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星未落,晓月如钩。
秦骁率领的千骑精锐,裹挟着卧虎岭的硝烟,踏着晨霜疾驰在通往黑石关的官道上。那尊黝黑的地龙炮被牢牢固定在马车中央,铁链碰撞的叮当声,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刺耳。炮身上的北狄图腾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而图腾下那行篆书铭文,如同一条毒蛇,盘踞在秦骁的心头。
“荧惑守心,血祭黑石……”秦骁勒住马缰,侧目望向马车,眉头紧锁,“这绝非北狄人的手笔,中原篆书,字迹古朴,倒像是前朝遗物。赫连烈一介蛮酋,怎会知晓这般诡秘的仪式?”
身旁的副将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炮身,指尖划过铭文的刻痕,忽然低呼一声:“将军,您看!”
秦骁俯身凑近,只见副将指尖所指之处,铭文的缝隙里竟嵌着一丝暗红的痕迹,用刀尖轻轻刮开,那暗红之物竟是早已干涸的血迹。更令人心惊的是,炮身内侧竟隐隐透出数道刻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反复刻画,凑近细瞧,依稀能辨认出“镇北军”三个字。
“镇北军?”秦骁瞳孔骤缩,猛地攥紧了拳头。
镇北军,是他父亲当年统领的军队。二十年前,父亲奉命镇守黑石关,却在一场夜袭中全军覆没,连尸骨都未曾寻回。朝廷定论是北狄突袭所致,可如今,这地龙炮上竟出现了镇北军的刻痕,难道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将军,此事蹊跷。”副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龙炮若真是前朝之物,怎会落入北狄手中?又为何会刻有镇北军的印记?”
秦骁沉默不语,目光扫过马车旁押解的俘虏——几名卧虎岭的山匪,他们是拓跋烈的心腹,或许知晓些内情。他抬手示意亲兵将俘虏带过来,语气冷冽:“说,这地龙炮从何而来?炮身上的铭文,又是何意?”
俘虏们早已被连日的厮杀吓破了胆,此刻被秦骁的气势所慑,浑身发抖,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山匪颤声道:“将军饶命……这地龙炮……是大汗的宝物,据说是从一处前朝古墓中挖出的,拓跋烈将军奉命带着它,本是要……要血祭黑石关的城门,打开一条通道。”
“血祭?”秦骁追问,“如何血祭?”
“需……需用百人的鲜血,浇灌炮身,再以活人作引,点燃炮膛内的引火之物,届时炮声一响,城门便会……便会应声而破。”山匪的声音越来越低,“至于那镇北军的刻痕,小的不知……只听拓跋烈将军说过,这炮,与二十年前的黑石关之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秦骁的心猛地一沉,二十年前的旧案,竟与今日的地龙炮纠缠在一起。父亲的死,恐怕并非简单的突袭那般简单。他挥了挥手,示意亲兵将俘虏押下去,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就在此时,前方尘土飞扬,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林晚晴的亲卫统领。
“秦将军,林将军急令!”亲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气焦灼,“李默在关内大肆拉拢将领,扬言要彻查夜枭一案,昨夜已将三名与将军交好的校尉打入大牢,如今正带兵守在城门处,怕是要对将军不利!”
秦骁眸色一寒,李默此人,果然是来者不善。他沉声道:“备马!即刻入关!”
黑石关的城门下,旌旗猎猎,李默的五万援军列阵而立,刀枪如林,杀气腾腾。李默身披金甲,立于阵前,见秦骁率军而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秦将军,恭喜你立下大功,斩拓跋烈,夺地龙炮。”李默的声音隔着老远传来,语气却带着浓浓的讥讽,“只可惜,你私藏北狄重器,又与夜枭勾结的嫌疑未洗,这地龙炮,怕是不能由你保管。”
秦骁勒马停在阵前,目光锐利如刀:“李将军此言差矣。地龙炮乃我中原将士浴血夺回的战利品,理应交由黑石关守军保管,何来私藏一说?至于夜枭一案,更是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李默冷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一封书信,“这是从你俘虏的山匪身上搜出的密信,上面写着‘夜枭已入黑石,静待时机’,秦将军,你敢说这与你无关?”
秦骁心中一惊,这分明是李默伪造的证据!他正要反驳,却见城门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林晚晴身着银甲,率一队亲兵疾驰而出。
“李默!”林晚晴的声音清冷如冰,“秦将军忠心耿耿,战功赫赫,你仅凭一封伪造的书信,便想构陷忠良,未免太过可笑!”
李默脸色一沉,看向林晚晴:“林将军,你这是要与秦骁同流合污吗?别忘了,夜枭的嫌疑,还落在你头上!”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林晚晴策马来到秦骁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扫过李默的五万大军,语气坚定,“黑石关的将士,皆是忠于朝廷的铁血之师,岂容你在此挑拨离间,图谋不轨!”
秦骁看着身旁的林晚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此刻两人已是唇齿相依,若是被李默离间,黑石关便会不攻自破。他抬手拍了拍马背,沉声道:“李将军若是想夺权,不妨问问我身后的千骑精锐,问问黑石关的数万守军,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秦骁身后的千骑精锐齐声高呼:“誓死追随秦将军!誓死守卫黑石关!”
声音响彻云霄,震得李默的援军阵脚微微晃动。
李默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秦骁和林晚晴竟如此强硬,更没想到秦骁在军中的威望如此之高。他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不敢贸然下令进攻——若是真的内讧,他这五万援军,未必能讨到好处。
“好!好得很!”李默咬牙切齿,“今日之事,我定会上奏朝廷,让陛下定夺!”
说罢,他冷哼一声,挥手示意大军让开一条通道。
秦骁与林晚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两人策马入关,身后的地龙炮马车缓缓驶过城门,那尊黝黑的炮身,在晨光下,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
中军大帐内,秦骁将卧虎岭的发现一一告知林晚晴,从地龙炮的铭文,到镇北军的刻痕,再到山匪口中的血祭阴谋。
林晚晴听完,久久不语,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她的父亲与秦骁的父亲乃是至交,当年两人一同镇守黑石关,父亲战死的消息传来时,她尚年幼。如今听闻地龙炮与二十年前的旧案有关,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
“看来,当年之事,绝非意外。”林晚晴缓缓开口,语气沉重,“赫连烈手中,定然握着当年的秘密,而李默,恐怕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秦骁点了点头:“李默此次前来,名为援军,实则是为了夺权,更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真相。我们必须尽快查明地龙炮的秘密,找出夜枭的真实身份,否则,黑石关危矣。”
林晚晴抬眸看向秦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秦将军,如今你我已是同舟共济。我愿将黑石关的半数兵权交于你手,联手对抗李默,彻查旧案,你可愿意?”
秦骁心中一震,随即抱拳沉声道:“末将愿与林将军结为同盟,同生共死,守护黑石关!”
帐外,风声呼啸,李默的营帐内,一道黑影悄然潜入,跪在李默面前,低声道:“将军,夜枭已备好,只需您一声令下,便可……”
李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缓缓道:“不急。待秦骁和林晚晴查得地龙炮的秘密,再动手不迟。到时候,黑石关,便是我的囊中之物!”
夜色再次笼罩黑石关,暗流涌动,杀机四伏。地龙炮的秘密,二十年前的旧案,夜枭的真实身份,以及李默的狼子野心,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黑石关牢牢困住。
而秦骁与林晚晴,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央,准备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