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层层传递,穿过漫天炮火,传入每一处防线角落。
濒临绝望的将士们听闻指令,心中最后的防线彻底稳固,悲愤化作极致的杀意,所有人默默握紧武器,静待炮火停歇,与登城的英寇死战到底。
整场防线之中,城墙缺口处承受的炮火最为狂暴惨烈,这里也是整场防御战最核心的隘口,由猛将赵虎亲自坐镇。
狂暴的炮火不间断轰炸此处,缺口周边的墙体早已被炸成一片废墟,堆积如山的碎石断砖,将地面垫高数尺。
昨日三百精锐死士,血战一日一夜,历经数次白刃搏杀,本就损耗惨重,经过两个时辰的炮火洗礼,如今仅剩百余名伤痕累累的战士。
所有人都如同从血池炼狱之中爬出来一般,浑身沾满尘土、硝烟与同胞的鲜血。残破的军服被鲜血浸透,紧紧黏在伤口之上,撕裂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
主将赵虎的状态更是惨烈。
魁梧健壮的身躯之上,新增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道灼热的弹片划伤他的左肩,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流出;数枚碎石砸中脊背,淤青红肿遍布全身。
连日血战加上炮火冲击,让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脱皮,体力几乎透支殆尽,呼吸粗重急促。
但这位铁血硬汉,自始至终没有后退半步。他双脚稳稳扎根在满地碎石与血水之中,双手紧握一柄布满豁口的百炼长刀,脊背挺拔如亘古青山,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死死镇守在缺口最前沿。
身旁又一名年轻士兵被流弹击中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士兵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直直倒地,双眼圆睁,再也没了气息。
赵虎看着倒下的亲兵,胸腔怒火熊熊燃烧,他猛地抬高手中长刀,用尽全身力气放声怒吼,嘶哑的嗓音穿透连绵炮火,响彻整片缺口防线
:“兄弟们!英寇仗着重炮肆虐,可他们破得了城墙,破不了咱们华夏儿郎的骨气!炮弹没了,咱们有刀;长刀断了,咱们有拳头;拳头废了,咱们还有血肉!就算是用肉身堵,也绝不能让一个英寇踏进邕城半步!”
“死守缺口!誓死不退!绝不降寇!”
剩余百余名将士齐声嘶吼,声音参差不齐、略显虚弱,甚至带着伤病带来的颤音,却字字铿锵、震彻心扉。赤诚的战意冲破漫天硝烟,直面城外凶残的侵略者。
漫长的炮火轰炸终于落幕。
当最后一枚炮弹轰然落地,战场骤然陷入诡异的死寂,与方才的狂暴轰鸣形成极致反差,让人不寒而栗。空气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烟尘,刺鼻的火药味几乎让人窒息。
城外高坡之上,约翰逊举着望远镜,扫视残破不堪、多处濒临崩塌的城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在他看来,经历这般毁灭性的炮火洗礼,城内守军必然死伤殆尽、军心崩溃,此刻正是一举破城的最佳时机。
“全军冲锋!三路并进,拿下南凝!”
尖锐的冲锋号角骤然响彻英军阵地!
数千名蓄势待发的英军步兵,卸下心理枷锁,口中发出疯狂的呐喊,密密麻麻如黑色潮水,从三面涌向南宁城墙。漫山遍野皆是英军士兵的身影,刺刀寒光森森,脚步声震动大地,气势汹汹,妄图凭借人数优势,一鼓作气踏平邕城。
“全员就位,开火!”
冯老将军双目赤红,拄着陪伴自己数十年的佩剑,沉声下达迎敌指令。
残存的守军将士立刻从掩体中起身,依托残破的断墙,架起步枪,瞄准潮水般涌来的英军。霎时间,密密麻麻的枪声轰然响起,灼热的子弹呼啸破空,如同密集的雨线,狠狠倾泻在冲锋的英军人群之中。
冲在最前方的英军士兵接二连三中弹倒地,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可英军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后方士兵无视同伴的尸体,前赴后继,悍不畏死,依旧疯狂朝着城墙逼近。短短数分钟,英军便冲到城墙脚下,迅速架设云梯,依靠绳索攀爬残破墙体,正式开启登城攻坚战。
“投掷手榴弹!砸死这群狗寇!”
