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诩日不落帝国精锐的远征军,装备精良、火炮齐备,竟耗时整整一日,折损数百精锐,连一座军械落后、残破不堪的华夏孤城都无法攻破。
此事若是传回本土,不仅会沦为全军笑柄,他的仕途也将彻底断送。
整整一夜,约翰逊未曾合眼。他亲自巡查营地,严惩数十名昨日怯战溃逃的士兵,以铁血酷刑震慑全军;重新整编受损严重的步兵连队,补齐作战编制;督促军械官逐一检查数十门野战炮,清点炮弹、步枪弹药,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他策马登上营地最高处的土坡,居高临下,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锁定远方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南凝城墙。
干裂的嘴唇死死抿紧,指节攥得马鞭微微变形,心底立下毒誓:今日他将倾尽麾下所有兵力,孤注一掷。不破邕城,誓不罢休!他要将城内所有顽固抵抗的守军尽数屠戮,用鲜血洗刷昨日战败的屈辱。
晨雾散尽,金红色的晨光穿透云层,倾洒在满目疮痍的南疆大地上。刺眼的光芒照亮了硝烟弥漫的邕城,照亮了墙体上密密麻麻的弹坑与血痕,也照亮了城墙上那一排排虽满身伤痕、却依旧傲骨铮铮的华夏将士。
一场关乎南凝城数万百姓存亡,关乎南疆疆域安危的生死血战,已然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天色彻底大亮,城外英军阵前杀气滔天。
约翰逊亲自跨马坐镇中军,腰间佩剑出鞘半截,凛冽寒光映照着他狰狞的面容。数千名英军步兵列成整齐的方阵,层层排布,黑红色军服连成一片死寂的汪洋,刺刀统一出鞘,森白锋芒在晨光下寒光凛冽,慑人心魄。
数十门重型野战炮脱离炮衣,沉重的炮身稳稳架设在阵地前沿,黝黑冰冷的炮口统一调转方向,死死对准南凝城东门、仓西门以及昨日激战过后残留的城墙缺口三大要害。
滚滚肃杀之气席卷方圆数里,相较于昨日,今日的战场氛围更为压抑、更为恐怖,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经过一夜休整,英军士兵的体力已然恢复,但昨日惨烈的伤亡依旧笼罩在全军心头,底层士兵士气低迷,人人内心深处都潜藏着对这座孤城守军的恐惧。
可在约翰逊严苛残酷的军令高压震慑下,无人胆敢违抗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握紧枪械,强压心底的怯意,等待进攻的号令。
约翰逊环视麾下将士,又望向那座残破却始终屹立不倒的城池,心中焦躁愈发浓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远征军长途跨海远征,粮草、炮弹、枪械弹药补给极其困难,根本无法支撑长时间的围城持久战。
若是今日依旧无法攻破南宁城,麾下本就低迷的士气必将彻底崩盘,届时无需敌军进攻,粮草耗尽、军心溃散的英军,只能狼狈撤军,此次占领南凝作战计划也将彻底宣告失败。
这一战,他没有退路,只能强攻,只能胜利!
“全军听令!”
约翰逊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南宁城头,嘶哑且狂暴的怒吼响彻整片英军阵地,
“所有火炮,全线开火,不计弹药,全力轰击!步兵分三路,同步进攻东门、仓西门、城墙缺口!今日日落之前,本帅要踏入邕城之内!攻破城池,所有人肆意劫掠!胆敢怯战后退者,军法处置,格杀勿论!”
狂暴的命令落下,英军阵前的军官们齐声应和,层层传达作战指令。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骤然炸响!
“轰!轰!轰——!!!”
数十门野战炮同时迸发怒火,炽白的炮口焰照亮整片战场。沉重的实心炮弹与爆破炮弹裹挟着狂暴的劲风,划破长空,如同漫天坠落的陨石,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砸向南宁城墙!
