满是热忱。
只待阵法成型,便能为李莲花守住一室暖意,圆满这份藏了数日的心意。
小莲子立于阵眼之处,凝神敛息,缓缓注入精纯木属灵力。
木灵主润养,温和澄澈。
起初阵纹排布规整有序,灵气流转温润舒缓,与山野试阵时别无二致,一切顺遂无碍。
可待完整闭环纹路彻底成型、阴阳制衡纹全然锁场的刹那,密闭的楼体瞬间切断所有散气通道。
原本在空旷山野安稳运行的改良阵法,骤然陷入密闭叠加的特殊气场之中。
制衡之力瞬间崩塌,阵式彻底紊乱失控。
一众瞳孔微缩,眼睁睁看着一室温润灵气骤然暴戾翻涌。
却全然无措,无力补救。
嗡——轰隆!
一声低沉震响骤然炸开,莲花楼整座楼体剧烈震颤,楼内木质地板咔咔作响,细纹蔓延开来。
方才温润和煦的灵气全然异变,裹挟着丹玄积攒的燥烈火气。
在厅堂内横冲直撞、肆意肆虐。
原本只为聚暖驱寒的暖心阵法,顷刻间掀起磅礴乱势。
案上青瓷茶具震颤不休,应声滚落地面,碎裂成片;
书卷漫天翻飞、散落满地;
竹帘弯折垂落,绫罗帷幔飘摇凌乱,清雅厅堂转瞬狼藉一片。
丝丝细碎火星混杂着暴乱灵气四下炸开,堪堪擦过堆叠的书卷帷幔。
险些引燃楼内陈设、焚毁整座莲花楼。
好好一方清净雅致的栖身之所,险些因这场莽撞试练倾覆损毁、付之一炬。
三少年与一众灵兽瞬间慌了心神,方才的笃定从容尽数消散。
个个手足无措、方寸大乱。
小莲子神色焦灼,抬手仓促收拢四散暴乱的灵气。
指尖灵力翻飞,竭力压制乱势;
方小宝俯身穿梭凌乱厅堂,一边捡拾散落器物,一边抬手快速扑打零星火星,神色慌乱;
墨玄敛眉凝神,沉心静气稳住错乱阵基,倾尽灵力制衡暴乱灵气;
青玄、丹玄、麟玄、九玄四灵亦各施所能,竭力补救止损。
奈何阵势已乱、根基失衡。
终究无力回天,厅堂乱象已然无可挽回。
楼外朔风依旧萧萧呼啸,寒意漫山遍野。
楼内却是嘈杂纷乱、狼藉满目。
这般巨大动静,终究惊动了外出散心的二人。
李莲花与笛飞声闻声折返,步履悠然踏入楼中。
抬眸便见厅堂狼藉遍地、残余灵气依旧纷乱翻涌的乱象。
李莲花身缠寒毒、畏寒畏冷,此刻眉宇间却无半分凛凛寒意。
只静静立在原地,眸光淡淡扫过满目狼藉。
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无奈的笑意,转瞬便敛去无痕。
面上覆上一层清冷沉静,故作些许愠怒。
身侧的笛飞声抱臂立在一旁,眼眸澄澈,冷眼旁观这场荒唐闹剧。
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戏谑,静立不语,静待后续。
其实自他们一众于山野空地试阵开始,二人便早已洞悉一切。
心知这群少年灵兽皆是赤诚纯粹的心意,不过是想为身寒体虚的李莲花驱寒暖身。
安稳度过归途岁末,并无半分恶意杂念。
只是一众小家伙心性浮躁、行事莽撞。
一腔好心终究办了错事,险些损毁莲花楼、酿成大祸。
李莲花心中无半分真切怒意,只觉暖意满心、又觉可笑。
却故意板起神色、敛去温柔,佯装动气。
打算小小惩戒一番,磨一磨众人身上的浮躁莽撞,收敛顽性。
方才嘈杂喧闹的厅堂瞬间死寂一片。
一众尚且慌乱无措的少年灵兽尽数僵在原地,纷纷垂首敛眉、耷拉眉眼,大气不敢轻喘一口。
心头忐忑愧疚,手足无措,唯恐当真惹得李莲花动了真火。
李莲花眸光缓缓流转,淡淡扫过垂首愧疚的一众。
声音清浅平淡,却带着刻意端起的沉静威严:
“冬日寒重,归途奔波辛苦,我知晓你们是一番好意,欲为我布阵驱寒、安稳过年。”
“但赤诚心意,从来不是肆意妄为的借口。”
“今日险些引燃楼中器物、损毁莲花楼,行事太过荒唐冒失。”
李莲花语声微顿,凝望着一众垂头丧气、眼底含怯的人与兽。
心底笑意暗涌,面上依旧清冷自持、不动分毫:
“知错便需自省,莽撞便该受罚。”
“唯有历经惩戒,方能收敛浮躁心性。”
“免得日后依旧心急冒失,屡屡好心办坏事。”
言罢,他定下责罚,声音沉稳有度:
