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黑石关的每一寸土地上，将看守地龙炮的营寨裹得密不透风。残阳最后的余晖早已消散，唯有几盏残破的灯笼在营寨四角摇曳，昏黄的光线下，满地沙尘被鲜血浸染，凝结成一块块暗红的印记。
喊杀声撕破了沉寂的夜空，如同惊雷滚过旷野。夜枭的黑衣人个个身着玄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淬满杀意的眼睛，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鬼魅。他们手中的弯刀泛着幽蓝的寒光，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锐响，与守军的惨叫声、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之声交织在一起，血腥味顺着晚风弥漫开来，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秦骁握紧手中的虎头湛金枪，枪尖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凛冽的寒芒，枪杆上缠绕的红绸被夜风猎猎吹动，与他染血的战袍相映，平添了几分悲壮。他与林晚晴背靠着背，两人的呼吸在紧张的对峙中微微急促，周身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将逼近的寒气都逼退了几分。
“结阵！”秦骁一声暴喝，声音穿透嘈杂的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残存的守军早已被鲜血点燃了斗志，闻言立刻反应过来，迅速聚拢成一个小型的长枪阵。他们手中的长枪斜指前方，枪尖错落交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屏障，死死挡住了黑衣人的冲锋之路。
黑衣人见状，并未贸然强攻。为首的青铜面具人抬手示意，数十名黑衣人立刻分成数队，如同游蛇般绕着阵法游走，脚步轻盈得如同鬼魅，手中的枭字银针时不时破空射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专挑守军的咽喉、眉心等薄弱处下手。
一名年轻的守军经验不足，注意力全集中在正面的弯刀上，没防备侧面射来的银针。那枚刻着“枭”字的银针如流星般疾射而来，正中他的咽喉。少年闷哼一声，双手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身体缓缓瘫倒在地，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
阵法瞬间出现一个缺口，两名黑衣人抓住机会，如同饿狼般扑了进来。他们手中的弯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寒光闪过，两名守军躲闪不及，胳膊被生生砍断，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周围同伴的脸上。剧痛与恐惧并未让守军退缩，一名老兵怒吼着挺枪刺向其中一名黑衣人，枪尖穿透了对方的胸膛，可他自己也被另一名黑衣人的弯刀划破了腹部，肠子顺着伤口流出，倒在地上抽搐着死去。
“混账！”秦骁看得目眦欲裂，心中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喷发。他猛地挥动长枪，枪杆带着强劲的劲风横扫而出，将那两名趁虚而入的黑衣人逼退数步。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长枪直指为首的青铜面具人，枪尖带着破风之声，势如雷霆：“藏头露尾的鼠辈，敢不敢摘下面具，与我光明正大一战！”
青铜面具人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那笑声如同破锣摩擦，刺耳难听。他不闪不避，手中长剑迎着长枪格挡开来。“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围人耳膜发疼，火星四溅。秦骁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枪杆传来，手腕一阵发麻，虎口险些被震裂。
他心中暗自惊骇，这面具人的内力竟如此深厚。反观面具人，也被秦骁枪上蕴含的刚猛之力震得后退半步，心中同样讶异。秦骁的枪法继承了镇北军的精髓，刚劲有力，招招直取要害，而他的剑法却诡异刁钻，阴柔狠辣，两人一刚一柔，一时间竟斗得难解难分。
林晚晴见状，担心秦骁吃亏，手中佩剑出鞘，剑光如练，直刺面具人的后心。她的剑法轻盈灵动，如同流水般缠绵不绝，正是当年林将军亲传的“流云剑法”。面具人似是早有防备，侧身堪堪躲过剑锋，长剑反手一挥，与林晚晴的佩剑撞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林晚晴只觉手腕一阵发麻，佩剑险些脱手飞出，手臂上青筋暴起，才勉强稳住身形。
“秦骁，此人剑法诡异，招式中带着几分阴邪之气，绝非寻常之辈！”林晚晴沉声提醒，目光紧紧盯着面具人，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发现对方的剑法虽然阴狠，却在某些转折处，隐隐透着一丝熟悉的韵律，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秦骁心中一凛，经林晚晴提醒，他也察觉到了异样。面具人的剑法中，竟隐隐带着一丝镇北军基础剑法的路数，只是被刻意扭曲篡改，变得阴毒无比。这让他心头疑窦丛生，难道此人当年与镇北军有过渊源？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一名黑衣人抓住机会，手持弯刀朝着秦骁的后背劈来。秦骁耳听八方，察觉到身后的杀机，侧身堪堪躲过，长枪顺势一挑，精准地挑飞了对方的弯刀。不等那人反应过来，秦骁手腕一翻，长枪刺穿了他的胸膛，鲜血顺着枪尖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可这片刻的分神，却给了面具人可乘之机。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手中长剑猛地刺出，直指秦骁的胸口，速度快如闪电。秦骁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地侧身，长剑划破他的铠甲，在他的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战袍，顺着铠甲的缝隙汩汩流淌。