赵虎见状,厉声喝令。
缺口处的士兵们立刻取出仅剩不多的木柄手榴弹,拔掉引信,默数片刻,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攀爬云梯的英军、城墙下方密集的人群狠狠砸落。
“嘭!嘭!嘭!”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炽热的冲击波席卷四方。
坚固的木质云梯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攀爬在云梯上的英军士兵瞬间被炸成碎肉,血肉残渣飞溅四方;城下密集的英军集群更是伤亡惨重,成片士兵在爆炸中倒地哀嚎,残肢断臂散落满地,触目惊心。
即便伤亡惨重,被日不落荣光洗脑的英军士兵依旧疯狂至极。他们迅速清理废墟,重新架设云梯,源源不断地发起冲锋,双方依托城墙与云梯,展开最为原始、最为血腥的攻防厮杀。
惨烈的白刃战,率先在仓西门爆发。
数十名精锐英军士兵借助完整云梯,拼死突破守军火力封锁,第一批成功登上仓西门城墙。冰冷的刺刀直指守城士兵,刚登城便展开无情屠戮。
城门之上,狭小的城墙平台彻底沦为人间炼狱。步枪碰撞、长刀劈砍、刺刀穿刺、士兵嘶吼、临死哀嚎交织一处,血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每一寸墙砖之上,都浸透敌我双方的鲜血;每一次呼吸之间,吸入的都是混杂血雾的空气。
一名年仅十七岁的民兵少年,初次直面这般残酷的厮杀,却没有半分怯意。
他手持短刃,死死抵住英军士兵的刺刀,哪怕手臂被刺刀划伤,鲜血直流,也咬紧牙关奋力反扑。最终少年拼死重创敌军,自己却被身后另一名英军刺中腹部。
冰冷的刺刀贯穿躯体,剧痛席卷全身,少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滔天恨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纵身扑上前,死死抱住那名英军士兵,毫不犹豫拉响腰间的手榴弹。
刺眼的火光骤然炸开,两道年轻的身躯瞬间湮灭在爆炸之中,尸骨无存,以最悲壮的方式,与侵略者同归于尽。
类似的画面,在城墙各处不断上演。
一名头发花白的民团青壮,步枪子弹耗尽,直接扔掉枪械,双手抓起地上沾染鲜血的青砖,狠狠砸向云梯顶端登城的英军。
哪怕胸腹被英军步枪子弹击穿,身体摇摇欲坠,他依旧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攥住云梯支架,用自己的身躯阻拦敌军登城,直至生命彻底消散。
危难之际,冯老将军不顾亲兵拼死劝阻,毅然拄着长剑,一步步登上满是尸体与血水的城墙。
年近七旬的老者,身躯早已不复壮年挺拔,可踏上战场的那一刻,依旧威风凛凛,气势撼人。
面对蜂拥登城的英军士兵,冯老将军手中青钢长剑舞动如风,剑光闪烁之间,招招致命。短短片刻,数名悍勇的英军士兵尽数倒在长剑之下,鲜血溅满老将军的战甲。
“将士们!身后是家国故土!退无可退!拼死杀敌,护我邕城!”老将军苍老却激昂的呐喊,传遍仓西门全域。
亲眼见证老将军身先士卒、浴血杀敌,原本疲惫不堪的守军将士士气瞬间暴涨。所有人摒弃所有杂念,悍不畏死地扑向登城英寇,长刀劈砍,拳脚相加,以命换命,硬生生打退英军一波又一波疯狂的登城攻势。
整场战役之中,城墙缺口处的厮杀最为惨烈,悲壮程度远超其余两处防线。
约翰逊深知缺口是整条防线最薄弱之处,直接抽调半数精锐兵力,不计代价猛攻缺口。密密麻麻的英军士兵如同潮水般,前仆后继涌入数丈宽的缺口,妄图以此为突破口,撕裂整条守军防线。
赵虎率领百余名将士,死死封堵住缺口要道,与涌入的英军展开零距离肉搏战。这里没有掩体遮蔽,没有远程火力支援,唯有最原始、最血腥的贴身厮杀。
长刀劈砍的钝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临死前的嘶吼响彻不绝。士兵们长刀砍断,便赤手空拳与英军缠斗;手臂负伤无法挥动兵器,便用肩膀冲撞、用拳头猛砸;即便四肢尽数负伤,也会死死咬住敌军脖颈,以命相搏。
地面之上,敌我双方的尸体层层堆叠,很快便堆积到半人高,残破的兵器、断裂的肢体散落各处。鲜红的血水顺着残破墙体的沟壑,源源不断向下流淌,汇聚成细小的血溪,染红城墙下方的土地,染红城外的护城濠池。
守军将士以血肉为壁垒,以尸骨为屏障,硬生生将源源不断涌入的英军,死死阻拦在缺口之内,寸步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