“小莲子、方小宝、墨玄三人,去往楼前苍松下扎马步三个时辰。”
“立身凝神、静心自省,好好磨一磨身上的浮躁莽撞之气。”
随即抬眸望向一众闯祸灵兽,语气添了几分假意严苛,眉眼却依旧温润:
“青玄、丹玄、白玄、麟玄、九玄,全数倒挂苍松枝头。”
“与人同罚三个时辰,不得私自落地、不得偷懒懈怠、不得肆意嬉闹。”
众人与灵兽闻言,无人敢辩驳半句。
尽数乖乖颔首领罚,垂首走出莲花楼,奔赴苍松下受罚。
不多时,松树下便浮现出一幅滑稽鲜活的景象。
小莲子与方小宝身姿紧绷,稳稳扎着马步。
不过片刻功夫,额间便渗出细密汗珠。
双腿酸胀发麻、微微发颤。
墨玄素来沉静稳重,此刻亦敛尽平日从容。
咬牙稳立身姿,沉心自省。
苍松枝头,三灵、麒麟、九尾狐整整齐齐倒挂枝干。
满身柔顺毛发尽数垂落,往日灵动威风的模样荡然无存。
只剩十足的狼狈乖巧,乖乖受罚。
奈何一众少年灵兽皆是好动顽劣、耐不住静默的性子。
安分不过半刻,便按捺不住,彼此推诿埋怨、低声辩驳。
嘴上半点不肯停歇,好好一场静心自省的罚站。
转瞬又闹得沸沸扬扬、喧闹不止。
方小宝双腿酸胀难忍,身形微微晃颤。
心底满是委屈憋闷,率先压低语声,闷闷嘟囔:
“青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分明稳妥试练三日,空地布阵次次安稳无误。”
“纹路无错、制衡无失、步骤不乱,半点纰漏皆无。”
倒挂枝头的白玄身形蔫蔫晃动,兽耳耷拉。
全无半分往日灵动,满心憋屈地轻声附和:
“是啊!”
“此番我们全然没有瞎闹捣乱,九玄未曾私改阵纹,麟玄未曾挪错灵石。”
“无人擅自泄灵力、乱步骤,全程安分配合、稳妥布阵,谁知阵法竟无端暴乱失控。”
九玄垂着蓬松狐尾,狐眸轻眯。
无奈轻叹一声,语声软糯无奈:
“所有步骤都与山野试练时分毫不差,当真蹊跷得很。”
青玄自阵法暴乱后便始终凝神沉思,此刻静静悬于枝头。
望着楼前静坐的两道身影,眸中灵光乍闪,豁然顿悟,沉声开口:
“我知晓阵法失控的缘由了。”
“山野空地空旷通透,无杂气侵扰、无气场压制,开放式改良阵法自然可安稳运转;”
“可莲花楼一楼是主人与主君常住之地。”
“楼内盘踞着主君霸道凌厉的武道灵压,又萦绕着主人沉淀经年的碧茶阴寒毒息。”
“一刚一寒、一正一戾,两股气场日夜交织盘踞,彻底改变了楼内气场格局。”
墨玄闻言,微微蹙眉,稳住酸胀发麻的身形。
若有所思地点头附和,语声沉静:
“主君武道气场霸道凛冽,盘踞楼中威压十足。”
“再加上碧茶毒息阴寒凝滞,双向对冲。”
“的确让楼内气场变得错综复杂、暗藏变数。”
白玄晃了晃垂落的兽身,满心委屈,愤愤嘟囔:
“谁能料到楼中藏着这般隐秘的气场陷阱,这根本不是我们学艺不精、布阵疏漏。”
“全然是环境暗藏隐患,太过冤枉。”
麟玄缩着身子倒挂枝头,软糯的声音闷闷响起,满是不甘与委屈:
“我今日全程安分守己,半点捣乱嬉戏都无。”
“认认真真配合布阵,到头来却要倒挂受罚,实在太冤了。”
墨玄敛眸凝神,快速复盘始末,语气冷静通透:
“此番翻车,确实无人犯错失误。”
“皆是因楼内盘踞的武道灵压、碧茶毒息,与闭环阵法相互冲撞。”
“密闭空间无法散气泄压,才导致阵式失衡暴乱。”
“是我们预判不足、思虑不周,并非布阵实操之过。”
唯独小莲子稳稳扎着马步,气息微微急促。
眉眼低垂,满心愧疚自责,语声低沉:
“是我的过错。”
“最后是我注入木灵启阵,是我大意。”
“低估了楼内气场叠加的潜藏隐患,思虑不周,才连累你们一同受罚。”
话虽如此,一众依旧满心憋屈、越想越觉冤屈。
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辩驳复盘。
吐槽这场无妄之灾,叽叽喳喳、争辩不休。
原本清净的苍松处,反倒比先前愈发喧闹浮躁。
楼内静坐的李莲花将外头句句辩驳、声声复盘尽数收入耳中。