“秦骁！”林晚晴惊呼一声，眼中满是焦急，想要上前支援，却被数名黑衣人死死缠住。这些黑衣人个个都是死士，悍不畏死，招招都在拼命，让她根本无法脱身。
面具人看着秦骁肩头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他步步紧逼，长剑如同毒蛇般频频刺出，招招直取秦骁的要害：“交出铁片，我便给你一个痛快！否则，我会让你尝尽世间最痛苦的死法！”
秦骁咬着牙，强忍肩头传来的剧痛，汗水顺着额头滚落，滴在地上。他手中的长枪死死地抵住长剑，手臂上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只见守军越来越少，倒下的士兵越来越多，营地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黑衣人却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仿佛永远杀不尽。
他心中清楚，再这样下去，今日怕是要葬身于此。那枚铁片是揭露当年旧案的唯一证据，绝不能落入夜枭手中。父亲的血海深仇，数万镇北军将士的冤屈，都寄托在这枚小小的铁片上，他就算是死，也要护住它。
就在这危急关头，营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划破夜空，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和战马的嘶鸣。面具人的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猛地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火光冲天，一面绣着“苏”字的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是援军！”一名残存的守军失声惊呼，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连日来的血战让他们早已精疲力竭，此刻看到援军到来，顿时士气大振。
秦骁也是一愣，他明明收到苏慕辞的急报，说西域的兵力被赫连烈的内奸牵制，无法支援黑石关，这支援军又是从何而来？难道是苏慕辞另有安排？
很快，答案便揭晓了。只见一队骑兵如同神兵天降般冲入营寨，他们个个身着银色铠甲，胯下战马神骏非凡，手中的长枪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寒光。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年，手中握着一柄折扇，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正是本该在西域的白纯。
他身后跟着的，是数百名精锐的骑兵，这些人都是苏慕辞暗中培养的死士，个个骁勇善战，以一当十。黑衣人在他们面前，竟不堪一击，如同割草般被纷纷砍倒在地。
“秦将军，林将军，别来无恙？”白纯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笑意，穿透嘈杂的战场，传入两人耳中。他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挥，一名试图偷袭他的黑衣人便被身后的骑兵一枪刺穿了喉咙。
面具人见势不妙，知道今日再难得逞。他当机立断，厉声道：“撤！”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甘。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朝着营寨外逃去，身形如同鬼魅般灵活。剩下的黑衣人见状，也纷纷四散而逃，不敢有丝毫停留。
秦骁怎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强忍肩头的伤痛，提枪追了上去，口中怒喝：“想走？留下命来！”他今日一定要揭开这面具人的真面目，看看这个当年出卖父亲、勾结外敌的内奸到底是谁。
可那面具人的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秦骁不甘心地停下脚步，看着空荡荡的夜空，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他握紧手中的长枪，枪杆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死战。
白纯策马来到秦骁身边，见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眉头微皱：“秦将军，你受伤了，快先处理伤口。此地不宜久留，夜枭的人可能还在附近蛰伏。”
林晚晴也快步走了过来，她从怀中掏出伤药和纱布，眼中满是担忧：“你怎么样？伤口很深，必须尽快包扎，否则会感染的。”说着，便要上前为秦骁处理伤口。
