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卧虎岭的山峦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赤红。
秦骁伏在密林之中,指尖捻着一片枯黄的落叶,目光死死锁定着山坳里的营地。派去游说周虎的信使已逾两个时辰未归,山坳里的炊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北狄士兵与山匪正三五成群地聚在空地上饮酒作乐,刀枪随意斜倚在帐篷边,戒备松懈得近乎诡异。
“将军,不对劲。”身旁的副将压低声音,眉头紧锁,“周虎贪财,按理说信使许以万金,他就算不立刻倒戈,也该派人来通个消息,怎会这般毫无动静?”
秦骁眸色沉凝,缓缓摇头:“周虎此人,贪财更惜命。他既与北狄勾结,便知此事败露后绝无生路,必是在观望,或是……北狄人早已察觉我们的意图,将他控制住了。”
话音未落,山坳里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一道人影被两名北狄士兵拖拽着,扔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秦骁瞳孔骤缩,那人身穿百姓服饰,正是他派去的信使,此刻已是气息奄奄,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淌着鲜血。
“中原的鼠辈,竟敢派人来策反老子的人!”一个身材魁梧的北狄将领大步走出帐篷,手中握着一柄血淋淋的弯刀,正是这支北狄小队的首领,拓跋烈。他环视着营地中的众人,声如洪钟,“周虎那厮,见钱眼开,竟想投靠中原人,已被老子斩了!从今日起,卧虎岭的山匪,尽数归我统领!谁敢有异心,这便是下场!”
营地中顿时一片死寂,残存的山匪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却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秦骁拳头紧握,指节泛白:“好个拓跋烈,果然狠辣。看来,策反是行不通了,只能强攻!”
“将军,不可!”副将急忙劝阻,“黑风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若是贸然出击,定会伤亡惨重!不如等今夜三更,他们酩酊大醉之时,再发动突袭!”
秦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副将说得有理,卧虎岭地形特殊,黑风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此刻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他缓缓抬手,示意将士们继续隐蔽,目光却死死盯着拓跋烈的身影,眸中杀意翻腾。
而就在此时,营地中央的大帐篷内,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异响。秦骁心中一动,借着树叶的缝隙望去,只见几名北狄士兵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巨大的铁箱,从帐篷里走了出来。铁箱通体黝黑,上面刻着繁复的北狄图腾,四周用铁链牢牢锁住,看起来沉重无比。
“那是什么?”副将低声惊呼。
秦骁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疑惑。他从未见过这般奇怪的铁箱,看北狄士兵的模样,这铁箱里装的定然不是寻常之物。
拓跋烈走到铁箱旁,伸手拍了拍箱壁,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林晚晴,苏慕辞,你们以为拿下夜枭,就能破我大汗的大计?今日,我便让你们尝尝‘地龙炮’的厉害!待明日午时,我便用这地龙炮,轰开黑石关的粮道,让你们中原的将士,统统饿死在黑石关!”
“地龙炮?”秦骁与副将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曾听闻,北狄有一门秘制火器,威力无穷,能轰塌城墙,没想到,拓跋烈竟然将这等利器带到了卧虎岭!
若是让地龙炮对准粮道,后果不堪设想。秦骁心中一紧,再也顾不得等待,沉声道:“传我命令,全军备战!今夜子时,发动突袭!务必抢下地龙炮,斩杀拓跋烈!”
“末将领命!”副将沉声应道,转身去传令。
密林之中,一千精锐将士悄然起身,擦拭着手中的兵刃,眼神中满是决绝。夜色渐浓,一场生死之战,已箭在弦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域龟兹国,都城延城之内,苏慕辞正身处一座奢华的宫殿之中。
宫殿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地上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料气息。龟兹国王白纯高坐于王座之上,身着锦绣长袍,头戴镶嵌着宝石的金冠,眼神浑浊,却透着一丝精明。他的身旁,站着一名身着北狄服饰的使者,正是赫连烈派来的使者,拓跋海。
拓跋海面带倨傲之色,正侃侃而谈:“国王陛下,我大汗说了,只要你肯借粮三万石,再出兵一万,助我大汗攻破黑石关,待我大汗入主中原之后,定将西域的管理权交于你,届时,你便是西域之主!”
白纯捻着胡须,沉吟不语,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站在殿中的苏慕辞。
苏慕辞身着一袭青色长衫,手持折扇,神色淡然,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中原书生。他缓步上前,对着白纯拱手行礼:“国王陛下,在下苏慕辞,乃是黑石关守将林晚晴将军的幕僚。拓跋使者所言,不过是空头支票罢了。赫连烈残暴不仁,背信弃义,他连自己的族人都能屠戮,又怎会真心与你结盟?”
拓跋海脸色一沉,怒视着苏慕辞:“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胡言乱语!我大汗言出必行,岂是你能污蔑的?”
