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城,黑石关的城楼上旌旗猎猎作响,晚风卷着关外的沙尘,刮得人脸颊生疼。
秦骁与林晚晴并肩立在城楼之上,目光望向关外连绵的山峦。身后,那尊地龙炮被重兵看守着,炮身黝黑的铁壳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图腾间的“镇北军”三字,像是一道刻在两人心头的伤疤。
“二十年前,家父与令尊一同镇守黑石关,那场夜袭来得蹊跷。”秦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北狄人素来不擅夜战,却偏偏选在雨夜突袭,且精准地攻入了中军大帐。事后朝廷定论是守卫疏忽,可如今看来,分明是有人里应外合。”
林晚晴指尖攥得发白,银甲的护腕硌得手腕生疼。她忆起幼时听闻的片段,父亲战死的那日,原本该值守的斥候营莫名换了防,而换防的将领,正是如今李默麾下的副将。
“李默的父亲,当年是兵部侍郎,与家父素有嫌隙。”林晚晴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家父曾上书弹劾兵部克扣军饷,怕是因此惹来了杀身之祸。”
秦骁猛地转头看向她,眸色骤沉:“你的意思是,当年之事,不仅有北狄的参与,还有朝中之人推波助澜?”
林晚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城下的军营:“李默此次前来,绝非只为夺权。他盯着地龙炮,更盯着二十年前的旧案。这地龙炮上的镇北军刻痕,便是最好的证据。”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亲卫统领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封密信:“将军,苏先生从西域传回急报!”
秦骁接过密信,迅速展开,眉头越皱越紧。信上写着,拓跋海虽被擒,却在押解途中被人灭口,灭口之人所用的暗器,乃是一枚刻着“枭”字的银针。更令人心惊的是,龟兹国的朝堂上,竟有不少大臣是赫连烈安插的棋子,苏慕辞正带着白纯清理内奸,暂时无法抽调兵力支援黑石关。
“枭字银针……”林晚晴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我曾在三年前的一场刺杀案中见过同款暗器,当时死的是一名追查军饷的御史。”
秦骁心中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夜枭,并非一人,而是一个组织?”
话音未落,城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人低头望去,只见李默带着一队亲兵,正朝着地龙炮的看守营寨走去,看那架势,竟是要强闯。
“放肆!”林晚晴怒喝一声,转身便要下城楼。
秦骁伸手拦住她,沉声道:“他这是故意挑衅,想逼我们出手。如今西域援军未至,关内兵力不足,若是与他正面冲突,只会让夜枭有机可乘。”
“那便由着他胡来?”林晚晴咬牙道。
秦骁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鹰:“我们且静观其变。他想查地龙炮,便让他查。这炮身的秘密,岂是他轻易能勘破的?况且,我已在炮旁布下了暗哨,他若敢动歪心思,定叫他有来无回。”
两人下了城楼,直奔看守营寨。
营寨外,李默的亲兵正与守军对峙,剑拔弩张。李默背着手站在最前,见秦骁与林晚晴走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秦将军,林将军,本将军奉旨彻查地龙炮,尔等竟敢阻拦?”李默扬了扬手中的圣旨,语气倨傲,“莫非是心中有鬼?”
“李将军奉旨查案,我等自然配合。”秦骁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那道圣旨,“只是这地龙炮乃军中重器,若是有所损坏,你我都担待不起。”
李默冷哼一声,推开守军便往里走:“本将军自有分寸。”
他径直走到地龙炮前,伸手抚摸着炮身的图腾,指尖划过“镇北军”三字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他回头看向秦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秦将军,这镇北军的刻痕,倒是有趣。令尊当年便是镇北军主帅,你说,这刻痕会不会是令尊留下的?”
秦骁心中一凛,李默这话,分明是在试探。他面不改色地回道:“家父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怎会留下刻痕?怕是北狄人故意为之,想挑拨离间罢了。”
李默不置可否,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兵道:“将炮身的铭文拓下来,呈给朝廷。”
亲兵们立刻拿出拓印的工具,忙活起来。秦骁与林晚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突然惊呼一声,手中的拓印纸掉落在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亲兵指着炮膛内侧,脸色惨白:“将……将军,这里……这里有东西!”
李默快步走上前,朝着炮膛内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秦骁与林晚晴也凑了过去,只见炮膛内侧,竟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片,铁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秦骁伸手将铁片取出,借着夕阳的余晖仔细辨认,脸色越来越沉。
铁片上的字迹,正是他父亲的笔迹!
上面记载着二十年前的真相——当年兵部克扣军饷,导致黑石关守军粮草短缺,兵器陈旧。李默的父亲与北狄暗中勾结,以军饷为饵,引北狄人夜袭。父亲察觉后,试图将证据送出,却被内奸出卖,最终战死沙场。而这地龙炮,竟是父亲当年为了防备北狄,秘密打造的武器,只因朝廷不给拨款,才不得不藏于深山,没想到竟被北狄人挖出,反过来对付中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秦骁握着铁片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滔天的怒火。
林晚晴也看清了铁片上的内容,浑身冰冷。二十年前的血海深仇,此刻终于有了头绪。
李默的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秦骁手中的铁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狠厉取代。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指秦骁:“妖言惑众!这定是你伪造的证据,想污蔑我李家!来人,将秦骁拿下!”
亲兵们立刻围了上来,守军也纷纷拔出兵刃,双方再次对峙。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营寨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一名暗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浑身是血:“将军!不好了!夜……夜枭的人杀来了!”
众人皆是一惊,转头望去,只见营寨外黑影攒动,数十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袭来,手中的弯刀闪着寒光,所过之处,守军纷纷倒地。
“是夜枭!”林晚晴失声惊呼。
秦骁瞳孔骤缩,他注意到,那些黑衣人手中的暗器,正是刻着“枭”字的银针。
李默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他突然收剑,对着身后的亲兵道:“撤!”
亲兵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跟着李默朝着营寨外退去。
“李默,你敢临阵脱逃!”秦骁怒喝。
李默回头冷笑:“秦将军,夜枭的目标是你,本将军可不想陪你送死。”
说罢,他带着亲兵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营寨。
黑衣人已经杀到了近前,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穗上系着一枚银色的枭形吊坠。
“秦骁,交出铁片,饶你不死!”面具人的声音沙哑,如同破锣。
秦骁将铁片塞进怀中,握紧了长枪,眼中满是杀意:“夜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林晚晴也拔出佩剑,与秦骁背靠背站在一起。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色笼罩大地。营寨内,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中,地龙炮静静矗立着,仿佛在见证这场迟来了二十年的复仇之战。
而远处的李默营帐内,李默正站在窗前,看着营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秦骁,林晚晴,你们斗不过我的。”他喃喃自语,“黑石关,终究是我的囊中之物。”
帐内的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一只蛰伏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