秦骁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无妨，死不了。”他强忍着剧痛，目光灼灼地看向白纯，疑惑道，“白公子，你不是在西域协助苏先生清理内奸吗？怎会突然赶来黑石关？苏先生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白纯收起折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是苏先生料到黑石关会有变故。他说李默野心勃勃，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勾结夜枭对将军不利。所以特意让我带着一队精锐骑兵，星夜兼程赶来支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西域的那些内奸，苏先生自有妙计对付。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那些人翻不起什么风浪。苏先生还说，让将军务必小心李默，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背后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秦骁心中了然，苏慕辞向来算无遗策，果然早已料到今日之事。他正想开口道谢，却见亲卫统领匆匆跑来，脸上带着焦急与凝重，手中捧着一封密封的密信：“将军，这是李默营帐传来的密信，是我们安插在他身边的暗棋‘寒鸦’传来的！”
秦骁心中一动，连忙接过密信。这枚暗棋是父亲当年留下的后手，潜伏在北地多年，一直未曾动用。如今突然传来密信，想必是有重大发现。他迅速拆开密信，展开信纸，借着营地的火光仔细阅读。
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之下写就的，却字字千钧。秦骁越看，脸色变得越凝重，眼中的怒火也越来越盛。信纸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林晚晴见状，心中一紧，连忙问道：“信上写了什么？是不是与李默和夜枭有关？”
秦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默早就与夜枭勾结，二十年前的黑石关夜袭案，他并非只是参与者，而是主谋之一。当年他父亲与北狄勾结，便是他在暗中牵线搭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更重要的是，那青铜面具人，便是夜枭的首领，代号‘枭主’。而这个枭主，正是当年背叛我父亲，将镇北军布防图泄露给北狄的内奸——当年镇北军的参军，柳沧澜！”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柳沧澜当年在镇北军威望极高，与秦骁的父亲秦岳称兄道弟，当年夜袭案后，便不知所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战死沙场，没想到竟会是背叛者！
林晚晴浑身一震，她想起幼时曾见过柳沧澜，那人温文尔雅，对她颇为照顾，怎么也想不到竟是这样一个阴险狡诈的小人。难怪她觉得面具人的剑法有些熟悉，柳沧澜当年也曾修习过镇北军的基础剑法！
“难怪……难怪他的剑法中带着镇北军的影子。”林晚晴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白纯也是一脸愕然，他没想到这旧案背后竟牵扯出这么多隐情。柳沧澜这个名字，他也曾听苏慕辞提起过，只是没想到此人竟是夜枭的首领。
而此时，李默的营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李默正站在窗前，看着手下传来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茶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帐内格外刺耳，茶水与瓷片溅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李默怒吼道，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连一个受伤的秦骁都杀不死，留你们何用！白纯那个小杂种，竟然坏了我的大事！”
他的手下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跪倒在地，不敢吭声。他们跟随李默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怒的模样。
李默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毯被踩得沙沙作响。他原本以为，夜枭的死士足以拿下秦骁，夺走铁片，没想到苏慕辞竟会让白纯带着援军赶来，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苏慕辞，白纯，还有秦骁，林晚晴……”李默咬牙切齿地念着这几个名字，眼中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你们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迟早会讨回来！黑石关，地龙炮，还有当年的秘密，都只能是我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传令下去，让暗棋动手。既然杀不了秦骁，那就让他身败名裂！我要让整个北地都知道，秦骁勾结夜枭，意图谋反！”
一名心腹连忙领命，匆匆退了出去。
帐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了，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营寨内，秦骁等人还在处理战后的事宜，他们并不知道，一张针对秦骁的阴谋大网，已经悄然张开。而柳沧澜的出现，也让二十年前的旧案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夜枭这个神秘组织的真面目，似乎也即将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