眼底藏着一抹浅浅纵容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清冷沉静、不动声色。
他心中透亮,知晓一众所言非虚。
此番阵法失控确是莲花楼独有气场对冲所致,并非他们学艺潦草、敷衍行事。
三日日夜踏实试炼的赤诚用心,他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可他们知错却推诿借口、受罚便怨天尤人、自省反倒喧闹不休。
这份浮躁心性,恰恰是最该潜心打磨的弊病。
片刻后,李莲花徐徐起身,缓步踏出莲花楼,清冷眸光淡淡扫过喧闹不止的松林。
落于扎马步走神争辩的三少年、倒挂枝头喋喋不休的灵兽身上。
方才沸反盈天的喧闹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委屈辩解尽数敛去,三少年骤然僵住身形,一众灵兽齐齐闭嘴垂头。
全员安分垂首、屏息凝神,再不敢妄言半句。
李莲花声音清浅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静威严。
徐徐开口,字字清晰入耳:
“你们能够复盘出错根源,知晓是楼内气场对冲、密闭闭环无法散气所致。”
“并非盲目莽撞作乱,这份细心复盘、正视疏漏的本心,值得赞许。”
此话一出,一众满心憋屈的人与兽皆是一怔。
心头积压的委屈瞬间散去大半,纷纷悄悄抬眸。
望向身前温润沉静的李莲花,眼底多了几分希冀。
可下一瞬,李莲花话锋微转,眉眼添了几分正色,语气肃穆几分:
“但知错、知因,不代表无罪。”
“你们既潜心钻研阵法改良,笃信实践求真之道。”
“便该明白,修行学艺,预判周全远比重于实操试炼。”
“空地试炼环境纯粹、万事安稳,可楼内布阵暗藏无尽变数。”
“环境迥异、气场悬殊,阵法运行自然天差地别。”
“你们只看得见自己三日反复试炼的稳妥顺遂,却懒于预判未知隐患、疏于考量环境变数。”
“受罚便心生怨怼、扎堆抱怨,不知自省短板、修正心性。”
“这便是你们修行路上最大的浮躁弊病。”
他缓步上前,眸光温和却通透,逐一扫过垂首愧然的少年与灵兽。
字字恳切、句句明理:
“你们心怀护我赤诚,三日苦心试炼、潜心打磨,我尽数知晓,亦全然感念。”
“可修行之道,从来不是一腔热忱便可万事顺遂。”
“敢实践、敢试错是修行好事。”
“但若只会盲目实操、不懂慎思预判,终究只会好心酿祸、徒劳无功。”
“今日不过阵法暴乱、损毁厅堂,尚能补救;”
“他日若是修行实操、救人布阵、临阵对敌。”
“依旧这般预判不足、浮躁妄动,便会害人害己、酿成大祸。”
望着一众已然敛尽委屈、满心愧然垂首的小家伙。
李莲花分寸有度、赏罚分明,徐徐道出追加惩戒:
“原有责罚不变,扎马、倒挂时辰尽数补齐,不得偷懒减免。”
“全员追加惩戒,自今日起,抄录《阵法慎思诀》二十卷、《清心经》二十卷。”
“五日之内尽数完成,一字不许错、一卷不许少。”
“务必静心体悟、沉淀心性。”
李莲花眸光微转,特意看向已然顿悟出错缘由的青玄。
温声提点、悉心教诲:
“青玄,你既已悟透环境气场对阵法运行的关键影响。”
“便再多抄十卷阵法规矩,细细熟记于心、融会贯通。”
“往后布阵实操,必先观天时、察地利、辨气场,周全考量周遭局势。”
“再动手布设,切莫再重蹈此番覆辙。”
最后,他望向满心自责、主动揽责的小莲子。
语气悄然柔和几分,眉眼间褪去肃穆,多了几分温情:
“小莲子,你遇事敢于揽责、自省其身,这份心性难能可贵。”
“但身为主事领头之人,最忌心急求成、思虑不周。”
“日后行事,需先思后患、再行其事,沉心稳性、谋定后动。”
“方能成事立身、不负本心。”
一番谆谆教诲落毕,松林鸦雀无声。
小莲子携方小宝、墨玄与一众灵兽齐齐垂首躬身。
神色诚恳、满心愧疚,再无半分委屈辩驳,齐声恭谨应答:
“是,爹爹!”
