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将士以血肉为壁垒,以尸骨为屏障,硬生生将源源不断涌入的英军,死死阻拦在缺口之内,寸步难进。
城外高坡之上,亲自督战的约翰逊将缺口处惨烈的战况尽收眼底,脸色阴沉到极致,胸腔之内怒火与焦躁交织。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一支装备落后、伤亡过半、疲惫不堪的华夏守军,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意志力。
明明城墙残破、防线濒临崩溃,明明弹药匮乏、伤亡惨重,可这群华夏士兵如同野草一般,斩之不尽、杀之不绝,哪怕以命换命,也要死守城池。
焦躁之下,约翰逊再也无法端坐后方,亲自率领麾下精锐亲兵,策马奔赴城墙前线。
他挥舞佩剑,粗暴呵斥退缩的士兵,下达严苛军令,勒令所有士兵不计伤亡,持续冲锋,胆敢后退者当场处决。
雪慢慢的流淌,仿佛一条大河的源头,城墙之上留下的血液,慢慢汇聚在堤洼处,原本堤坝处的鲜血,只有脸盆大小,但是慢慢的血液越流越多,越聚越广。几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低洼处的血液甚至没了人的膝盖。
高压军令之下,英军士兵被迫疯狂冲锋,可结局依旧未曾改变。
无论他们如何拼命,如何不惜伤亡,终究无法突破华夏守军的血肉防线,一波波冲锋尽数被惨烈击退,城墙脚下的尸体越堆越高,濠池之内血水泛滥,景象惨绝人寰。
残酷的厮杀从清晨破晓,一直持续到烈日高悬的午后。
整整数个时辰的不间断攻防,英军累计发起数十次大规模冲锋,前后付出近千人阵亡、伤者无数的惨痛代价,最终依旧没能攻破南凝城任何一处防线。
无休止的血战彻底击溃了英军士兵最后的心理防线,连日苦战的疲惫、同伴惨死的恐惧、久攻不下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这支日不落精锐彻底士气崩盘。底层士兵纷纷无视军官的呵斥与军令,下意识调转方向,狼狈向后逃窜,再也没有半分最初攻城时的嚣张气焰。
此刻的南凝守军,同样已是油尽灯枯,惨不忍睹。
开战前数千名守城将士,历经炮火轰炸与白刃血战,存活下来的将士不足千人,且九成以上士兵身负重伤,轻伤者皮肉擦伤、筋骨受损,重伤者骨断筋折、命悬一线,只能依靠顽强的求生欲与护家执念支撑身躯。
军械物资已然濒临枯竭,步枪子弹十不存一,手榴弹仅剩寥寥数枚,绝大多数士兵早已弃用热武器,全程依靠冷兵器与敌军搏杀。城墙全线崩塌过半,三大防御要点皆破损严重,整座城池岌岌可危,仿佛狂风之中的残烛,随时都会彻底覆灭。
但所有存活的将士,眼底依旧燃烧着不灭的战意与坚定的信念。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只要口中还有一口气,他们就绝不会放弃这座城池。
冯老将军眺望着下方狼狈逃窜、节节败退的英军,又低头看向身边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的残存将士,看向城墙上下堆积如山的同胞尸体,欣慰与悲痛两种情绪同时涌上心头,眼眶悄然泛红。
他知道,他们赢了。他们扛住了英军最狂暴的炮火,顶住了最疯狂的冲锋,硬生生守住了这座濒临覆灭的邕城。
城墙缺口处,猛将赵虎浑身被鲜血包裹,早已分不清身上的血液是自己的还是敌军的。
他浑身脱力,双腿一软,径直瘫坐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上,手中依旧死死攥着那柄卷刃长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看着狼狈后撤的英军队伍,这位铁血硬汉紧绷的面部肌肉缓缓松弛,嘴角扯出一抹疲惫至极,却无比纯粹的笑容。
他身边幸存的数十名士兵,也纷纷卸下所有防备,瘫倒在满地血水与碎石之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伤口的剧痛、身心的极致疲惫席卷全身,可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片刻之后,在约翰逊歇斯底里的怒吼与呵斥声中,惨败的英军彻底放弃进攻,全军有序后撤,狼狈不堪地退回城外营地之内。
战后的战地,一片死寂,满目狼藉。
城外土地之上,遍布英军士兵的尸体、破损的云梯、遗弃的枪械火炮,破碎的军械与腐烂的尸骸交错,曾经横行四海、嚣张跋扈的日不落远征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城墙上,幸存的守军将士僵持数秒,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微弱却整齐的欢呼声,断断续续响彻邕城上空。历经炼狱般的血战,他们守住了防线,守住了家人,守住了南疆故土!
冯老将军拄着磨损严重的青钢长剑,拖着疲惫苍老的身躯,缓步走到城墙边缘。他俯瞰着远方狼狈撤退的英军,扫视城内残破的街巷、满目疮痍的城墙,望着脚下无数长眠于此的忠魂,浑浊的眼眸热泪翻涌,缓缓仰头,以沙哑哽咽的声音,仰天长叹:“苍天有眼!我邕城守住了!诸位将士,满城百姓……我们守住了!”
苍老的叹息穿透硝烟,传遍整座南宁城。街巷之中,一直惶恐不安、默默祈祷的城内百姓,瞬间沸腾。男女老少纷纷走出家门,自发奔赴城墙之下。
当百姓们亲眼看见残破的城墙、遍地的尸骸、满身伤痕却依旧傲然挺立的守城将士,看清战场之上触目惊心的血色痕迹后,所有人瞬间泪目。无数百姓双膝跪地,对着城墙上的铁血将士,重重叩首,呜咽的道谢声此起彼伏,响彻邕城大街小巷。
滔滔邕江水,亘古东流,水波悠悠,拍打着江岸,无声诉说着这场惨烈悲壮的邕城保卫战,铭记着这群以血肉御外敌、以性命守家国的华夏忠魂,万古不灭,永世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