“污蔑?”苏慕辞轻笑一声,缓缓展开折扇,“拓跋使者,你敢说,北狄大军围困黑石关数月,粮草早已告急,此次借粮,不过是缓兵之计?你敢说,一旦龟兹出兵,赫连烈便会趁机吞并龟兹,将国王陛下你,斩草除根?”
拓跋海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一派胡言!陛下,此人巧舌如簧,定是想破坏我们两国的联盟,还请陛下将他拿下,斩立决!”
白纯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苏慕辞身上:“苏先生,你说赫连烈不可信,那你中原朝廷,又能给我龟兹什么好处?”
苏慕辞微微一笑,道:“国王陛下,中原朝廷愿与龟兹永结秦晋之好,互通有无。每年向龟兹提供丝绸、茶叶、瓷器等物,且开放边境,允许龟兹商人在中原自由贸易。此外,若龟兹遭遇外敌入侵,中原朝廷定会出兵相助。”
白纯眼中闪过一丝意动,却依旧犹豫不决。他深知,中原朝廷远在千里之外,而北狄的铁骑,却近在咫尺。若是得罪了赫连烈,龟兹国随时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就在此时,一名宫女端着一杯美酒,缓步走到白纯面前,柔声说道:“陛下,夜深了,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白纯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酒杯。宫女的手指无意间划过他的手腕,白纯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不动声色地将酒杯递到唇边。
苏慕辞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他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什么。这宫女,定然是拓跋海安插在白纯身边的眼线!
果然,白纯饮下美酒之后,脸色突然变得潮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他猛地一拍王座,厉声喝道:“苏慕辞!你竟敢在寡人面前挑拨离间,来人,将他拿下!”
殿外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手持长刀,将苏慕辞团团围住。
拓跋海得意地笑道:“苏慕辞,你以为凭你三言两语,就能动摇国王陛下的决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苏慕辞却丝毫不慌,他缓缓合上折扇,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国王陛下,你饮下的酒中,早已被拓跋海下了迷药!他根本不是想与你结盟,而是想控制你,吞并龟兹!”
白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拓跋海的圈套!
拓跋海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找死,那我便成全你!动手!”
侍卫们立刻挥刀砍向苏慕辞。
苏慕辞身形一晃,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他的折扇猛地展开,扇骨上寒光一闪,竟是藏着数枚锋利的银针。银针激射而出,正中几名侍卫的手腕,侍卫们手中的长刀应声落地。
“保护国王陛下!”苏慕辞大喝一声,朝着白纯冲去。
拓跋海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抽出腰间的弯刀,朝着苏慕辞的后背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十名精锐将士冲破殿门,杀了进来。正是苏慕辞的护卫!
“先生,我们来晚了!”护卫们齐声喝道,与侍卫们战作一团。
苏慕辞趁机冲到白纯身边,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沉声道:“国王陛下,事已至此,你还不醒悟吗?拓跋海狼子野心,若不除他,龟兹国必亡!”
白纯的眼神渐渐清醒,他看着眼前的混乱,心中悔恨不已。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厉声喝道:“逆贼!竟敢欺瞒寡人,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拓跋海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他冷哼一声,转身便朝着殿外逃去。
“想走?”苏慕辞冷笑一声,折扇一挥,一枚银针精准地射中了拓跋海的膝盖。
拓跋海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被冲上来的护卫死死按住。
殿内的侍卫见拓跋海被擒,纷纷放下了武器。
白纯喘着粗气,看着苏慕辞,脸上满是歉意:“苏先生,寡人糊涂,险些中了奸人的圈套。多谢先生出手相救,寡人愿与中原朝廷结盟,共抗北狄!”
苏慕辞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国王陛下英明。只要我们联手,定能挫败赫连烈的阴谋!”
而就在此时,卧虎岭的密林之中,子时已到。
秦骁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厉声喝道:“全军出击!”
一千精锐将士如同猛虎下山,朝着山坳里的营地发起了猛攻。
箭矢如雨,喊杀震天。北狄士兵与山匪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
秦骁一马当先,手中长枪舞动如龙,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他径直朝着那口地龙炮冲去,眼中满是决绝。
拓跋烈见状,怒不可遏,他挥舞着弯刀,朝着秦骁冲来:“秦骁,拿命来!”
两人立刻缠斗在一起,枪来刀往,杀气腾腾。
营地之中,火光冲天,血肉横飞。将士们浴血奋战,只为抢下地龙炮,守护黑石关的粮道。
而远在黑石关的中军大帐内,林晚晴正手持一封急报,脸色凝重。
急报是京城传来的,上面写着:朝廷已派出五万援军,由镇北将军李默率领,不日便将抵达黑石关。
只是,林晚晴的眉头却紧紧皱起。
李默,乃是当朝丞相的外甥,更是她的死对头。当年,她父亲战死沙场,便是因为李默延误了援军。如今,朝廷派他前来,究竟是真心支援,还是另有图谋?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卧虎岭的厮杀声,响彻云霄。
西域延城的宫殿内,盟约初定。
黑石关的中军大帐里,暗流涌动。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