“我等谨记教诲,知错自省、潜心修身,往后必当沉心慎思、谋定后动。”
“摒弃心急冒失、莽撞妄动之弊,谨遵阵法规矩。”
“踏实修行、稳妥处事,诚心领受所有惩戒,绝不再犯!”
少年应答清亮真挚,身姿恭谨沉稳;
灵兽垂首伏身,温顺乖巧,尽数收敛了往日的顽性浮躁,满心愧然安分受罚。
李莲花闻言,满意轻轻颔首。
眸底漾开温润柔和的暖意,不再多言训诫。
他转身悠然踏回莲花楼,落座于笛飞声身侧。
顺势抬手,轻柔接过对方一直妥帖护着的小奶狗。
掌心轻轻摩挲着软糯绒毛,暖意融融。
笛飞声侧眸凝望着李莲花,漆黑眼底藏着一抹浅浅淡笑。
语声慵懒通透,带着几分了然戏谑:
“这群小家伙,此刻认错诚恳、安分守己,看似全然悔改,怕是罚不过半刻。”
“又要凑在一起偷偷嬉闹折腾、顽性复发。”
“心性顽劣根植本心,岂是几句教诲、几卷经书便能一朝磨平的。”
他语声微顿,眸光落于李莲花微凉纤细的指尖,眼底戏谑尽数褪去。
添了几分真切迁就与温柔暖意,淡淡补了一句:
“只不过此番一心为你驱寒暖身的赤诚心意,倒是纯粹真切、难得可贵。”
二人四目相对,眸光交汇,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暖意悄然漫开,消融了冬日几分寒凉。
自那日莲花楼阵法风波落幕,漫漫归途便愈发安生安稳。
一众少年灵兽抄录完经文戒律后,尽数收敛了几分浮躁顽性。
日间安分随行、潜心钻研术法阵理,静心修身。
再不敢肆意折腾、莽撞闯祸。
腊月夜深,山风微凉,穿过林海竹梢,漾起细碎轻响。
夜色沉沉,山林间的莲花楼静谧安然、灯火尽熄,四下只剩晚风轻拂竹窗的簌簌轻响。
一行人行途疲惫,尽数沉沉睡去,在静谧夜色中消解连日赶路的奔波劳碌。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山河沉寂,唯余寒风掠林。
楼内内室床榻上,原本酣睡的李莲花。
眼帘倏然轻轻一颤,缓缓睁开澄澈眼眸。
眸底睡意瞬间褪去,清明沉静。
身侧的笛飞声亦是同步苏醒,漆黑眸色骤然清亮。
无半分迷蒙倦意,周身气场瞬间收敛沉稳。
二人无需言语,仅一眼对视。
便已然心意相通、洞悉异动。
二人心底清晰感知到,一道极淡、极隐秘的生人气息。
正贴着山林漆黑夜影,步履轻缓、小心翼翼,一点点朝着莲花楼悄然逼近。
来人深谙潜行隐匿之术,气息收敛至极致。
步履轻如鬼魅,显然是惯于暗夜潜行、暗中窥探的江湖高手。
一心想要悄无声息贴近楼体、伺机潜入。
李莲花与笛飞声悄然抬身坐起,抬手轻拢衣袍,静栖榻上、默然端坐。
未发一言,眼底皆是淡然沉静、波澜不惊。
二人浮沉江湖,阅尽风雨诡谲,这般宵小之辈的暗夜窥探、拙劣试探。
于他们而言不过孩童闹剧、不值一提。
索性安然静观其变,静待这名夜半来客显露真实意图。
未过数息,楼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噗通”轻响。
是人体重重栽落倒地、再无动弹的轻闷声响。
紧随其后,门外传来小莲子清亮温和、妥帖安稳的少年声线。
语调沉静笃定,带着圆满落定的从容:
“父亲、爹爹,外头异动已然解决,你们安心歇息便可,无需挂怀。”
语声落毕,楼外重归死寂。
山林间再无半分异动、半缕杂息。
李莲花与笛飞声相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浅笑。
并未起身探查,徐徐躺回落榻,安然休息。
这群少年灵兽虽平日顽劣好动、爱闹爱闯。
却身手卓绝、警觉过人,日夜值守从无懈怠。
区区夜半窥探的无名宵小,在一众聪慧机敏的少年灵兽面前,终究翻不出半分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