恐怖的爆炸声响连绵不绝,再也分不清单发炮弹的动静,万千轰鸣交织成一道狂暴的音浪,震得地面剧烈震颤,城墙上的碎石簌簌脱落,城内百姓耳膜刺痛,头晕目眩。
本就残破不堪、遍布弹坑裂痕的城墙,在这般毁灭性的炮火轰击下,瞬间饱受重创。
昨日将士们耗费一夜心血,用砖石、泥浆、碎石艰难修补好的城墙缺口,顷刻间被数枚爆破弹精准命中。狂暴的冲击波骤然炸开,砖石碎屑混合着泥土、断肢漫天飞溅,刚刚补齐的缺口直接再度崩塌,扩大数丈之宽,裸露的墙体内部钢筋木架尽数断裂扭曲。
城楼更是沦为炮火的重灾区,东门两侧的箭楼接连被炮弹命中,木质梁柱瞬间被引爆的火药引燃,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吞噬整座城楼。坚硬的青砖墙体层层碎裂、轰然坍塌,不过片刻之间,两座屹立百年的城楼便被炮火夷为平地,只剩下满地焦黑的断壁残垣。
守军依托城墙搭建的射击掩体、防炮战壕、遮蔽屏障,在无情的炮火面前脆弱如同纸片。掩体瞬间被炸碎,躲藏在后方的士兵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狂暴的冲击波撕碎肉身,血肉混杂着砖石碎片散落一地,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无法留存。
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嘶吼、爆炸的轰鸣、墙体坍塌的巨响混杂在一起,响彻邕城上空。
漫天硝烟尘土遮蔽晨光,整座南宁城都被灰白色的硝烟笼罩。破碎的青砖、滚烫的弹片、燃烧的木屑、飞溅的血肉铺满城墙上下,每一寸土地都沾染了血色。守军伤亡数字在炮火之下飞速攀升,每时每刻都有鲜活的将士殒命于炮火之中。
这场地狱般的炮火覆盖,足足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数百枚炮弹倾泻在狭小的邕城城墙之上,城墙本体早已面目全非,墙体裂痕纵横交错,多处城墙地基受损,墙体向内倾斜,随时都有整体崩塌的风险。原本完整的城墙防线,被炮火分割成无数零散的残垣断壁,高低错落,破败至极。
幸存下来的守军将士,只能蜷缩在墙体厚实的死角、坍塌的断墙背后,死死将身体贴紧冰冷的青砖,徒劳躲避着无处不在的炮弹与致命弹片。灼热的气浪烘烤着肌肤,漫天烟尘呛得众人呼吸困难,每个人的耳畔都充斥着轰鸣,大脑嗡嗡作响,眼底映满了惨烈的尸骸与燃烧的火光。
悲愤、绝望、愤怒……种种负面情绪萦绕在所有将士心头,可即便身处这般人间炼狱,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一名华夏士兵弃枪逃亡,没有一人萌生投降的念头。
残楼之下,须发皆白的冯老将军被数名亲兵死死护在死角位置。老将军一身墨绿色战甲早已满目疮痍,坚硬的甲片被高速飞溅的弹片击穿数处,甲胄裂痕之内,布满深浅不一的血痕。花白的须发被硝烟熏得漆黑,脸上沾满尘土与血污,原本沉稳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悲痛与怒火。
他眼睁睁看着身边朝夕相处的亲兵、并肩作战的将士,在炮火中一个个化为冰冷的尸体,看着耗费心血守护的城墙一步步崩塌,看着脚下的土地被同胞鲜血浸透,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年近七旬的高龄,连日不眠不休指挥作战,早已让他身心俱疲,可此刻他依旧死死挺直脊背,未曾有半分动摇。他抬手抹去脸上混杂尘土的血水,用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对着传令兵厉声下令:
“传本将军令!遍告全城守军!炮火不停,防线不撤!子弹打光,以刀搏杀;长刀断裂,以石御敌;石竭兵穷,以身堵城!我邕城将士,至死不降敌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